原色人生 第二部 红 第三篇 沉重的母爱

　

　　
　
　　十
　
　　最近打电话回家，听父亲说，母亲去宁波当保姆了，心中一阵发酸，真的很想哭。
　
　　母亲已经吃了很多苦，我如何才能让她不再受苦？
　
　　母亲姐妹四个，她是最小的，但并不是最受宠的，又生在了那个艰苦的年代。因为家中穷，没有钱上学，母亲很小就操劳着，家中没有男丁，日子真的不知如何过。不知该如何描述那个年代的生活，很少能吃上一顿饱饭，赤着脚在齐腰的雪地里跋涉，几年都难得有一件新衣服，总是大改小，旧翻新，缝缝补补都挡不住寒风的凛冽。
　
　　从贫困中走出来的人总是特别地坚强。
　
　　母亲是一个会持家的女人，自从父亲来了以后，家中越来越盈实了，但母亲并没有学会享受，还是一如既往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了病也不肯去医院看治。
　
　　或许，这是她们那一代人所有的共性。
　
　　十一
　
　　我妈怀我时很劳累，刚好碰上了改革开放，一天到晚忙碌在承包的土地上。
　
　　我才7个月就匆匆地来到了这个人世间，而母亲在分娩的前一天还上山了。
　
　　产了我以后母亲天天打青霉素，而我也因为一次着凉成了药罐子。母亲有时会说，生下我哥哥后，家中就好了起来。我哥哥给家里带来了好运，而我，总是多病多灾的，让家人牵肠挂肚，不得安宁的。
　
　　哥哥很健康、很顺利地长大了，读完了大学，如今又结了婚，将有孩子了。我知道，哥哥是母亲精神的依托和希望的所在。我也承认，他挺优秀的。
　
　　而我呢？生下来就没有奶喝，在两岁多一点时因为一场车祸在人民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在不肯到上海去治疗的情况下留下了终身的残疾，长大后体弱多病常被人欺负，虽然学习成绩不错可老师总是说我性格怪僻、叛逆，就像是在说乙肝病毒。到了高二，因为与老师和同学的相处的不愉快企图退学，后来虽然继续读了，却只进了一所高职院校的大门。拿了录取通知书，家中却早已债台高筑。
　
　　真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恶性肿瘤，不断惹是生非，搅得母亲心力交瘁。连过路的相士也说我是一个难“养”的孩子。
　
　　母亲整天在山上操劳，没有时间管我，就把我交给了奶奶，后来又交给了学校，想管我也无能为力了。
　
　　母亲没有少给我什么，可和同龄人站在一起，总感觉自己少了许多东西。
　
　　我没有任何责备母亲的意思，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把两个孩子扯养大，又全部送进大学深造，很不容易。
　
　　十二
　
　　母亲与父亲虽偶尔吵吵闹闹，但也还算好地一起走过了二十多年。对于父亲的自私，母亲一直迁就着。
　
　　在父亲来我家之前，曾有一个年轻人打算留下来，可最后还是因为吃不了苦回自己家去了。再后来他娶了一个天台的女人，自己有了孩子，过得挺不错。在我小的时候，母亲还会带着我和哥哥去他家，想当作一门亲戚走下去。那个母亲让我们叫“舅舅”的年轻人对我们也挺好，特别地客气。又过了几年，渐渐地远了，到现在早就没有了相互的音讯，也没有听人说起过。
　
　　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够嫁一个好脾气的男人是一种福气，而父亲的脾气并不好，尽管他不打母亲。
　
　　母亲是无私的，不论对父亲还是对我们；而父亲是自私的，不论对母亲还是对我们，他总怀疑母亲串通我们一起针对他。
　
　　在很小的时候，我和哥哥就知道了把最好的东西让给父亲，父亲也从来是当仁不让的。
　
　　母亲和父亲观念的最大分歧是在我和哥哥身上，母亲坚持着让我们受最好的教育，而父亲坚守着“读书无用论”。在许多事情上母亲可以迁就父亲，但在两个儿子的前途上，母亲表现出了作为母性的坚定和钢强。
　
　　感谢母亲，是她多给了我和哥哥上大学的机会。我和哥哥都曾辍学，是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奔波于学校和我们的同学朋友之间，硬是把我们送回了学校。
　
　　假如不上大学，那么我又会在哪儿？
　
　　等我考上大学时，家中已欠了二万元的债，亲戚们知道母亲的不容易，都主动开口了。已经借给了我六千元的丈公说，在农村，培养两个大学生，真的很了不起。
　
　　假如没有母亲，家早就碎了。如今我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母亲从亲友中借的，有的还是高利贷的。只剩下我一个人读书了，母亲希望我能过得尽量好一点，只要我也能挣钱了，那么家会好起来的。母亲坚信并期盼着家的好起来，我也坚信只要我也能够挣钱了，家一定会好起来的。
　
　　十三
　
　　母亲与父亲矛盾的总爆发是在哥哥的婚事上。父亲因为哥哥不肯偿还他读大学所欠下的债务，坚决不同意为他操办婚事，而母亲心疼儿子，虽然她知道哥哥毕业后有些事做的很过分，但不论怎样，哥哥一直都是她最宠爱的儿子。
　
　　家中大闹一场后，婚事还是操办了。但哥哥喝完喜酒，收了红包后连夜赶回了单位，母亲精心布置的新房成了客房。来贺的亲友能走的也都走了，喜宴热闹了两个小时之后是说不尽的凄惨。
　
　　外人看着都伤心，更何况母亲。在收拾完后，母亲第一次走出了家门，她走的是一个农村妇女最无奈的道路。
　
　　不管怎么说，母亲还要挣钱供我读书，还在期盼着家好起来的一天。在堂嫂的帮助下，母亲替人抱过孩子，照顾过垂死的老人，而如今又去了宁波，在别人的屋檐下吃饭。
　
　　虽然我从不乱花钱，虽然我已经在努力使自己做的最好，可一想起母亲为了我而付出的，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我是如此的懦弱？！
　
　　我活得太窝囊！！！
　
　　父亲说，现在耳根清净了，一个人生活，很惬意。他从未体会过母亲的无奈，嫁给了一个不理想的男人能不唠叨吗？母亲是一个恋家的人，她对这个生活了近半辈子的家有着太多的牵挂，如今的离家出走，那是对父亲怎样的绝望啊！
　
　　我不知道，对于自己的父亲，能不能用“恨”字，假如可以，那么。在母亲的事情上，我恨我的父亲，甚至宁愿出走的是我的父亲，那样，我才有回家的意义。
　
　　只剩下父亲一个人的家，不再是一个有生命的家了。虽然如今只有父亲一个人住在家里，但他早已不是一家之主。或许，二十多年前，父亲根本不该来母亲家的。
　
　　十四
　
　　母亲老了，明显地苍老了。
　
　　母亲是属鸡的，刚好比我大24岁。她齐耳的短发中白发在拼命地抢占着阵地，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体重也一直在50公斤左右徘徊。
　
　　今年46岁的母亲跟66岁的邻居一样苍老。岁月的风霜啊，又有谁还记得母亲曾经的青春？
　
　　46年，母亲过得平平淡淡，她以她的善良、慈爱和博大包容着她周围的世界，就算生活亏待了她，她也没有亏待过生活，46年如一日地辛勤、操劳、奔波。母亲信命，她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理该如此。
　
　　我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在这46年里母亲付出了太多，那么在以后的日子，母亲会收获很多。
　
　　母亲用她的半生心血培养了我和哥哥，我们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梦想。也是我们浸染了母亲的白发，是我们吮干了母亲的乳汁，是我们吞噬了母亲的青春，那么就是要我们以我们的青春来偿还、来回报母亲那份厚重的爱。
　
　　伟大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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