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色人生 第五部 青 第一篇 生命中的第二个女孩

　

　　
　
　　
　
　　青出于蓝，续于《蓝》；青出于蓝，也冷于蓝。在蓝里多情，在蓝里忧郁；在青里冷却，在青里痛苦。
　
　　二十一年，寻找自己的感情。在蓝里萌芽，在蓝里夭折；在青里复活，在青里毁灭。
　
　　斯世斯情，再难言爱。
　
　　第一篇：生命中的第二个女孩
　
　　一
　
　　第一次告诉她我爱她是在去年的12月7日，每周五的晚上是她与她的朋友相约网络的时间。
　
　　那晚，我是这样告诉她的。首先我告诉她我有了女朋友，然后说我心中最爱的人却是她，最后告诉她的是我爱她，却没有奢求与她在一起。
　
　　我没有给她拒绝我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
　
　　她听过我所有的故事，也明白我对“生命中的女孩”的定义。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网络那头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问我对她是否会像对“生命中第一个女孩”一样，从此不再见面，甚至不再联络。
　
　　我说，你们毕竟不一样，信任你这么多年，你以后依然会是我的倾诉对象，两人依然是好朋友。
　
　　那晚，我失眠了，脑海中全是她的点滴，是她冷傲的身影。
　
　　我没有问她爱不爱我，因为我知道她不爱我，以后也不会爱上我。我爱她，仅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
　
　　二
　
　　其实我和她之间应该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结束所有故事的，两个都高傲的人只适合彼此孤立在世界的两极，谁也不向谁妥协的。
　
　　我曾在高考结束后给她写过信，又因为她没有回信而把已写好的第二封信焚烧，将我对她的欣赏焚烧，而事隔半年，却突然收到她的圣诞贺卡：
　
　　“朋友，你好！远方的祝福。”
　
　　在我已渐渐把她淡忘的时候她却给了我“朋友”两字。
　
　　在高中还没有毕业的时我曾问过她有没有真正的朋友，那时她说她没有。
　
　　我不知道她给我的“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但她能够首先打破僵局，给我“朋友”两字已让我欣喜万分。像她那样冷傲的人会首先想到给久未联系的人寄张贺卡，真的很不容易。也突然发现，对于她，我竟如此地容易满足。
　
　　寒假回家，去学校看蚊虫，也见到了她。在高复班里，她已经和蚊虫走得很近，性格也改变了许多。
　
　　跟她没有说什么，有关她的消息是听蚊虫和其他朋友说的，得知第一次住校的她还算比较适应，过得也不寂寞和消沉，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我早就应该放心的，她有足够的自我保护能力，蚊虫也会尽力照顾好她的。
　
　　所有读过高复的朋友都告诉我，高复的生活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那么我想，高复一年，也应该给了她许多的改变吧。
　
　　比较好笑的一件事是在她高复的第二个学期，我又慢慢地开始给她写信，结果她有些惊讶，问我不是对她说过她不回我暑假那封信就不会给她写信吗？而我却把她寄给我的那张圣诞贺卡当作她的回信了。
　
　　大一的我已经不会再跟她计较这些，彼此给自己一个台阶，不是最好的吗？她说高复的她渴望知道外面的世界，而我一如既往地跟她说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每出一期杂志，也会给她寄几本。
　
　　两人一如高中时的默契。
　
　　三
　
　　第一次去她家里是填报志愿的前夕，和蚊虫及另一位同学一起去的。对于她家，蚊虫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我打量着她家的布置，很简单，很有乡土味的那种。她父亲是县广电站的一位领导，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工人，日子过得很平淡。虽然她是独生女，但她父母应该没有给她情感上的溺爱，除了物质上给她最大的满足。记得她曾说过，她父亲以前是空军地勤部队的志愿兵，是搞无线电的，后来才转业安置到广电站的，而她，小时候也是在军营长大的。我不熟悉军营生活，也觉不出她父亲身上的军人味。
　
　　据说，在部队里长大的人会留下烙印的。
　
　　我是建议她报考普通本科院校的热门专业，比如中南民族学院的法律专业、南华大学的医学专业，她的分数没有给她太多的挑选余地。
　
　　最后她第一志愿报的是杭州商学院，没有投档，后来被南华大学的英语专业录取了。而她的英语曾经比我还差劲。
　
　　就这样，她来了与长沙一尺之遥的衡阳。
　
　　原以为她一到衡阳就会给我打个电话的，可最后隔了一个多月她才想起call我，那时，我已写日记式地给她写了近万字的信。
　
　　从那年暑假开始我就一直在要求着“平等”，可她一直没有给我。其实，我也没有权利要她像我在乎她一样地在乎我，多年来，她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但对于她我却知之甚少。不敢说她没有把我当作朋友，但她紧闭的心扉却没有向任何人敞开，包括蚊虫。
　
　　曾劝说她找一个男朋友，为她的灵魂找一个寄主，不要如此孤独。我怀疑她是否已不相信爱情，她说她是相信爱情的，但不会全部投入。她还说，以后她的男朋友不会是我，不会是蚊虫，也不会是原高中时代的其他同学，因为那样会让她感到别扭的。
　
　　从高中到大学，我一直在撮合着她和蚊虫，虽然那时候蚊虫心中痴迷着另一个女孩，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醒悟他自己原来也是爱着她的，只是忽略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她而已。
　
　　我想，她应该没有忽略也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蚊虫的。他们两人纵然说不上彼此相爱，但应该也是彼此相知吧。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真正相知的人并不容易。
　
　　我应该是几个人中最清醒也看得最清楚的，自从和kitty分手后，我犹如一个断情人游离在情感世界之外，看着围城之中的人们聚散离合，缘起缘灭。
　
　　四
　
　　得知她恋爱了是在今年春节，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我和蚊虫共同的朋友。
　
　　那晚，天下着蒙蒙细雨，我是从那位朋友的家里夺门而逃的。在雨中骑着自行车好久好久，最后找了另一位好朋友，说了半夜的话。
　
　　我能够接受一个陌生人成为她的男朋友，但当我的一个朋友成为她的男朋友后，我突然感到了不安全，她也变得不可信任起来，真的很害怕她让她的男朋友分享我所告诉她的。
　
　　很多让她知道的事，我并不希望我的朋友也知道。
　
　　过完寒假去她家里吃了个午饭，算是为她回衡阳送行。饭桌上，她依然记得我不喜欢吃海鲜，而是喜欢吃蔬菜。
　
　　对于这个世界，她也是敏感的。
　
　　她并没有提起她恋爱了的事，而我却已没有了原先与她相处的从容，有点沉默和尴尬。
　
　　送我下楼前她问我要不要进她房间看看，我说算了吧。她陪我走了一段路，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后来天又下起细雨，我就劝她回家了。
　
　　春天，总是有太多的痴情雨，也有太多的伤心雨。
　
　　第二天她回了衡阳，而我留在了县城实习。原本说给她打一张电话卡的我最后没有给她任何消息，却和四年半没有见面的那个初中女同学见了面。
　
　　我经常给那女同学打电话，偶尔去她宿舍坐坐，希望能够借她忘记衡阳，可从来就不曾了解的“生命中的第一个女孩”依然陌生，见面并不能够抹去七年半的距离。
　
　　四月份，实习结束回了长沙，与衡阳的距离突然近了，再也不能不去面对与她之间的距离。网上碰到她，她问为什么我和蚊虫都变得冷了，是不是不再喜欢她了。
　
　　蚊虫来信说，他发现他是爱她的，他承受不了那份失落。
　
　　而我呢？我必须跳出这个感情的旋涡，自己再爱她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不爱我。
　
　　其实，纵然她也爱我，依然是没有用的，因为我不想失去蚊虫这个最好的兄弟。我不喜欢和任何人争东西，尤其是和朋友，尤其是感情。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也给不了她想要的。
　
　　没有恋爱就失恋的痛苦让我感觉原来自己的情感还活着，可我却不能不和她绝交。爱她越深，越承受不起那份痛苦与落寞。给她写了一封“绝交信”，又在网络里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天堂”，一个人在里边“哭泣”。
　
　　她说，其实两个人可以做那种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的“朋友”的；她说，人有“七情六欲八苦”，但归根到底是因为“执着与自我”；她说，“因好生爱，因爱生贪，因贪之不得而生嗔恨”。
　
　　绝交没有成功。
　
　　不久，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因为她想付出她所有的感情，而她的男朋友却说承受不起。蚊虫也对她说了“爱”，但被她拒绝了。
　
　　痛苦与落寞在五月冷却与凝固，我也慢慢从她的影子里，从自我的樊笼里走出来。我将她引为知己，但她并没有怎样信任我。她只是对这个世界敏感，只是被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在成为我知己的过程中，她只是积存了我告诉她的信息。也许，她根本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只是不懂拒绝我的倾诉。
　
　　在她面前输得很惨的我依然对她倾诉，依然爱她虚无的灵魂，依然没有奢求和她在一起。
　
　　其实，她跟我在网络里的“天堂”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是一个人，而“天堂”只是一个虚拟的空间而已。
　
　　五
　
　　为了许多种的原因，今年暑假我没有回家，留在长沙一家报社里实习。沉溺在网络世界里的我也常能碰到她，每晚上她都会上线聊天，一直到她家的网线出了故障。再后来，她提前半个月来了衡阳，重修她那没及格的口语。
　
　　她考完试是在8月26日，我说，假如想来长沙玩，就来吧。
　
　　她说，假如她想来的话会先打电话的，但基本上是不会来的。
　
　　8月27日清晨，却突然收到她的留言，说她要来长沙，时间是当天。我向同事借了几百元钱，去火车站接她，可原来12:30到的车却误点到近2点才到。
　
　　她说，她宿舍里的人全走完了，她本来想和一个室友去桂林的，可那室友是与她男朋友一起去的，不好意思当“电灯泡”，后来就来了长沙。
　
　　我问她打算玩几天，她说不知道，只要9月1日前赶回学校报到就行了。
　
　　27日下午，就和她逛了逛火车站附近的超市、商场，没有去景点，我怕她累着，便早早地带她回了报社。吃完晚饭，与她到报社附近的休闲广场上散步。
　
　　那是我晚饭后常去的地方，那里有绿草如茵，有灯火隐约，有舞曲舒缓，有孩子的奔跑，有老人的碎语。我说我喜欢这里的和谐与安详，虽然这广场是宁静的，我内心是寂寞的。
　
　　她说，看来你真的老了。
　
　　我说我喜欢有人情味的地方，我讨厌大城市的冷漠，所以以后我一定会回县城定居的。
　
　　她说她毕业后会去上海，上海军区的一个政委是她父亲的战友，或许能够给她帮助和照顾。
　
　　我说，上海是我最讨厌的城市，我讨厌上海人的冷傲。
　
　　她说，她也讨厌上海人，但上海能给学英语的她以最大的发展，也有让她向往的繁华。
　
　　是的，也许也只有上海才适合她的生活，她是那种喝牛奶只喝“光明”纯牛奶，用纸巾只用“清风”无香型纸巾的女孩子。上海，是中国“小资”女人的集源地。
　
　　我是在她来长沙后，才突然发现她家其实很有钱的。我口袋里借来的几百元钱是不能与她银行卡里一万八千元的存款相比的。
　
　　27日的晚上，我们就在我的办公室里过夜的。她睡办公桌，我睡地板。因为是夏天，我就一直睡在报社的办公室里，而让同学租来的房子空着。一是因为租房离报社较远，二是办公室的条件反而更好些，比如有空调，也有浴室可以洗热水澡。本来我是想让她住到租房里去的，也已经约好了同学说去取钥匙，可那边真的有点远，来回很不方便，就委屈她跟我住办公室了。
　
　　洗完澡的她穿着睡衣倦在椅子里啃着青苹果，和我漫无边际地聊着，聊她的父母，聊她的同学，聊琐碎的生活。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发现她能聊得很开心。
　
　　她倦在椅子里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温馨，就像我感觉中的“家”一样。
　
　　有人说，假如那个晚上我和她不发生故事，我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但难道假如我和她发生了故事，我以后就不会后悔了吗？
　
　　我只是爱她，并没有想过要拥有她，“爱而不贪”的爱才会永恒。我和她是属于两个不同的阶层的人，我不能保护她不受别人的伤害，但至少我不能去伤害她。
　
　　那晚，她并没有睡好，半夜里开了空调又关了空调，而我权当自己睡着了。
　
　　28日清晨，原想去湘江二桥桥头看橘子洲头的我们却坐错了车到了湘江一桥的桥头。站在荒凉而空旷的市郊，她说，她已没有语言了。
　
　　最怕她不开心的我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坐在公交车上，她一言不发。
　
　　回到市中心，太阳已变得炽热，而商店却才开门不久，我带着她逛五一广场地下超市，逛友谊锦泰店，逛平和堂，给她买十字绣，给她买衣服，希望她能够开心起来，自己少一些不安。
　
　　中午吃得是肯德鸡，以前吃汉堡不反感的我那天却差点想吐。我喝着可乐，半天下来，已是疲惫不堪，却连快乐也没有给她。
　
　　她说，你吃这么少，肯定没有吃饱。
　
　　我说，我吃东西本来就少，胃口不大。
　
　　和她坐在湘江边，看民间艺人们表演着地方戏剧，她说她想回衡阳了，说长沙不好玩。
　
　　看着她的脸，我说，“我知道，你决定了的，我想留也留不住的。不好意思，没有让你玩得很开心。”
　
　　在候车室里，我看着埋头刺绣的她。她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二十四个小时的近距离接触，我跟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来长沙，也是最后一次来长沙了。
　
　　临上车前，我说，多给我写信吧，我一个人在长沙，很寂寞，也很孤独。
　
　　她说，其实只要别人给她写信，她还是会回信的。
　
　　我说，到了学校给我留个言，别让我担心。
　
　　她点头答应着，汇入了进站的人流。
　
　　六
　
　　不论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的，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走的，而我死水般的生活却因为她的长沙之行而激起了生机，甚至使我一度篡改了自己的人生定位。
　
　　那些天，我是真正快乐的。
　
　　九月份开学后，我也回到了学校，给她写过信，却如石沉大海。在网上碰到她，她说她不想回。
　
　　不知时候，她已经把她QQ上的资料改成了这样的一句话：“骨纵相思当寸断，此心难付剑与箫。我与这个世界始终保持着距离，就像琥珀里的昆虫，凝固，但安全。”
　
　　对于她，我除了心痛还是心痛，我爱她，却给不了她安全感，给不了她一个可以让她倾诉的人。
　
　　九月底，我没有去衡阳陪她过生日，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我爱的女孩，也因为她连一个生日祝福也没有给我，而我却一直在苦苦等待。
　
　　今年我的生日没有一个朋友、一个亲人记得，在我生日的那天我却在端起酒杯祝别人生日快乐。
　
　　她生日我只给她寄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是两枝玫瑰，一红一白。这个只小我两天的女孩我真的只能给予爱，却连一个生日祝福也不能奢求，不然失望受伤的依然只有我自己。
　
　　很想好好地爱她，很想把她当作今生唯一的知己，可和她一样敏感自尊的我承受不起她的冷漠与高傲。能够理解她，也怜惜她，但并不一定能包容她的所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也只有一颗平常的心。被她唤醒的情感又在她的冷傲中渐渐冷却，我想，我真的是一个容易绝望的人。
　
　　最后一次在网上碰到她是在一个晚上，她说她的一个网友把邮件发到了我的邮箱里，让我把密码给她。
　
　　我说，那是我私人空间。其实，我曾把我所有网络里的用户名和密码以及自己银行帐户的密码给过她一份，也从未在她面前保留过什么隐私，我的世界是向她完全开放的。而她的QQ上也是我的邮箱、地址、和电话，我几次让她修改，她都没有改成她的资料。
　
　　她说，她不会看我其他邮件的，说那网友的邮件对她很重要。
　
　　我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变了。你那网友只给你发了一封空白邮件，没有内容、没有主题的空白邮件。”
　
　　她说：“知道了。”
　
　　我说：“我要下了，再见。”
　
　　她说：“谢谢你的错爱，再见。”
　
　　“再见”，应该是给了两个人的故事一个结局吧，虽然我一直没有后悔爱上她，至今仍深爱着她，虽然她也一直没有修改QQ资料，至今仍填着我的邮箱地址。
　
　　自从去年的12月7日跟她说了“爱”以后，我就没有再对其他女人说过“爱”了，我想，这一声“再见”以后，今生今世，我已是再难言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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