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二卷 在劫难逃 (29)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梁队长独自驾车来到看守所，去看方亚初。这位前内科医生刚刚吃完晚饭，坐在一群犯人中聊天。前几日初来乍到时，那些人将他当做儒弱之人，意欲肆意欺凌。没料到他的拳头厉害非常，一口气撂倒几个，这才赢得这首领般的地位。
　
　　梁队长在铁栏外暗暗打量此人一气，然后让狱警带他到审讯室来。方亚初见他此刻来审，有些意外，脸上浮起微笑来。梁队长从兜内掏出烟来，自点一根，扔一根给他，像是不经意间随口问道：“马晖死了，还有他的父母老马夫妇。都是你下的手吧”？
　
　　方亚初如遭电击般浑身一抖，指间之烟掉落在地。
　
　　梁队长不容他做出反应，继续道：“那位北京的郑律师至今也也没弄明白，委托人马晖其实不是马晖，而是外貌有几分相似的其他人。你我初次的相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而是早在老马夫妇被杀之后，你冒充马晖匆匆来去之时。可惜，当时我并未留意到这一点，直到昨日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见过的马晖，竟然就是眼前易容改装过后的方医生！你时而青春活泼，时而文雅持重，也亏得有这份演技奔走于几个角色之间了！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引起我们怀疑的吗”？
　
　　方亚初不语，只是望着梁队长摇头微笑。
　
　　梁队长垂目望着手上燃烧的烟蒂，说：“你不该半夜间潜入三楼，用螺丝刀捅伤我的手下。要知道，那两道绊弦不是寻常人可以避过的，只有知道了它的位置，才有可能。你和李从宽恰好就是看到他们布线的目击者。所以你此举不但嫁祸于黎思彦，还又故意弄出个空保险箱来，做出财宝已经被窃的假象蒙蔽警方。更是弄巧成拙，自露马脚了”。
　
　　梁队长又点起根烟来，说：“当然，马晖肯定是存在过的。这幢楼上的老住户都自幼看着他长大，所以，你扮的假马晖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陈光圃夫妇、老万、以及真的顾小姐。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面揭穿呢？因为他们都有一块心病，那就是这幢楼中隐藏的财宝。邹督军的遗产，非但不能遗福子孙，反而带来了杀身之祸，令得他人袖手旁观而不语”。
　
　　方亚初脸上笑意更浓，还是摇头，隐约有一丝不屑的意味。
　
　　梁队长掐灭了烟蒂，伸手一指方亚初道：“其实你的母亲姓邹，邹淑芳。老家是沪上人氏，只不过知者寥寥，而她又过世太早的而已。算起来，马晖是你的堂弟，你们之间一定有丝丝缕缕的联系。但是，现在此人杳无下落，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被你除掉了，你想独吞这笔遗产”。
　
　　方亚初收敛了笑容，站起身来主动伸出双手，要求狱警给他戴上手铐，表示不想再待在这儿。狱警正要呵斥，梁队长挥手说：“也罢，去请陈光圃先生吧”。
　
　　不一会儿，陈光圃老人徐步而至，依旧一脸的冷漠神情。梁队长谓叹一声，说：“其实，这个案子与你关系不大，可是你却为了那位顾小姐舍生忘死，不顾一切地牵扯了进来。现在，总归要有几分后悔了吧”？陈光圃摇头道：“有什么后悔，我这情形顶多在这里呆过拘留期。不就是和那姓方的小子撕开脸皮干了一仗吗，倒瞧不出他是个会家子，深藏不露了”。
　
　　“对”，梁队长说：“此人初来，你就给他过下马威，可惜未能试出此人的底细。此人日后成为劲敌，始料未及了。不过，这件案子和你虽然关系不大，可是你的女儿却是其中的主谋，老万的车祸、老马夫妇的被杀，恐怕是出自她的手笔策划罢”？
　
　　陈光圃脸上一阵青白，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急促说道：“老马夫妻和我们无关，他们不知道是被谁出手所害，警方至今不也没有结论吗”？梁队长严肃道：“可是，你们明明知道那个回来奔丧的马晖是假的，还装聋作哑佯装不知，动机何在”？
　
　　陈光圃哑口无言，怔怔地望着梁队长。梁队长摆摆手，说：“算了，燕盈虽然是你的女儿，但这案子其中的曲折也不会对你明言的。而且，她还有一个身份：日籍华人小仓续子。想必你有所知晓吧”？陈光圃摇头，反问道：“你凭什么认定她是我的女儿”？梁队长笑道：“你们扮演忘年情侣的样子太生硬了，能哄骗过谁来？再加上陈太太先是失魂落魄，后又郁郁寡欢的表现，可以猜测出其中的大概。而且，你与顾太太的隐私是有人知道的，难道还要我提醒吗”？
　
　　陈光圃一跺脚，骂道：“老万，果然是这个活该被车撞死的家伙”！
　
　　梁队长含笑遣走这老者，回到局里。助手小关正在整理那些资料证据。可是，除了现场抓获佐证外，以前案件的物证却是寥寥无几。正疑惑犹豫之际，见队长回来了，便说了自己的想法。
　
　　梁队长笑笑说：“这正是这个案子的特殊之处。从老马夫妇被杀开始，这件案子显示出的动机和方向和那笔浮财有关。可是变着变着，就不是那个味道了。燕盈，陈光圃、方亚初、黎思彦他们要的不是那笔所谓的督军遗产，而是日本人侵华战败时隐藏在宅内的图纸。这图纸涉及着更为巨大的财富。可是，我昨天拿着这份地图去和有关部门协查，地图上面标明的地址，早已不存在了。大多所在地块已经被开发，造楼基础何止挖地三尺，也未见到半丝有价值之物。看来，这份地图上的隐藏地点所藏之物，早在1945年，就已经被当时的民国政府起出接收，根本消失了。但是，这箱子里面有几件不起眼的东西，倒是让我很感兴趣”。
　
　　梁队长拿起一叠照片来，递给了小关。小关好奇地看去，都是些破损的铁条样的东西。有的模样像是刀具，有些根本辩不清它的本来面目了。
　
　　“这是难道是鬼子的指挥刀”？小关猜测问。梁队长点头。小关却不屑地撇嘴道：“这有什么稀奇？我家里就有一把，货真价实的。比这几把漂亮多了。都是我爷爷干八路时缴获的战利品”。梁队长笑而不答，从底层抽出几张局部特写来。这是些所谓军刀的刀身后部接近护手处的铭文。有的汉字是直接可读，有的日文在下方注明了汉译。都是些日本人的姓氏，譬如柳生、续原、本间等等。
　
　　梁队长指尖点击道：“我去查阅过了这些姓氏，都是日本的名阀大族，历史悠久。有的家族历史可以溯源到战国、幕府时代。这些军刀，都是他们家族中世世代代相传的宝物。数十年前，这些家族中的后裔，为了取得战功光耀祖风，携刀从军来华，大肆杀戮。后来，战死者众多，军方收集了其中最为重要的几把，准备将它们送回国内。这些所谓冷兵器中的无上精品，由当时的宪兵司令木村负责该项任务。可是，战败之后，他已经无法将这些宝物运送回国，又恐被中国军队搜去，故而采取了藏匿的手段，将它们埋在秘道的下面，以待后人前来掘去”。
　
　　“原来是这样”，小关绕有兴趣地翻看几遍这些照片，说：“这么说，那个什么本间跨国调查公司的归谷潜，就是来取这些军刀的日本人了”。梁队长点头说：“对，他们在日本国内选择了几个来自本地的留学生，引诱他们加入这个所谓的调查公司，饵以重金，利用他们回国内来寻宝。拐弯抹角终于接近了衡山路18号，打入其内制造了几起杀人案件。目标就是它们”。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两方夺宝这个奇特场面呢”？小关还是不理解。梁队长摇摇头，说：“这情况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譬如燕盈，方亚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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