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二卷 在劫难逃 (26)
距离拆迁办发给方亚初的搬离限期的第四天,本市东原国际机场降落了一架东京飞来的波音航班。一位短发贴鬓的青年女子下机后,提着个精巧的皮包来到入境口,出示自己的护照,上面打印着她姓名:小仓续子。办理入境手续的员工警觉地记下了她的名字,传给后面的执勤警察。警察立即拨打电话联系本部。
不一刻,腿伤刚愈的刑警小关开着辆白色桑塔那停在机场的出口处,发现了这个女人的身影。她挎着包,似乎在等候着有人来接。十分钟后,一辆挂着市府牌照的奥迪A6驶来,车门打开,车内有人招手示意。女人快步上车,车一加速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内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小仓续子再度入境的消息传到梁队长这里。他胸有成竹地一笑,向拆迁办提议,要他们出面先行催逼陈光圃夫妇搬家。力争在规定的时间内,腾空衡山路18号这幢宅子。但是,那边拆迁办的人口气却迥然有别于前些时候,言语上含糊吞吐起来。梁队长听口风不对,心中隐然有了数,便开门见山问道:“上面有人干涉这件事情了罢”?对方吃了一惊,道:“别胡说,哪有这事”。梁队长哈哈笑了几声,挂断了电话。果不出其所料,那个小仓续子的图谋已经到了紧要的关头,不惜冒险返回来入境一搏。
梁队长开车顺道去星火医院看望方亚初。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脑震荡已经明显缓解。于是,梁队长邀他上车,一起去18号宅子看看。方亚初不假思索,爬上车去答应了。待得俩人来到宅中时,天色已暗。陈光圃独自一人步行入宅,正巧和他们遇上。梁队长佯作关切地问他何时搬家?陈光圃摇头,愠怒道:“我哪儿也不搬,这宅子凭什么说是马家的,我正忙着上诉呢。这种拆迁安置是完全违法违规的”!
梁队长含笑说:“那就得抓紧时间,我听说局里已经从北京请来的探测专家,届时利用放射源来测定宅内每处大小缝隙和异物,来个拉网式探查。你们住这里,弄不好会受辐射的”。陈光圃一愣,道:“什么时候来?为什么不和我们住户商量”?梁队长道:“没几天了,反正我们会提前来疏散居民的,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方亚初没有吭声,离开时他在车窗内回眸这这宅子,悄声问:“那东西一到,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再隐秘的藏宝处,也得现身,无处可逃”。梁队长神秘莫测地笑笑,说:“那当然,有关部门是打算抢在拆迁之前弄清这房子内的秘密。不然,到时候推土机开来,铁臂挥处,玉石俱焚了”。
方亚初下了车,在医院门口目送梁队长离去。他正欲回宿舍去睡觉,正巧看见陆宛婷守在门外的花圃前,怔怔入神。她见他回来了,微微一笑,说:“我正打算明天回去,和你先讲一下。以后,不一定有时间再过来了。这次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单位头头们很生气,顾忌不会再批假了”。方亚初点点头,犹豫了片刻,说:“那行。以后咱们都会很忙,见面的机会是不多了。那就彼此珍重罢”。
俩人像是心有顾忌似的互相凝视,伸手去握,都是冰冷异常。似乎兆示着他们之间关系的冰点状态。方亚初进了宿舍,在窗口目送着这个女人漫步沿着花园中的幽径悄然离去。口中吹起了一小段异域味道浓重的幽怨小调,在这夜色中显得无比凄凉,孤寂。
警方恢复了中断多日的对于日籍女子小仓续子的跟踪监视。这个女人不再是燕盈、顾小姐或者其他什么身份,以日侨的匆忙姿态游走于这座国际都市钢铁丛林中,纸醉金迷,不胜惬意。她放弃了在那家日侨会所的活动,时不时和归谷潜出入于领事馆,似乎正忙碌着什么紧要事情。随着公安局邀请北京的专家来埠的日期临近,她的活动更显诡秘,加剧了警察们的工作强度。
梁队长像是坐山观景般面含笑容看顾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调查讯息,手中的钢笔如风车般旋转飞舞。当下,他刚从局长处接到一份绝密通知,说中纪委和高检方面已经对温副市长立案调查。警方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目前,警方查清了那日在机场接走疑犯燕盈的市府轿车的牌号为000007,正是温副市长的官体坐驾。这说明他本人业已牵扯进入案,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在幕后。得到这个消息,梁队长心中如释重负,既然他们的后台陷入了窘境,那么警方的行动也就不怕掣肘,可以任意施为了。
于是,他关嘱小于先行赶到衡山路18号,视看搬迁的情况,向陈光圃夫妇出示撤离的书面通知,让他们两天后的四十八小时暂时离开此宅,配合警方的探案。警方将对这座宅邸进行全面细致的核磁放射行测位。小于赶到那里时,楼上方亚初不在,对面那老头正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看情形也要走了。只有陈太太一人依旧坐在草坪上拣菜,满脸的警惕。她见小于来了,沉着脸问干什么?小于将通知交给她,说:“自三天后开始,周围由警方全面控制,严密封锁四十八小时。这里有重要行动展开,你们居民一定要主动配合。不然,到时候采取强制行动,那就不好了”。
陈太太将通知往草地上一丢,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等老陈回来再说”。小于笑道:“我们梁队早就预先和他说过了,现在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天黑时,陈光圃回到家中。陈太太面有惊惶之色俯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了几句。陈光圃一挥手道:“怕什么,不过外出借住旅馆两三天而已。这房子我确定不让,管他拆迁办出多少钱”!他似乎想把自己这观点故意显示给别人,在暮色中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这句话远远传出大门外,在衡山路上袅袅飘荡。这时,二楼窗口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丝缝隙。不久前还在忙忙碌碌做搬家准备的那个酒鬼老头,侧着脸露出一只眼来看顾着这夫妇二人的举动,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
次日上午,方亚初坐在门诊部窗口,目送着未婚妻陆宛婷拖着行李箱出门。这个女人似乎毫无留恋之意,径直扬长而去。在医院外上车后,她隔着车窗回望一眼这座医院整洁的外貌,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软软地靠在座位靠背上。
一刻钟后,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外。陆宛婷下了车,并没有进站,而是拖着行李箱漫步穿过广场走到对面的一家马兰拉面馆。面馆内,热闹一片,热气腾腾,令人倍感温馨。陆宛婷伫立不动,拿出手机拨打出去,问:“你在哪里”?电话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指引她向南第三个桌子看。她扭头看去,桌前坐着个头发苍白的老者,穿着件褪色的羽绒服,胡须半长。但眉目间却闪烁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称的灵活。
陆宛婷坐下来,一笑道:“易容术,这样别人就认不出黎思彦来了吗”?黎思彦摇头道:“没几天了,这些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真让我受够了”。陆宛婷凝视他一眼,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离开这里了。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黎思彦思忖片刻,说:“再等十天,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逍遥自在的国度过安逸的生活,行不”?“不”。陆宛婷说:“我对于你们这些人围绕这那座老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举动,已经厌恶透了。你好歹也是个海归人士,完全可以自立过上舒适的生活,干嘛非得向牛角尖里钻呢”?黎思彦默然良久,叹息道:“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已而为之,洗手上岸,却是万难了”。
陆宛婷站起身来,掉头拖起行李,离开了这家嘈杂的面馆。将这个在她生命中留下奇异印记的男人丢在脑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了。黎思彦垂下双眼,盯着面前这碗冷掉的残面,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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