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二卷 在劫难逃 (25)

　

　　方亚初这段时间长住旧宅中，并没有什么时间去看望陆宛婷。他们的见面只限于在中午食堂吃饭的时间内。不过，陆宛婷倒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的不快。她对于那幢宅子，抱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心情。她至今仍隐瞒着方亚初以及其他人一件事情。那夜，方、李二人星夜扑上三楼来。黎思彦警觉过人，飞速躲入衣橱后的暗道中。当时，她撒谎说此人已经离开，骗过了众人。对于这种行为的解释是，她认为主要是因为知道他手中有枪，一旦揭破，他们硬要去捉，不免会弄出人命来。
　
　　可是，在内心的更深处，陆宛婷隐约有种不希望看到黎思彦被捕的场面。她对于这类风度翩翩、文雅精致的男人，天生有亲近感。加上那夜昏昏然间突如其来的性欲启发，更使得她心神荡漾，不能自制。她发觉自己实际上已经无缘无故爱上了这个前对门邻居，现在的在逃犯。
　
　　这天，正当她准备离开这里会家乡小住一段时间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她下意识地拿起来接听。话筒里对方却沉默不语，只有过往车辆的喇叭和轰鸣声。陆宛婷不耐烦地问：“你是谁”？对方还是保持缄默，似是心有顾忌。她陡地会过意来，轻声问：“是你”？那人应声道：“是我”。“你在哪儿”？她心中一阵疾跳，问道。那人又沉默了片刻，反问：“你在哪里”？她说：“我在医院，你呢”？那人压低声音，道：“我离你三百米，街边那个小咖啡馆窗户口喝咖啡的就是我”。“有事吗”？陆宛婷问。“没有事”，对方答道：“只不过想听听你的声音，再见”。
　
　　通话中断了。可是，陆宛婷立刻掉头转身向医院大门外走去。她的步伐在宽阔的大道上愈行愈速，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赶往那咖啡馆。
　
　　当她气喘吁吁闯入这家生意清淡的咖啡店，驻足朝窗口望去时，座位上空空无人，桌上的瓷杯中咖啡的热气犹自腾腾上涌。此人已经离去了。她茫然若失地站在这座位前，拿出手机按方才应接的号码回拨过去，可是却只听到已经关机的提示。这个男人，像狐狸一般逼近了，却又倏尔奔入了草丛不见踪影。
　
　　陆宛婷沮丧地走出咖啡馆，往医院方向走。但在一个弄堂口的书报亭边，忽地闪出一个人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容置议地拖将过来，一手食指按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陆宛婷惊异地望去，此人正是方才打来电话之人，前衡山路18号二楼住户，警方缉拿的在逃疑犯，黎思彦。
　
　　这一刻，方亚初正坐在门诊部的办公桌后，想着心思。就在十分钟前，拆迁办电话通知，鉴于此幢住宅业主马晖先生的要求，宅内所有住户必须在五天之内搬出此处。陈光圃夫妇、老万的住处由拆迁办负责在附近进行调剂。而方亚初和对门那个醉醺醺的老头，自行去中介公司办理退还租金的手续，另寻去处。这情况说明，由于拆迁带来的巨大的利益，房东马晖开始驱逐宅中的障碍了，并借此和拆迁办摊牌算帐。他义无反顾地继承了死鬼父亲的遗志，取回这份迟到的家产。
　
　　马晖，不，他应该叫做邹晖才对。想不到数十年前在百乐门对面中枪后一头扎进法国大菜中徐徐咽气的邹督军，终于由后代一雪旧耻，夺回财产了。方亚初拿起电话联系梁队长，告知他这一情况。梁队长对此也无可奈何，说：“尊重私人财产，只好这么办了。反正迟早要搬的，这案子一时半会儿也不得结，好在房子并马上就拆，我们警方加快破案速度就行了”。
　
　　方亚初愣了愣，叹口气说：“行，那就搬。这座凶宅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当下，方亚初趁着接近中午的空隙时间，步行出门去前街那家中介公司找寻下一站的居住地。这会儿，街上刮起了大风，隐晦的天气糟糕透顶。他沿着路边缩起了脖子，埋头一路小跑，奔向目的地。可是，就在他跑过一家小咖啡馆时，视线的余光扫过临街的窗户，似乎看到了一个谙熟的身影。他走过去十来米，心中一动，忙止步回转来，从咖啡馆的入口出定睛看去，果然是未婚妻陆宛婷和一个背影熟悉的男人正促膝谈心。他凝神一想，随即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心中又气又脑，正欲冲进去擒捉。但他转念一想，便退出门去隐伏在附近的偏僻处，拿出手机打给梁队长，告知他自己的最新发现。
　
　　报完警后，方亚初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但想到自己未婚妻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免郁怒中夹杂了伤感的意思，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站在那儿心潮起伏之时。忽然有个人在他背后一拍肩膀，说：“先生，您的东西丢了”。方亚初愕然回首，眼前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手中握着个布裹的长方形物件。他摇头，正想说不是。不料，这男孩手臂一抡，奋力对准他的面门挟风砸来。
　
　　方亚初只觉得脑袋内嗡然作响，然后仰面朝后笔直摔倒，再也爬不起来了。
　
　　十来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警察们冲入咖啡馆，只看到陆宛婷一人独坐，啜饮香浓美味的咖啡。黎思彦早已不知去向。而报案人方亚初却被莫名其妙的砸晕在附近，身上所有钱物都被洗掠一空。看样子是遭了抢劫。
　
　　梁队长在毗邻不远的派出所内讯问陆宛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宛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骇非常，只是哭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费了好半天劲，梁队长才从她吞吞吐吐的话语中知晓了大概。原来是黎思彦先前潜伏在这家医院门口，碰见了陆宛婷，将她邀到咖啡馆中小坐，打探这段时间警方的动静。不巧，这时方亚初正好路过，碰见后忙打电话报警，不久就遇上了抢劫，被打昏过去失去了知觉。而黎思彦趁着街头混乱之机，又然逃之夭夭了。
　
　　梁队长摆摆手，让她去作笔录。自己踱步出了派出所，去医院看望受伤的方亚初。此刻，方亚初已经被救醒，正躺在观察室内吊水休息。他一见到了梁队长，便显出激动之意，大声说：“这时他们蓄意安排的，故意将我打昏，好让那家伙趁机逃脱。打我的人，就是黎思彦的同党”！梁队长点头说：“这是明摆着的。可是你的未婚妻陆宛婷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我猜想，她和你那老邻居的关系不太正常。因此，我便联想到那次她被此人劫持的经过，心里很有些疑团未解”。“什么疑团”？方亚初问道。
　
　　梁队长侃侃而谈道：“首先，你和李从宽深夜接到那个匿名电话后，立刻上楼。却只发现了陆宛婷一人，绑架者杳无踪迹。她的含糊说明中，只是轻描淡写说黎思彦离开了。但是事后，我们却发现了这座宅内的暗道又被人凿开了，这显然是黎思彦再度重返这幢旧宅的主要目的。但是，陆宛婷却对我们撒谎隐瞒了这一点。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及此事。而开凿暗道是必然会发出声响的，她身处其间，不可能不会觉察不到动静。并且，我推测你们冲入楼上时，黎思彦本人肯定在场，隐身在那衣橱后的暗道内。但陆宛婷为了替他掩饰，根本不说。所以，黎思彦才会如此对她放心，不怕她报警，用电话约她出来面谈”。
　
　　方亚初点点头，泪水盈眶，却又强行抑制不让它流下来。梁队长不忍再说，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头，说：“你好好修养，注意不要在陆宛婷面前提及此事。一切待案子过去以后，再作理论”。
　
　　方亚初望着天花板上随风散荡的破碎蛛网，叹息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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