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二卷 在劫难逃 (22)

　

　　邵方美小姐这一狗急跳墙之举，完全暴露了他们的企图。这宅中不仅藏有邹督军的遗产，还有日本人留下的物事。想来，也是非同小可之物了。梁队长对于拆迁行动所逼出的成果十分满意。这个斜刺里杀出的另一路人马，证实了他们对于那个神秘的日侨会所的监视是完全正确的。那位跨国调查公司的雇员归谷潜，所要调查的正是藏在衡山路18号宅邸，前侵华日军少将木村一雄的遗物。
　
　　但是，这个早在数十年前就剖腹自杀的日酋，他会在宅内留下什么呢？金银珠宝？艺术珍品？还是其他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不因岁月流逝而失去意义。
　
　　梁队长愈发地对这个疑团感上了兴趣。为此，他还特地申请去了趟档案处，调阅了日伪时期的一系列绝密档案，了解其中的内情。原来，这个木村一雄是日本皇族远亲。太平洋战争伊始，他被派到中国大陆专门从事对华的物资掠夺。据不完全统计，在他一手操办的两年间，共计搜刮了黄金数十吨，白银近千吨。其中一部分已经被运往日本本土，另一部分被隐藏在国内几个极其秘密的地点。但由于当事人剖腹自杀，焚烧了一切证据，故而无迹可寻了。那位军统大员光复后，之所以占据此宅，也有觊觎这笔财富的意思。与此相比，邹督军那些财产已是失色许多了。
　
　　因为此案头绪纷杂，梁队长这边工作很快就遇上了难题。对于时常出没于那家日侨会所的温副市长，他们心有顾忌，便向局领导汇报。上面对于这个问题也感到棘手，经过再三斟酌，决定对于此公只看不碰，待得有确凿的证据后在再行处置。梁队长觉得也只有这样办了，所以加强了针对此案的力度，突击审讯那个被捕男人的同时，对燕盈也开始收网。
　
　　最先感觉到这缕不祥气味围绕左右的人，不是当事人燕盈，而是陈光圃。这个老狐狸在例行公事般和燕盈的散步中，隐约间发觉了背后若接若离的跟踪者。他心中疑惑，微笑者在隐约耳畔嘀咕一句。燕盈立刻脸色大变，低头想了想便在陈光圃的耳边说了几句。俩人挽手套臂继续在这条马路上前行，然后按照惯例拐入那间位于弄堂深处的小屋内。
　
　　再往后，门户紧闭，再也不见他们出来。天黑之后，灯光幽幽亮起。紧闭的窗帘后，一片寂静。这样，外面监视的警员一直等到了半夜，也不见有人出来。莫非，他们在这里过夜了？这一对年龄悬殊的男女真的是那种有这肉体关系的情侣？
　
　　正当这疑虑在黑夜里滋长之时。凌晨前，房门一响，陈光圃老人精神矍烁地大步出来，沿着来路离开了。这意外的变化令外面守候的便衣警察们猝不及防。于是，一面打电话要求赶往衡山路18号接力监视陈光圃，一面坚持在原地看这女人如何应对。
　
　　梁队长到时，天色已经蒙蒙微亮。间他们守得辛苦，又听了经过汇报，总觉有点燃儿不对劲。他轻轻接近那里，迂回到背后去看。这座屋子贴住后墙夹道竟然还开了个不起眼的窄门。他悄悄靠过去，伸出手指稍稍用力一顶。木门吱呀一声朝内开了，屋内灯光犹明，只是空无一人，这守了一夜的住所竟是个空屋！
　
　　梁队长怒骂了一声，出得门来一挥手示意收兵。那两个负责监视的警察冲入门去看看，不由自主同声发出长长的叹息。
　
　　过后五个小时，上午九点左右，警方在广告公司的楼下恢复了中断一个整夜的对于可疑女人燕盈的监视。此刻的燕盈胸有成竹地站在楼底大厅内，朝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轻蔑地一笑，手中皮包飘然划了个弧线。似乎这一夜来，已有某种强劲的药物进入了她的血液，令她精神振奋，无所畏惧。梁队长坐在车内，遥遥望见她这般举动，心中失望之极。这监控脱节了一夜的时间，她恐怕是和那位温副市长抑或是其他什么人碰过了头，得到了某种保证和许诺，再也不惧怕警方的侦查了。
　
　　梁队长坐在车内思忖再三，最后咬咬牙决定当机立断，通知调派警员，邀请本市某建筑工程学院资深教授王某为顾问，以侦查为由，当天入驻那幢凶气逼人的宅子。对它的内部进行一次勘探。看看那笔宝藏究竟会藏身于何处。
　
　　下午两点，刑侦队正式入驻衡山路18号。正上班的方亚初也被邀来，配合警方的工作。方亚初领着众人参观了一下自己房间中被封闭的暗道入口。王教授颇有经验地用小锤叩击墙壁几下，说只是封了一层单砖，敲开它不是难事。梁队长决定破壁入内，看个究竟。于是，随队而来的瓦匠抡起个重锤，不消吹灰之力便砸开了那层砖块，重新开启了暗道。梁队长打着手电探身入内，踩着崩坏的砖砾朝上照看。只见铁梯上也落了一地的碎砖。他心中奇怪，小心翼翼地踏上去看看。上面通向顾小姐房间的砖墙早已被打开了，而且板壁半闭，说明有人出入过这里。
　
　　梁队长叫了声：“糟糕”！从顾小姐房间里出来，招呼大家来看。方亚初一见楼上暗道封口早已被破开，大惊失色道，油然想起了不久前陆宛婷被黎思彦劫持在这里的事情，苦笑道：“不要说了，这其中情况，有一个人最是明白”。
　
　　“谁”？梁队长问。方亚初叹口气道：“陆宛婷”。
　
　　陆宛婷随即被叫过来，以证实方亚初的判断。她见了这情形，立刻明白了底里，忙辩解说自己也不知道黎思彦在这儿凿墙，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而且此人手中有枪，将她捆绑捂塞得严严实实，惊骇之余，哪里还会顾及其它呢？梁队长听了，未置可否，只是猜疑道：“此人又偷偷潜入此宅，目的何在呢？我本以为他是行绑架之事转移我们警方的注意。现在看来，不仅仅如此，难不成他已经知道宅中的秘密，是来取宝物来着”？
　
　　随后，王教授进入暗道，对这里仔细作了勘察，除了重新启封的暗道外，并未有其它的痕迹。看来，即使黎思彦有这个企图，也远未得逞。接下来，他取出仪器和工具，对这幢宅子作了一个详细的丈量比对，以便了解它是否还有其它暗道夹墙的存在。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傍晚时分，工作仅仅完成了三分之一。因此，梁队长安排了两位刑警留守顾小姐的三楼房间。方亚初和李从宽继续睡在原地。这样可以保证万无一失，防止夜来有不速之客光临，破坏了警方的计划。
　
　　这夜天色晦暗，云层厚密，北风呼啸而过，初冬已到了。方亚初和李从宽以及刑警小关、小于，围坐在顾小姐的房中，弄了点酒菜小酌聊天。
　
　　他们围绕着这座旧宅臆想翩连。说怪不得近年来命案频发，联系过去的历史，它是座的的确确的凶宅无疑。可是，就传说中的那笔财富而言，它是否已经被人起去干净了呢？据说日本宪兵司令、军统大员都曾长住过此宅，秘密再深，也禁不住日夜搜寻啊。小关撇撇嘴道：“我看悬，弄不好只是一些人的捕风捉影，白白累及了几条人命”。小于却持不同的意见，说：“凶手之所以能如此连环杀人作案，定然是胸有成竹，有相当的凭证才会甘冒如此的风险。若仅仅是捕风捉影，当不应该这般肆无忌惮，丧心病狂”。
　
　　方亚初只是喝闷酒，倾听他们争论。侦察兵出身的李从宽倾向于小于的意见，。几个人边喝边聊，不觉已是月挂中天，接近半夜了。他们趁着醺然酒意，各自去就寝处睡去。不一刻，原本有些热闹的宅楼便陷入到一片宁谧之中。
　
　　又过了两个多钟头，已到子夜时分。这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旧宅内，沿着木制的阶梯，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正向三楼拾阶而上。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出来的，形迹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他到了三楼，轻车熟路地开门入内。刑警小关睡前设置的，湮没在黑暗中根本不会被人觉察的两根细长的绊丝，丝毫无恙。此人先到小于面前，掏出个封口的塑料袋，抽出张湿漉漉的纸巾样的物事，覆在掌心，动作利落地一下按在小于的脸上。小于似有所觉，但几秒钟的时间内便彻底松弛下去，继续着方才的睡梦。同样，这男人又如法炮制，快捷地解决掉了小关。
　
　　然后，男人扭开手电，直接去牛皮沙发后的一处看似严实的装饰板前，用细长的螺丝刀探入缝隙，运力一撬。紧密的木板应声而出，里面同样还是一层橡木壁板。他不假思索地用刀在两个对角的圆孔里一阵转动，起出两根长长的螺丝来。他放下螺丝，双手握住木板两端，轻轻一捧，竟将内层半闭也卸了下来。再往里瞧，是个钢制带旋钮的保险箱正面。他静坐冥思片刻，果断地伸手拨动旋钮，左左右右各动了五下，然后用力一拉。这扇钢门荡然而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这人低声冷笑，转身回头，噗地一拳打晕了昏睡的小关，举起螺丝刀狠狠在他大腿正面扎了下去。螺丝刀插入厚实的肌肉，像株小树样伫立不动。这男人又是两声轻笑，沿来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而后便在楼内杳无踪迹。
　
　　天色微明，雄鸡高唱。又一天的清晨开始了。但是，就在衡山路18号老宅的三楼上，猝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这叫声饱含了惊恐和痛楚，在城市上空急速飞扬。不出一刻钟，警车如风般赶到。梁队长一马当先冲上三楼。只见刑警小关仰卧在床上，腿部被一把螺丝刀扎入半截，血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和被褥。小于一脸的迷惑和惊惧站在旁边，手指着那两条阻住来路、细不可辨的绊索，说：“这房间肯定是闹鬼了，冤魂不得申冤，在这里伤人了”。
　
　　梁队长呵斥一声，留神地跨过两道障碍，到房间内里去看。他一眼便瞅见拆卸下来丢在牛皮沙发背上的那块木板。他叫声：“不好”！忙绕过去看。却见隐藏于板壁后深嵌入水泥的保险箱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无也。他立即直起身来，吩咐手下对这个房间做个详密的核查，争取提取到夜来者的指纹和足印。
　
　　方亚初和李从宽闻讯赶上楼来。一见这情形，惊讶不已。尤其是方亚初，似乎很有点经验般点头道：“这恐怕和我前些时候被麻醉过去的经历如出一辙。大约那位黎先生又然故地重游了”。
　
　　梁队长脸色阴沉，指挥着众人把小关送到医院去急救，自己却良久不语。李从宽一脸的迷惑，望望这里设置的障碍和其它物件，摇头道：“这真是怪了去了。不是闹鬼，就是夜来之人身手了得，莫非是楼下那个武林高手所为”？方亚初被他这句话提醒了，也说：“以此人的功夫，办成这件事也非难事。难道这变故和失踪的黎思彦无关”？
　
　　梁队长环顾房间，又眺望窗外的美丽景色，长长吁了口气说：“这案子的复杂程度，超出我的预料。我还是大意了”。
　
　　下午，梁队长陪着王教授带着勘测队伍在楼内忙碌起来。经过大半天的测量，汇总了所有数据，天黑之后，王教授站在楼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宣布：这幢楼中除了那条暗道外，不可能再有其它的隐匿空间。这宅子的内部结构他已是了如指掌。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将这些数据放入计算机内，做一个虚拟三维模型，便可一目了然。
　
　　梁队长点头同意。请他加紧办这件事情，届时，也好和案情结合起来，作为此案的证据。
　
　　梁队长茫然若失。这座宅子倘若没有其它的隐秘，难道传说是虚，使得那些人白白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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