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一卷 在劫难逃 (18)

　

　　（八）众人形迹
　
　　方亚初发现衡山路要拆迁，是在某日去医院探望老万回来的路上。当他不经意间抬眼望见凯乐西餐厅对面那座宅子挂出这块牌子时，心里不由格噔了一下。他转身入内，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正伏在桌子上抄写文件，便向她打听详情。这女人到也客气，招呼他坐下后，介绍说这块地方要全部动迁，由市府统一拨款实施，出于保护文物和合理利用文物的原则考虑，未来这条路将成为高级消费区域，吸引外商的参与和加入。
　
　　方亚初明白了底里，告辞出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梁队长。梁队长获知这个意外消息后，闷坐了半晌，下楼驱车前往衡山路，找方亚初面谈。
　
　　半个小时后，梁队长来到方亚初的住处。上楼时，正好碰见刚拘留释放的陈光圃。这老头腰板挺直，一副器宇轩昂的样子和他微微颔首，径自向外走去。他们在楼底交臂而过的情形被窗口观赏夜景的方亚初看在眼里，笑问梁队长这老头走路时的身法速度，可像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梁队长摇头，指天指地笑道：“说说你往后的想法罢，这儿可是快要动迁了。你与这座凶宅的缘分恐怕也就是屈指可数的时间了”。
　
　　方亚初却是满面的微笑，说：“拆了好，一到紧要关头，那些隐藏起来的神秘人物们，还怕不一个个跳出来见见阳光？而且，我倒情愿这儿拆掉，推土机轰隆隆一路过来，哗啦啦满地洒落耀眼的金银财宝，那场面可就蔚为壮观了”。梁队长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正中下怀道：“不错，这拆迁的招牌一挂出来，还怕那些牛鬼蛇神不出来见见天日吗。这两天，你这里可要小心了，弄不好乾坤倒悬，死鬼复生，种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的”。
　
　　方亚初送走梁队长后，晚间八点左右，李从宽骑车来到。他们照旧看了会儿电视，又神聊了一气关于越战时的经历，抱头便睡。
　
　　这夜夜色黯淡，阴云浮现。衡山路上大多宅子都已经灯光熄灭，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耀着这条幽长的街道。下半夜时，一个干练利落的身影在人行道上步行而来，步履轻快，似乎是胸有成竹之势。这个人穿着件长风衣，衣领竖起像是在抵御寒风，可实际上却是遮掩自己的大半面孔。压低的棒球帽下，一双冷漠的眼睛远远望着夜幕下的18号楼。
　
　　他拐入铁门，不假思索地到了楼下，掏出钥匙来打开底层夜锁的木门，拾阶而上。悄无声息中，他已入楼，然后便不见了踪影。这座宅子再也无人进去，直到天亮之后，第一个出来的陈太太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然后，陈光圃、方亚初、李从宽，还有对面的老头先后从睡梦中醒来了。楼内水声哗哗，谈话声、收音机的的广播声嘈杂纷乱。再过后，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上午九时，楼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这时，这座几乎已成空宅的楼房内，开始发出了沉闷、轻微的凿墙声音。响了十余分钟后，便停止。三楼朝外的一角窗帘被撩起，露出一双敏锐的眼睛。张望片刻后，凿墙声复又响起。如此这般重复了一个小时后，陈太太挎着菜篮回转来，楼内响声杳然。白天，这种情形都随着陈太太外出办事的时间，一共重复了不下三回。四点后，想来楼上的工程已告结束，不再出声。
　
　　傍晚时分，方亚初、李从宽和陆宛婷三个人提着熟菜谈笑风生地回来，一起上楼。然后，陆宛婷去安排碗筷酒杯，三个人围坐下来喝酒谈心。他们这一聊便到了晚上九点以后。陆宛婷望望这两个酒兴正阑的男人，起身说：“我去医院宿舍，你们可别喝多了”。
　
　　方、李二人应声点头，挥手让她走了。
　
　　陆宛婷随手带上门离开屋子，刚走到楼梯口时，蓦然间脑后伸出一只手来，牢牢捂住她的口鼻。她惊骇之下想要挣扎，可是一股甜甜的香味从她的口鼻吸入，她顿时感觉全身失力，惊恐的双眼缓缓闭合上，之后就人事不醒了。
　
　　等到天光大亮时，已是次日的上午。陆宛婷睁开疲乏的双眼，落地大窗耀眼的光线刺得她几乎再度晕眩。她支起身来望望，四周都是蒙尘的家具，仪态等离子大屏幕的彩电进入了视线。她又低头看看身下柔软舒适的牛皮沙发，立刻省起这里便是三楼死鬼顾小姐的居所。她翻身落地，刚走出几步，身后有个男人冷冷道：“你不要乱动，小心没命”！
　
　　陆宛婷听得嗓音熟悉，回头望去。儒雅精致的中年男人黎思彦正面带微笑看着他。她惊噫了一声，拔腿就朝门外跑。但黎思彦亮出手中一把乌黑铮亮的手枪来指着她，摇头道：“别乱动，否则我可就要不客气了”。陆宛婷不敢再动，乖乖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畏畏缩缩问道：“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黎思彦笑道：“我都成通缉犯了，哪样出国？再者，不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是出了国，也没有好日子过”。
　
　　“什么东西”？陆宛婷问。黎思彦凝视她片刻，摇头笑笑说：“你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主，和那医生一个胚料。我这可容不得你碍事”。说罢，他取来一根尼龙绳子，不容分说将陆宛婷捆扎得死紧，又在嘴巴处贴了层胶带，令她再也出声不得。然后，他又拿起锤凿，掀开衣橱内的板壁，继续昨日的工作，叮叮当当忙将起来。在他面前那堵板壁后，原本砌死的暗道复又洞开，这暗道反反复复令他如此费力，难道是里面真的有什么不见天日的秘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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