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一卷 在劫难逃 (15)
延安西路321楼,正是梁队长监视到燕盈进出的所在。这里解放前是亚丰银行的总部。后来被政府没收后,作为工业局的办公楼。八十年代后期,工业局搬离,日本领事馆花了一笔巨资购下,用来作为本国侨民聚会的场所。燕盈出入其间,说明她身份的可疑。还有,那夜她以相熟已久般的姿态上了温副市长的车,更使得这些事情扑朔迷离,牵扯重大。
梁队长决定,先就这幢楼的背景作为侦查重点,并在那几个人名上突破。他先去相关部门调查了麻山正幌、归谷潜、小仓续子三人的情况。得到结果是:麻山正幌是藤田株式会社中国区的执行顾问、归谷潜是本间调查公司驻华办事处的主管。小仓续子却是查无此人。她大概是属于侨民性质,于大楼无干。梁队长对那家本间调查公司感觉到有些异样。这家公司在华并无实业投资,只是以信息调查为主。它调查什么?他满腹疑团,又去另外的几个部门调研,结果得出的结论令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原来这家所谓的调查公司,实际上专门从事中国国内散落民间的文物、古董的搜集。然后,通过相关的秘密渠道运到日本。文物部门对它关注已久,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查验。梁队长恍然大悟,怪不得衡山路18号洋宅凶杀连连,想来是与这家调查公司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作为这条线索上的关键节点,这个名叫燕盈的女人将是下一步侦查的重点。
梁队长马上指示手下开始多方位、大范围地调查燕盈的所有资料,并指示远在北京的小于回来时,顺道去江苏燕盈的家乡查询此人的底细。刑警小于接到通知时,正在火车上。在南京下了车后,忙不叠地上网接收了梁队长发来的电子邮件,下载了燕盈的资料,马不停蹄地赶往A市。在A市公安局大力协助下,查阅了本地居民的电子档案。结果居然是四个字:查无此人!
小于懊恼不已,这趟江苏之行竟是出师不利。无奈之下,只好通知本部。梁队长知悉这一情况后,说果不出所料,这个女人所报的经历是假的。她根本不是江苏人。但疑问在于,燕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怎样的呢?梁队长抽了根烟后,决定先稳住阵脚不动,严密布控,监视这个女人的活动,并从侧面了解陈光圃与她交往的情况,以及陈光圃和这个案子的关系。
方亚初接到梁队长请其帮忙的电话后,不禁笑道:“你们警察不是认为他只是个老弱文化人吗?我被他整得胳膊都快断了,却没人相信。这会儿倒怀疑上他了”。梁队长干笑几声,说:“算我梁某人私人请您帮忙行不,反正我欠你的人情,以后会有机会补偿的”。
方亚初接受了所谓的监视任务,其实也就是夜晚间看看楼下有无特别的动静而已。但是,陈光圃照旧按老习惯行事,天黑后归家,和老婆言语也不多,只是淡淡客气地交谈一两句而已。方亚初见他水火不侵,难以捉摸,忽地计上心来,便让陆宛婷白日里少外出逛商场,有空时在楼下草坪上陪陈太太闲聊,探探她的口风。像她这种心有愤恨的女人,有时候急火攻心往往会口不择言。
陆宛婷听从了他的嘱托,照计而行。早上,送方亚初离开后,散步回来便搭讪着和陈太太聊天。陈太太恨恨地拣着菜,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陆宛婷站在墙角,幽幽地叹了口气,说:“男人的心,真是天上的云彩,叫人捉摸不定。我们家方亚初,你们家的老陈,都是一路货色”。陈太太拣菜的手忽然停住了,掉头来看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古怪的笑,说:“我们家老陈,人中龙风。你那个小医生算什么?也配拿来和他相提并论”!
陆宛婷愣了一愣,想不到她会这般维护自家男人。他受了这顿抢白,无话可说,拔腿就走。但陈太太却似来了精神,蓦然伸手一把拖住她,继续道:“你那个方什么的医生,就是个衰星扫帚,自从他搬到这儿后,楼中出了多少事?连着三个人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你们放着满大街的好房子不住,却硬要赖在这凶宅中,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陆宛婷大惊失色,拔腿欲走。但这妇人死死拽住她不放,口中尚自喋喋不休。她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挣扎了几下不得脱身,心中害怕之极。
这时,对门那新搬来的酒鬼出门,见这两个女子好像是争执不下的样子,醉醺醺道:“也好,且让我来分解分解”。说罢,伸出油腻腻的手去抓她们纠缠的手臂。陈太太见他过来动手,抢先松开。
陆宛婷得了解放,一溜烟上了楼,再也不敢下来。好容易等到晚上,方亚初回来,她便哭诉早间的遭遇。方亚初听得好笑,又眺望铁门外陈光圃悠然回家,忙隐在窗帘后远眺。
陈光圃刚入院子。就被老婆拦住,二人窃窃私语片刻后,他立刻变了脸色,大踏步地直上楼去,用力拍打方亚初的房门。屋内,方、陆二人面面相视,惊惶不已。但敲门声愈来愈响,俨然有大力金刚掌破门的意味。无奈之下,方亚初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乍一开,陈光圃探手而入,劈面揪住方亚初,如拾草芥般将他提悬起来,骂道:“你找死吗?敢挑拨我老婆”!方亚初如离水的鱼儿样蹶了两蹶,无法可想。陆宛婷站在二楼窗口,尖声呼救。凄厉的喊声回荡在这条以幽静著称的街道上空。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方亚初脸色憋青,四肢无力地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陈光圃点起根烟来,嘴角边轻蔑地一笑,。方亚初喘息未定,便结结巴巴问道:“你真的做过杜月笙的保镖吗”?陈光圃听得此言,顿时变色道:“又来诽谤,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他作势欲打之际,门外梁队长大喝一声道:“住手”!
屋中气氛立时僵峙。梁队长进来,看见年轻力壮的方亚初被陈光圃这个老朽之人修理放倒在地,不由好笑地问怎么回事?方亚初来了精神,钳指道:“我要控告他入室伤人”!陈光圃委屈辩解道:“白日里,他指使这女人欺负我的老婆”。陆宛婷苦笑道:“我只不过是和她说了两句话而已”。梁队长看着眼前这纷乱的场面,边做笔录,边寻思对策。
灵机一动间,他决定将陈光圃带回局里。陈光圃气愤之极,想作抗拒。可是架不住警察掏出手铐展示权威,只好上了警车。
方亚初收拾一番,正要歇息,手机突然响了。梁队长笑嘻嘻告诉他陈光圃因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已被拘留五天。这五天内,衡山路18号可就全在你的手中了,可别为所欲为啊。方亚初听他如此说,心中不由紧了一紧。想到自己一个青年男人独撑这座凶宅,不由忐忑不安起来。
安排了拘留陈光圃后,梁队长对他曾经是杜月笙保镖的传言感上了兴趣。他去调阅了档案,仔细一查年龄,此人生于1934年,解放时刚刚年满十五岁,做保镖的年纪是小了点。但是在旧社会,只要不上学,这年龄也能独立谋生了。说他是杜月笙的保镖也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所以,他又去极陈旧的老底册中去翻。忙碌到半夜,未见其他的证据,倒找出他所谓的授艺师傅的照片和卷宗来。
陈光圃的师傅叫王跃山,是青帮中人,一身的武艺,绝活有铁沙掌、缩骨功等等。此人既做过杜公馆的保镖,又是军统上海站的潜伏特务,53年被镇压。据说此人曾在提篮桥越过狱,虽然逃出了监狱,但却没能逃离本市,最终在江边被擒获。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因为抗拒改造,结果吃了花生米。这样算来王跃山死时,陈光圃已年满十八岁,学艺有成了。15岁时跟着师傅在杜公馆也是件寻常事情。
梁队长心中兴奋,索性又去查阅关于衡山路18号原邹公馆的资料。日伪期间,占住此处的是日本宪兵司令木村一雄少将。后来接收的是军统少将杜衡,也就是他遣人枪杀了老军阀邹浑元。这杜衡是军统中得力的干将,据说和杜月笙是莫逆之交。这两条线索对上后,再由陈光圃向后延伸,那么宅中藏宝一说也就有了根据。
他合上卷宗,暗想明天倒要好好去查查,这个陈光圃是怎样住到这里来的。也许,他对门的老万最清楚。文革时,他可是掌权的工人造反派。只可惜,此人现在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生死难料了。他这猝然间意外被撞受伤,是出于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作灭口之举呢?一切难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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