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一卷 在劫难逃 (13)

　

　　连着两天，方亚初都没有碰见黎思彦。但是他也没有遵从梁队长的意思，去贸然报案。原因是从当日晚间起，就不停有人拍打对门寻找黎思彦。吃了闭门羹后，无一不转身就来敲方亚初的门。方亚初有点不耐其烦，索性儿把门敞开，由着他们直接来问。
　
　　首先来问的是两个一身黑色西服的骠悍男子，虽然形象威猛，但说话却是文质彬彬礼貌得很。其后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衣服悠闲的样子。再往后陆陆续续又有保险公司的来人催促续保；一两个着装轻佻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来去。最后，是一个熟人姗姗登楼，美艳不可方物。正是那位在凯乐餐厅所见的邵方美。
　
　　邵方美小姐神色平静地问方亚初黎思彦的下落，说他中断联系已经超过了三天。方亚初请她入内小坐，边谈边试探着询问她以及黎思彦的底细。陆宛婷也被这女人的美貌所惊讶，暂时忘记了妒忌，陪着招待这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尤物。
　
　　邵方美似乎并不知道这座洋宅中曾经的凶杀历史。看样子，和黎思彦的交往也是最近两三个月的事情。据她自己所述，她是住在浦东，距此甚远。上个月初，黎思彦主动提出求婚，便开始忙碌着张罗婚事。前天，他打来电话，说出去筹措钱款。但之后就此失去了踪迹，电话打入也全是盲音。
　
　　陆宛婷笑道：“前天我们还见了他来着，不像忙婚事的样子啊”。方亚初白了他一眼，说：“黎先生留学过日本，生活上西方的风格较重，所以这也无可厚非”。陆宛婷好奇地问：“邵小姐，看您这模样，想来也是留过洋的”？邵方美笑笑摇头道：“我是美籍华人，母亲是美国人”。陆宛婷啧啧嘴道：“怪不得呢，你这种混血之美，是夺天地之造化了”。
　
　　邵方美离开时，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嘱托若是黎思彦回来，一定要通知她。方亚初满口答应。
　
　　可是又候了两日，非但没等着黎思彦，反而等到位面容枯槁的老头。他掏出钥匙开启门锁入内，令方亚初大为意外，忙问他是谁？老头说自己是这房子的新房客。方亚初惊异道：“您这房子是租自谁的手中”？老头不屑道：“中介呗，原先那住户急着出国，所以，廉价转给我了”。方亚初冷笑道：“那您可得小心，这房子公安局正注意着呢，不信我给你联系联系看”。
　
　　说罢，他就打了个电话给梁队长报了警。
　
　　不一刻，梁队长带着两个助手赶过来，问询底里。老头面有惊惶之色，连声说自己上了中介的当。梁队长眉头紧锁，立即指挥手下，将黎思彦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找寻黎思彦遗留的蛛丝马迹。可是，这貌似正常的房间里，实质上早已被坚壁清野一空。关于黎思彦个人的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全部消失，连相片签字都未留下半张。剩下的只是毫无价值的衣服等等杂物。梁队长叹了口气，说：“他既然要开这里，为什么还要装神弄鬼，用麻醉药迷倒你们呢”？
　
　　方亚初急道：“那还不快点通缉他”？
　
　　通缉令很快通过网络发了出去。可是，短时间内于事无补。那老头寻死卖活地强行住进了那房子，整日间酗酒狂饮，然后就浑身散发着酒气下楼去草坪上乱转。陈太太见了他醉醺醺的样子，怕得要死，躲在偏僻角落里拣菜张望。
　
　　陈光圃依旧时不时和他女子步行到铁门外分手，尽在陈太太的视野之内。可是，现在陈太太仿佛对此视而不见，只顾着操理家务。楼下那位老万杜门不出许久，连方亚初也甚少见着他。前段日子，他神经兮兮般的频频拜访，似乎是一场梦境，和风消散，不复重来。方亚初心中觉着了奇怪，但也没有去主动搭理这个老家伙，心中着实对那个陈光圃充满了探究之心。
　
　　这日，他下午休假，在外面闲逛后回家。在家门附近恰好看到前方这对年龄悬殊，且相互依偎的男女。不由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停在一株大树后，观察偷窥。那俩人在老地方互吻告别，各奔东西。方亚初悄悄跟在这个名叫燕盈，长相酷似死者顾小姐的女人身后，尾随入巷。
　
　　这女人没有留意到背后竟会有人跟踪，拐弯入了个小院子。不过十来分钟，她又换了发型和装束，由原先的文雅变为摩登现代，紧身牛仔和马尾辫的运动形象，宛若换了一个人。方亚初忽地感觉其中的异常。他目送着她擦身而过，往远处去了，忍不住又追踪下去。燕盈趁车往杨树浦去。到了那里，她马不停蹄地有进了一座石库房子，再次易容出来，穿着打扮高贵优雅，仿佛是去赴宴会的晚装。方亚初被她这般百变梅艳芳似的手段弄得眼花缭乱，心中如敲鼓般怦怦作跳。
　
　　燕盈下了车后，直向江边赶去。天黑之前来到处私人俱乐部，信步而入。守门的保安似乎早已熟识，毕恭毕敬，向来是位常客。方亚初目瞪口呆，取手机来拨给了梁队长。梁队长接听完电话，掉头去问小关关于顾小姐生前活动的调查，有没有特别可疑之处。
　
　　小关说有段时间，是有这么个女人频频在风月场所露面，但是此女来去行踪不定，故而有人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做：夜幕小巴，很是肆无忌惮了一阵子。可是，最近这几个月来，她忽然不见踪影。大家全都以为她大概吊得金龟婿，就此绝足江湖了呢。
　
　　梁队长看看腕上手表的时间，天色已经黑沉，于是决定按照风采方亚初提供的线索地点去探个虚实。半小时后，他们来到江边那幢旧式建筑门外，被保安拦住。他们出示证件。可是保安仍然不肯，说这里是有治外法权的地方。梁队长不信，非要手续证据。不一刻，楼内出来个衣冠楚楚的小个子男人，拿出了一叠文件。梁队长翻阅来看。原来，这里是一处日本领事馆买下来用于本国侨民聚会的场所，确实是不好贸然进入。
　
　　他们交还了手续，正欲离开。不料，那个男人操着生涩的汉语问道：“警察先生，难道我们这里出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吗”？梁队长摇头解释说：“有人报警，说你们这儿神神秘秘，不放外人进去，怀疑有人非法集会”。这男人嘴角掠过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道：“难怪了，要不请您和部属亲自入内，如何”？梁队长礼貌性地表示感谢，推托公务在身，带着小关上车走了。
　
　　车开出不过两三公里，梁队长打转方向盘，又沿来路返回。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去那幢楼房，而是将车驶入毗邻的一家银行的停车场内，向保安说明缘由后，选了个能够全景监控的位置，取出望远镜来远程进行监视。
　
　　这场所谓的涉外私人派对，大约进行了四个小时，在夜十点左右结束。楼下出口，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停车场内，不断有豪华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出来，扎入灯红酒绿的夜幕当中。梁队长全神贯注每一个步出门口的女性，死死盯住她们的面孔。这意外得来的线索，令他倍感兴奋。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位身着黑色吊带裙装的女人闪入镜头。她的面容秀美，神态沉静，眉目鼻口间俨然就是那位死去多日的顾小姐。
　
　　梁队长惊噫一声，挥手让小关下去看看。小关应命下楼，佯作过路样靠着路边晃悠。那位叫做燕盈的女人似乎毫无所觉，径自向前，像是要叫出租的样子。这时，一个灰衣男子快步上来，俯在她耳侧轻轻说了几句。燕盈欣然颔首表示同意，然后便驻足不前。那男子片刻间从停车场内开出自己的一辆奔驰来，行云流水样驶近来，载上她风驰电掣般离去了。
　
　　梁队长知道追赶无益，匆匆记下了车牌号码：013178。
　
　　然后，他们一起回到局里，通过总部局域网登录交警车管部门，查询这辆车的来历。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原来车主竟是市府赫赫有名的实权人物：温毕祥。梁队长暗想按道理，身为本市的副市长，他擅自进入这种外侨私人聚会场所，是违规的，本应该提前知会有关保卫部门。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是来去飘忽的一个过客，不引人注目，想来是要避开公众的注意，很有些蹊跷的味道。
　
　　继而，他又联系到燕盈以及衡山路18号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凶杀、失踪案件，愈发地感到心里沉甸甸的。一种说不清的压力使他心思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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