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 第一卷 在劫难逃 (12)

　

　　陈光圃平素里似乎不经常在家。白日间少见，直到晚饭后月上树梢时，才踏着昏黄的灯光回家。他花白头发像一个标志样，远远便能望见。方亚初站在二楼窗口，观赏夜景时，突然发现了他，不，他们闯入了视野。与他同行，并在铁门外十几米处吻别分手的，就是那位相貌酷似顾小姐的女人燕盈。他们互相在面颊上亲吻一下后，轻声说了几句。女人挥挥手，便斜刺里过街去向对面的弄堂。陈光圃满面笑意，徐步踏入18号铁门。
　
　　铁门旁一处不起眼的藤蔓后，倏然站起一个人来，手中拿着根木棒袭向他的脑后。陈光圃听到身后动静不对，偏头一让，那棍子一下打在他的后肩。他转身格开此物，一个反关节擒拿制住此人。不料，此人毫不畏惧，劈头盖脸就是一大口蓄集已久的唾沫飞喷而至。随即是一连串夹杂着污言秽语的恶毒咒骂。
　
　　方亚初虽然看不清楚，却听了个明明白白。原来是陈太太捉奸暗袭来着。
　
　　陈光圃狼狈不堪，歪着脑袋，提溜着老婆大步流星地回到院中，砰地一声关起门来了事。方亚初正笑吟吟准备说给陆宛婷听，房门被人敲响了，晚来有客。开门后，对门的黎思彦伫立门前，手中拿着瓶红酒，俨然是上回首次来拜访时的模样。
　
　　方亚初想起租房一事来，心里有点不自在，便笑问道：“邵小姐没来吗”？黎思彦摇头道：“她不住这里，我正因了她的催促，才又冒昧登门”。方亚初开门见山道：“为了房子的事情”？黎思彦不吭声。陆宛婷在方亚初的示意下，站起身来笑道：“抱歉得很，我们也想在这儿结婚，外面房价那么贵，真是没法可想了”。
　
　　黎思彦表示理解，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租房的事就此结束，咱们三个喝上一杯如何，这瓶红酒年份不错，可是难得的珍品”。
　
　　当下，三人在这间西式卧房内，以响应风格的红酒对饮，闲聊许久。方亚初装作不经意扯到了楼下住户，说陈先生一家倒是天天见面，只是那个老万莫测得很。黎思彦撇嘴鄙夷道：“她是昔日里本地造反派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坏事干得太多，怕人报复，一辈子就这么神经兮兮地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正好和对门的陈光圃是死对头”。
　
　　“死对头”？方亚初思忖着问道：“听说老陈解放前是杜月笙的保镖”？“哪里话”，黎思彦挥手不屑道：“他才多大？我看也就六十出头，那会儿还穿开裆裤也未可知，怎么去做保镖？倒是听说他的师傅是青红帮中人，后来穷困潦倒，只收了他这么个宝贝弟子”。
　
　　方亚初心中暗叹，真是兼听则明。那老万先前所介绍的情况，竟有这么大的漏洞，自己尚且不觉。
　
　　这夜，大约是因为知道暗道已被堵死的缘故，方、陆二人睡得很是香甜。可是，黎明时候迷迷糊糊醒来时，便觉得寒风刺骨。他心中奇怪，掉头顺着风的来势望去，自己睡前锁得严密的房门竟大敞着，风便是从那里穿门而入。他翻身下床，走了一步，便觉头晕目眩，足下虚浮无力。强支着来到门前仔细一看。原来坚固的，门锁已经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撬开，铁链断裂。看情形，竟是夜来有盗贼闯入了。
　
　　方亚初立刻掉头去看依稀晨曦下屋中的情况。果然是狼藉一片，不堪入目。他打开灯去叫醒陆宛婷，俩人一起看寻这一夜的损失。但是，让他们惊奇的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被窃，夜来之人只是匆匆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衣物和行李中的身份证件等物品而已。特别是陆宛婷折叠夹在钱包中的那张结婚证明，被拆开来看过。方亚初心有怀疑，朝对门看看，联想到自己夜来无力的情形，猛然生疑昨晚黎思彦携来的那瓶红酒，可能里面做了手脚。
　
　　天亮后，方亚初拨通了梁队长的手机，请他过来看看，自己今夜又是遭劫了。梁队长听说又有新情况，匆匆赶来。一见门锁损坏，竟是和三楼顾小姐那里如出一辙。他正要问询究竟，方亚初指指对门道：“今夜，又是奇怪，这么大的撬门动静都没有醒来。我至今还四肢乏力，大概昨晚喝了他一杯红酒，被麻醉剂麻翻了”。
　
　　梁队长便去对面敲门。敲了半天，没人理会。可是，他却发现门缝处夹着稍稍露边的纸条，低头去拽了拽，竟发觉这是用来塞紧门缝所用的。此门难道没有锁上？梁队长用力撞击房门，门扇刹那间开了，一叠报纸啪地掉落在地。门真的没有锁！
　
　　梁队长心中顿生不祥之感。他急忙从兜内掏出手套来带上，，叩击几下门板，大声说道：“黎先生，黎先生你在家吗”？
　
　　屋内寂然，无人应答。他小心翼翼地踏进门去，留神四顾，屋中空荡无人。单人床上，被窝凌乱，显然夜里有人睡过。他继续前行，接近了关闭的卫生间，伸脚以鞋尖对准门扇用力一踢。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蒙首悬挂在自来水管上，纹丝不动。梁队长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接。可是，此人躯体入手却是轻巧无比，不是真人，而是一个假人。他抬手揭去蒙面黑布，露出张女性塑料模特光秃秃的脑袋来，上面用红漆写了几个赫然大字：多管闲事者死！
　
　　梁队长松了口气，拿起电话拨打以前来勘察现场时记录下的黎思彦的手机号码。随后，床上枕边音乐声大作。黎思彦的手机寂然还放在屋内。他似乎只是下楼去溜跶了，绝对不似突然失踪的样子。方亚初站在门口，一眼瞅见放在桌边的那瓶剩下一半的红酒，指道：“昨晚喝的就是它”。梁队长取出个塑料袋来，小心翼翼地将它塞入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悬吊着的模特的卫生间，说：“黎先生大清早便离开了家，向来不是去做运动就是吃早饭了。倒是这样装神弄鬼的叫人心底生厌”。
　
　　方亚初迟疑道：“我却不这样看，瞧这情形，我的心底可是有了不祥之兆”。梁队长点点头，带上房门走到楼梯口，说：“倘若他明天还是没有回来，就正式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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