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拼却醉颜红 正文(二) 第二十四章 相亲

　

　　胡同里一顶小巧的喜轿抬过，艳艳的挂着红绸缎的大花，没有仪仗、吹打、鞭炮，一个新娘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嫁到彼家。
　
　　本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因着乱世，也只得穿胡同，溜小巷，避着人群，默默地完成了仪式。
　
　　图的无非是个苟安，并且最终能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碧莲与师父让在路边，注视着那镂空的喜字，红盖头，一颠一颤，轿子四角的璎珞、双荫鸳鸯彩绘的宫灯也如一颗颗悸动的心起起落落。
　
　　乌云压城，这顶喜轿承载着细细碎碎的欢乐，算是一点微光，只照着眼前，走一步，算一步，得过且过。
　
　　常碧莲望着轿中的新娘，心里有些茫然。
　
　　“碧莲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想着成个家了，不能总是过了今儿没明儿，我有个远房的外甥女儿，通县的，人顶老实，模样也周正，不成你见见？我呢，也了了一桩心事儿。”乔芙蓉看着若有所思的碧莲，语重心肠地说。
　
　　碧莲没有接茬儿，只淡淡笑笑。
　
　　连成背着面口袋迎面过来，碰到他们便气鼓鼓地把面口袋往门口台阶上一顿，“什么事嘛！昨儿个一块六买六十斤面，今儿一早去排队，到这会子了，连四十斤也买不到了！”
　
　　乔芙蓉迈步上前，伸脚踢了踢面袋，“放堂屋里去，这往后不能光吃这个了，也得掺合着棒子面儿吃了，庚子年那会儿``````”
　
　　三人说着话，进了屋，连成沏了茶，又被乔芙蓉叫了过去，轻声耳语了几声，连成点头出去。
　
　　碧莲四下打量，除了挂着同光十三绝的画像更旧了些，仿佛时光并未改变什么，条案上祖师爷的牌位依旧伫立，沉默而无所不知地俯视着世人。碧莲觉得自己慢慢地缩小下去，宛如当年那个长跪不起的小孩儿。
　
　　一日做了伶人，终身都会在祖师爷的护佑之下。
　
　　但是——祖师爷能保佑你红，却保佑不了战乱、离散，保佑不了肚子不挨饿。
　
　　
　
　　正在闲话家常，连成领了一个长辫子的大脚姑娘进来。
　
　　乔芙蓉拍拍手，“小红！来，见见常老板，平常只在相片上看人了，这回可见着真神了！”
　
　　这声“小红”唤得碧莲心乱如麻，十几年来的光阴仿佛一下子颠倒过来，原本自己才该是对面这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子，眼光藏在睫毛下，偷偷打量别人。
　
　　世事总是这样——走了此路，彼路便断了、绝了，永世不能回头。
　
　　在常碧莲心慌意乱的当儿，那唤作“小红”的姑娘冲着他深深地道了万福。
　
　　她惊异地发现而前的常老板并未还礼，只是目光散乱、神情茫然，三魂六魄却已去其三，她不禁抿嘴笑了。
　
　　连成以为碧莲惊艳以至失态，于是伸脚踢他一下。
　
　　碧莲如梦方醒，尴尬的不知所以，连连拱手，口称“幸会”。
　
　　小红却大大方方地提起茶壶，为每个人茶碗里添了水，垂手站立在乔芙蓉身边，眼里含着笑意，黑瞳子儿滴溜溜地在常碧莲身上打转。
　
　　碧莲却是满面通红，头不敢抬，端起茶碗碰倒壶，心知这小红定是师父说起的远房亲戚，自己无意中踏入了相亲的陷阱。
　
　　心有千千结，更向谁人说？
　
　　
　
　　碧莲神情恍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还未黑透，远近高低的民房现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来电了，突然之间，街灯通亮，碧莲四下里张望，才发现自己独自一人伫立街头心，只有天边的残月形只影单地与自己相对无言。
　
　　泪突如其来的涌出，流过脸庞，即冰冷至极又灼热难当。
　
　　不知这世界是因泪水而迷朦，还是会被泪水清洗得更加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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