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相 正文一 第五章 上官灵儿

　

　　英雄决斗歹徒，美人与身相许，饱读诗书、文采风流的上官灵儿一直以为这样老套可笑的故事绝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很久以来，她心目中真正当得起男子汉大丈夫的是象前朝曹子建、李太白这般能随口赋诗、漫笔生花的大文豪，而象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所谓侠士，充其量不过是莽夫罢了。
　
　　可是，当李洛商洒脱轻松的击杀行刺的三个凶手时，上官灵儿的心倏然收紧了，在刀光剑影中她几乎能听到心口在‘碰碰碰’激烈跳动，爱其实是最没理由的，当风暴突如其来的袭来时，就算平素以理智沉稳自得的上官灵儿亦不能自拔。
　
　　“禁卫东营的腰牌，看来这些个杀手来路还不一般呢？”李洛商却并不知道上官灵儿这一刻的胡思乱想，他俯下身在尸体上搜索了一阵，摸出一块正正方方的纯铜腰牌，上面一个禁字在宫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上官灵儿俏脸微红，她轻拢发丝，惊异道：“禁卫东营——，这怎么可能？他们本来是维护京城治安的官兵，奈何变身为杀手，难道是受大将军的指使？”
　
　　京城的禁军分东、西二营，东营统领是薛度的得力干将莫士震，西营统领则是年过半百的三朝元老方伯雄，若仅论资格的话，方伯雄自是处在上位，可若论能力和实力，东、西营的差距可就不是一点、二点了。
　
　　这些年来随着薛度在军中的势力扩张，禁卫东营这支驻防京师的军队也得到了薛度的一力支持，加上方伯雄年事已高，老病之躯无力督领西营，东西营的实力开始进一步的拉大，以至于到现在，护卫京师的重任完全被东营一手接揽。
　
　　当初大周的开国太祖皇帝设东、西二营就是为了分化军权，以防止护卫京师的这唯一精锐之师落到皇族外其它人手里，只是在三十余年后的今天，太祖皇帝要泉下有知的话，他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李洛商将腰牌来回拈量了几下，心念一动，京城，正是强者博奕的地方。作为李家现在唯一的成年男子，他不想永远过一种东逃西奔、颠沛流离的日子，而要想与薛度抗衡，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寻找一个靠山。
　
　　“薛大将军恐怕没这份心意管这挡子闲事，这多半是他手下那些存心讨好的校尉、都尉们出得点子，上官姑娘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为人又精明伶俐，保不准早成了这些人的眼中盯、肉中刺，这次我们出宫没几个人知道，这些杀手却能预先伏在此处，可见行刺的计划想来已是谋划多时了，只是这一次好好的计划却被我这个小太监给搅黄了！”李洛商哈哈一笑，脸上的神情却无一丝一毫的轻蔑。
　
　　“洛商，你是说宫中有内奸？”上官灵儿神情一凛，李洛商分析的话的确句句在理，在不自觉中她的称呼更近了一步。
　
　　“洛商，这称呼中听，比方才的淫徒可爱多了！”李洛商微微一笑，打趣道。
　
　　“你——这人好没正紧，我说的可是正事，好了，既然李公子身手了得，那么前面一段小巷就有劳高手继续保护了！”上官灵儿佯作嗔怒道。
　
　　皇宫西南原是前朝的后宫，后来在战火中宫殿被全部焚毁，大周建国之后遣了风水师察看过这一带，据风水师讲这里有被烧死的冤灵出没不宜居住故此而荒废，上官灵儿虽然不信这个，但方才的惊险场面让她顿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夜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她顿感很不舒服，若能够早早安全到达相国府自然为好。
　
　　相国姬光庭年过五旬，乃是大周太祖武光二年的进士，历任文林郎、京师令、户部租庸使、御史大夫、刑部尚书、相国等官职，按照大周朝的祖制，为防止在朝中一家独大垄断朝纲，为相的任期一般不会超过三年，不过，在姬光庭接任相国之后，这相位就一直没有换过人，迄今算来姬光庭身居相位已经六载。
　
　　在初任相国的前几年，先皇宣帝柴文对姬如意宠幸得紧，姬光庭自然也是父凭女贵，在相国位上稳稳当当，待到柴文感到身体有恙的最后一年里，感到姬氏专权威胁的柴文虽然有意培植反对姬氏的势力，但此时的他已力不从心了。
　
　　相国府。
　
　　位于京城东街口的府邸占地足有百亩以上，这里原先是几处前朝王爷的王府，在大周建国之后这里一直由皇族子孙据住，在三年前，姬光庭从落魄困顿的柴氏子谪手里连片买下这一带房子，在重新整修之后便将相国府搬到此地。
　
　　李洛商和上官灵儿是在亥时到的相府，这一座气势巍峨的府邸在京城的百姓中还有另一个称号——做官房。
　
　　相门一入深似海，姬光庭大权独揽，一句话，一支笔，掌握着大周众多官员荣辱生死，因此，那些想要往上爬的官员无不争相往相府送礼献殷勤，甚至于相府门丁有时都可以板起脸来训斥五品、六品的知州、长史，如果不是有上官灵儿在，单是李洛商一人，是连相国府的门都进不去的。
　
　　“贤侄，这十几年不见，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而我和汝父这对同科进士却已是阴阳两隔了。”姬光庭不胜嘘嘘道。
　
　　为相六载姬光庭能始终屹立倒，避过无数风浪暗礁，凭的就是察颜观色八面玲珑的功夫，在上官灵儿提及李洛商迅雷间连杀三人的勇略事迹后，姬光庭的神情出乎意料的热络，当然，老奸巨滑的他不会做无益赔本的买卖。
　
　　“相国大人还记得家父？”李洛商略带讥讽的说道。
　
　　九年前，李敬外放晋州任知州，因一起田亩案子得罪了柴风之母王皇后家的亲戚，由此被人诬陷贪赃而下狱，姬光庭那时已是刑部尚书，李敬本想找老朋友帮忙还自己一个清白，却不想姬光庭怕得罪当权的王氏家族，竟不去察明真相胡乱判案，致使李敬蒙冤入狱三载。
　
　　“唉，当年之事不提了，不知贤侄这一身好武艺是何人所传呢？”姬光庭仿佛没有听出李洛商的讥意，依旧笑意盈盈道。
　
　　“家师洛州公孙无情！”李洛商道。
　
　　“原来是以剑舞名动天下的公孙大娘！”姬光庭面露惊讶道。
　
　　公孙无情在二十年前曾以一套绚烂奇诡的剑舞称绝京师，据说为此当时的皇帝武宗柴元礼还先后三次移驾到兴安坊观赏公孙无情的表演，更有传言武宗当时还有纳公孙无情为妃的意思，若不是老太后觉得让倡优入宫为妃有失皇家身份极力阻拦，这武宗和公孙无情才没有明目张胆的更进一步。
　
　　不过，在武宗在位的那几年，洛州行宫成了他夏天必去的地方，而且一去就是二、三个月，这明是避暑，实际上就是去相会公孙无情。
　
　　武帝无子，在他驾崩之后，其弟宣宗柴文继任，对洛州行宫自没有武帝那般长住的兴致，公孙无情这时也已容颜渐衰，于是便重操旧业，在洛州的歌坊传授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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