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拐卖到山沟里的女大学生 第一卷 16
“难道没有人来管他们?”我又问。
“天高皇帝远,谁管得了?”发桥反问道。
“难道这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不了村民?”我激动起来。
“法律当然能够管住村民,但是法律管不住一种势力,一种习俗。村民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来形成的习俗是谁也管不了的洪水、猛兽。”发桥像是发表在演讲。
“愚昧,愚昧。”我不停地摇头。
“愚昧,你说村民愚昧吗?”发桥走到我的跟前质问我。
“不把法律当回事,难道不算愚昧?”我反问发桥。
“可是,不把法律当回事的难道仅仅是山寨的村民吗?”发桥转过身,来回走动着,继续他的演讲,“国家的法律规定,公民一律平等。但是,山寨的村民能要求与城里人平等吗?譬如,我们教师,上一样的课,教一样的学生,公办教师每月300多元,而民办教师只有40元。”
“这完全不一回事。”我申辩道。
“怎么不是一回事?” 发桥突然激动起来,“这不也是不执行国家法律吗?”
“这是由于国家太穷的缘故,并不是人为的不执行法律。它与村民因愚昧而置法律于不顾有本质的区别。”我试图说服发桥。
“那好。我再问你,我们的法律不是规定,公民有游行、集会和结社的自由吗?你敢去游行,敢去成立一个政党吗?这个跟国家太穷没有关系吧?难道那些不让你游行和结社的人也愚昧吗?我看不尽然。他们有的是出于一己私利,有的则是屈服于一种势力、一种习惯。”发桥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几个捉迷藏的儿童以为他在与我吵架,都围过来看热闹。我感到无法说服发桥,便不再作声。发桥见一群儿童围过来,就冲他们说:“走,走,玩你们的去!”
孩子们吼着闹着跑开了。发桥回到椅子上坐下,默默地仰头望着天空,半天不说话。微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几片半黄的叶子落到地上。
发桥没有答应帮我报警,让我感到非常失望。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轻轻地哭泣起来。
“我理解你的处境和心情,但是你也要理解别人的难处。”发桥走到我身边,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在自我辩解。
“难道我就只能认命,放弃自由,在这个穷山沟呆一辈子?”我突然站起来,冲发桥吼道。发桥被我的举止吓了一跳,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轻言轻语地对我说:“在这里呆一辈子的,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发桥告诉我,陈家寨这一带是有名的穷山沟,姑娘都削尖脑壳往外嫁,外面的姑娘又不愿嫁进来,一些在周边找不到媳妇而家境又穷的人只得打一辈子光棍,家境好一点的,就攒几个钱,到外面去买一个媳妇。村里那天帮大桥家看管我的翠就是被拐卖过来的。翠刚来时,也跟我现在一样,拼死拼活地往外跑,后来生了孩子,就不跑了,再后来还回了娘家,现在她与娘家人有往有来。
我警告发桥,我不翠,永远也不会成为翠!发桥说:“当然,你跟翠不一样,你有文化,有知识,所以你比翠更痛苦,也可能比翠悲惨。”在这种环境下,我最不想人知道的真实身份,尤其是不愿让人知道我是大学生。所以,忽然听到发桥说我有文化、有知识,我便有些心慌,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说了。
虽然发桥不肯帮我,但是通过这么一次推心置腹地交流,我觉得发桥还是比较可靠的人,或者说是村寨唯一能够进行交流的人。我发现,发桥其实并不是不愿意帮我,而是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慢慢地,我完全把发桥当朋友了,甚至将自己的逃跑计划毫不隐晦告诉他,让他参谋或提供帮助。但他每次都摇头表示行不通,并告诉我原因所在。
再后来,我渐渐地对发桥有一种依赖的感觉,希望双休日马上到来,好与发桥聊一聊,解一解心中的郁闷。发桥也善解人意,每次跟我在一起,天南地北地尽聊一些让我开心的事,千方百计让我忘却目前的处境,从不问我的身世。
然而,不论怎样,我总忘不了我的处境,忘不了我逃跑的计划。我得依靠和利用发桥,实现我的目的。
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发桥像往常一样来陪我。等村里人都到地里去了后,我就起身向村后走去。发桥也不阻止我,掉在我身后十来米远跟着我。我假装要逃的样子,快步向村后的山上走去。发桥慌了神,冲我喊道:“陈阿妹,别犯傻,你跑不掉的,村前村后都是人,他们知道你要逃,会打你的。快回来。”我转过身站着对发桥说:“除非你肯帮我,否则,就是被打死我也要逃。”发桥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就朝我点了点头,并招手要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