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醉生一梦死 卷一 少年 安痕 (8)

　

　　有女人看见清早方君生送我回来，而她恰好又认识这个男人，知道他做过的一些事情。于是她开始在众人中发挥她超常的想象力。我看见那群眼珠子乱转的女人，嘴里嘀嘀咕咕，然而等我一走过去，她们不约而同地全都闭上了嘴巴。等我回到家，看见花锦的脸色阴得能滴水。那些闲言碎语，同样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开始盘问我，那个叫方君生的男人到底是谁，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怎么交往，我和他到底做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我闭口不言，让我怎么回答。花锦开始一句一句给我复述那些女人的话，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相信了这些话。她说，你有了苏眉还嫌不够，现在又勾搭上这个叫方君生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她确定了她的女儿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行有苟且之事。于是她为了防止我和和方君生再见面，不让我再给她丢脸，命令我余下的暑假不能再出门一步。
　
　　我想告诉她，我本来就不在乎和方君生再见不见面。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既然她认为自己的女儿给她丢了脸并且认为自己有能力阻止这种丢脸的再发生，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我看着放在床头的玲子的衣服，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心头升起：好，你不让我去找他，我偏偏要找。你觉得我们之间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那我就真做给你看。尽管我并不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究竟是什么。但这个念头让我激动不已，像个病人般脸生红晕。我抓起衣服飞快地就往外跑。
　
　　我应该要后悔，如果不是为了和花锦赌气，那么以后的事情都完全可以避免发生。一切皆将改写。但是，谁又事先知道结局。
　
　　我抱着衣服敲了玲子的门。她看见我，有略微的吃惊。她伸出一只手，迅速的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小丫头。我不喜欢她粗鲁的抚摸，更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我说，我是来还衣服的。她咯咯的笑起来，说，你骗不了我。你是来找彪子的。
　
　　我不说话了。她就势坐在桌子上，跷起一条腿。她穿着迷你裙的双腿没有穿袜子，修长雪白。我突然发现她的裙子里面并没有穿内裤，不由一愣，移开了眼。她正低头给自己点烟，没有看见我的窘态。我突然觉得她今天有点反常，有些不耐烦，有些心不在焉。她点烟，却点到第三次才完全点着。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烟，回头看我，问我，你要不要？她只是有点戏谑地随口一问，却不知道这句话正中我下怀。我说，要。她一愣，抽出一支扔给我。看我熟练地点着，才随即一笑，说，难怪彪子会看上你。
　
　　我正想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门砰一声被人撞开，正是刀龙和方君生。两个人满头大汗，看见我，都是一愣。玲子急忙从桌子上跳下来，烟也丢掉，问，怎么样？刀龙拉起她，只说了两个字，快走。方君生喘着粗气，走到门边又停下来，他转身看着我，那一瞬间他似乎下了一个决定。他也拉起我的手，急急地就往外走。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觉出了气氛的反常，还来不及问他什么，就被他塞上了车。这又是另一辆车，刀龙发动了车子，车呼的一下就向前面弹去。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一片冰冷。抽出手掌一看，湿湿的一片。全是冷汗。方君生的。
　
　　我疑惑地看他。他拿过我手里的烟，一连抽了好几口，定了定神，这才微微一笑，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然后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很快就驶出了城外，景色越来越荒凉。我这才有些着急起来，回头看方君生，说，我想回家——反光镜里刀龙本来就阴沉的脸色立即变得更阴沉，方君生本来正眉头紧锁，看我在看他马上对我笑笑，哄我说，你放心，我们去C市，在天黑之前就能赶回来。
　
　　我知道C市离得很近，一个小时就到。我相信他了。我那么容易相信人。到了C市，他们直接住进了一家宾馆。要了一间房。方君生解释说因为刀龙和玲子要住下来。一进房间他们就进了卫生间，两个人在里面低声说话，许久也不出来。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方君生疲倦地往其中的一张上一躺，床因为他迅速倒下的重量发出咯吱的一声响。然后他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在他对面坐下。这时他已恢复了常态，狡黠地一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那一刹那我想起了苏眉，想起了苏眉和飞燕之间的纸条。我的心骤疼。我突然问他，你会不会让我用你的牙刷刷牙？我的这个奇怪的问题让他哈哈地笑起来。他歪着头想了想，说，会。于是我说，是的我喜欢你。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正像苏眉可以喜欢飞燕，飞燕也可以喜欢他一样。但是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因为自己言不由衷而神情忧郁。卫生间里刀龙和玲子的声音突然都大了起来，似乎在吵架。然后啪一声清脆的响，谁打了谁一个耳光。不一会玲子红着眼圈走出来，她气冲冲地拉开房门要走。刀龙冲出来又把她拉回去。起先还有几句低声的争吵，后来声音就渐渐小了，没有了。我和方君生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像哭声又像呻吟。我回头看看方君生，他动也不动像没听见一般。那奇怪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我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方君生，说，你为什么不去劝劝，玲子好象被打得很厉害，还在哭？方君生表情怪怪地看着我，他在拼命忍住笑，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身底下的那张床直颤悠，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一会玲子和刀龙从卫生间出来，奇怪的是她变得精神焕发，满脸飞红。他们和好了。方君生在刀龙耳朵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刀龙又侧耳对玲子说了什么，三个人都大笑起来。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在他们的笑声里，伴随一路的阴霾似乎突然一扫而光了。
　
　　我问方君生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他总是对我说，过一会儿。就一会儿。玲子买了饭菜回来，还有两瓶酒。我闷闷地看着他们喝酒。等我再问他时，他说，你看我喝了这么多酒，呃——他打了个酒嗝——你不怕坐我开的车会翻到沟里么？我这才意识到上了当。我站起来，拉开房门就往外走。他追出来，叫，安痕，安痕！我不理他，蹬蹬蹬地往下走。他着急地拦在我的面前，说，你怎么回去？你知道怎么坐车吗？你身上有钱吗？我不理他。他却突然把我拉进他的怀里，喃喃地说，安痕，难道你不知道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开始喜欢你了吗？
　
　　方君生的动作粗鲁、霸道，我嗅到他身上浓郁的男人特有的气息。苏眉的气息和他是不一样的。我的心动了一下，不再挣扎。方君生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离我越来越近，他想吻我。我如梦初醒，惊恐地跳开。我说，我明天早上一定要回去。而且——他朝天空伸出两只手，说，我绝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发誓。
　
　　我们要了另一间房。方君生本来就已经有几分醉意，刀龙又拉着他连喝了好几个小时。两个人好象是有什么心事，非不醉不足以解千愁的样子。等他回来，已是烂醉，倒头就呼呼大睡。我却在他的酣声里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方君生开车送我回家。在车上他突然对我说，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这两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问，为什么？他沉默了半晌，答非所问地说，你还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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