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醉生一梦死 卷二 梦魇 方君生 (7)

　

　　那个曾安慰过我生命循环，旧去新来的女疯子说，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吃人的人和被吃的人。我睁大眼睛看她，反驳道，不对。还有一种，想要吃人的人。
　
　　她哈哈大笑。说，孺子可教。又说，这个世界只分两种人，男人和女人。男人吃人，女人被吃。女人如果爱上一个男人，就是被吃了一半；结婚了，那是全吃；到生了孩子，就连骨头都不剩了。见我愣愣地看她，哈哈笑着，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唱：恨只恨负心人天良丧尽，全不念我夫妻患难情长——京剧唱腔，唱来竟是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我开始尽量避免着去见安杭。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她。她令人心悸的痛哭一直在我耳边回绕。我也不知该如何理解她和方君生之间的暧昧——酒精，肯定是酒精的作用，我这样想。但我的心里像被蒙上了尘而总觉不自在。方君生似乎仍然和以前一样，他身体的火苗从来不曾熄灭过；但当他打麻将时，让我主动让我坐在他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少。说的情话越来越少。歉疚的忏悔越来越少。他似乎习惯了我的存在。
　
　　我逐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我说不出来。直到某一天我站在厕所里，看着干净的有些诡异的内裤，才猛然记起，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来过月经了。
　
　　我惊慌得手足无措。我摸着自己的肚子想，怀孕了，一定是怀孕了——我去找方君生，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我躲在房间里一边焦躁地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烟，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终于我决定去找安杭。我只能去找她了。
　
　　安杭憔悴了很多。她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直接带我去了医院。医生板着脸从窗口里丢出一个纸杯，让验尿。在等结果那短暂却漫长的几分钟里，我无助地看着她。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脸上却没有表情。
　
　　结果是阴性。医生说没事，是闭经。于是我们出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沉默了半晌我终于说，为什么时间这么长，三个月——安杭吃惊地站住，问，刚才在医院你怎么不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杭没有再说什么。经过了那件事后，我们都有些尴尬。我们沉默着走了一阵，突然她说，我以前因为闭经医生开过一些药，还没吃完，你拿去试试，也许有效。
　
　　我说，嗯。她又说，离开方君生吧。他——也许不是什么好人。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试着吃那比黄莲还苦的药。果然，第二天就隐隐有了血。第三天，血量开始多。方君生要索爱，我说正来月经呢。他说没事，正好不用吃药了。拗不过他，从他进入的那一刹那，血就开始不断的往外涌。不适感愈演愈烈。我说，你弄痛我了——他调笑道，哪次你不说痛——宝贝，一会儿就好了——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我费力的推开他，感到身下的血浸透了床单。看着那些血，他扫兴地匆匆地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宝贝你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需要我给你买些什么吗？
　
　　我蜷在床上，小腹的疼痛一波一波袭来，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等我意识到回头看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了。
　
　　疼痛，无休无止的疼痛。我的磨难就此开始。疼痛和鲜血。安杭坐在床边怜惜得看我，说，你怎么会突然痛经了？我说不出话。买来止痛片的方君生走进来看到安杭，眼睛一亮。
　
　　安杭把方君生叫出去质问。止痛片在暂时止住痛感的同时，也让人昏昏欲睡。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见安杭正面色凝重的坐在床前。方君生不在。
　
　　我从未看见安杭的脸色这么严肃过。她说，安痕，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应该马上去看医生。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还有——她欲言又止。你要马上离开他。你知道他对我做什么吗？他——
　
　　我扭过脸去。眼前迅速浮过那天晚上他们耳鬓斯磨的画面。方君生说，她喝醉了，他安慰她。她也是愿意的。我皱起眉头。
　
　　我说，你不要说——因为我不相信。
　
　　她抓住我的手，语气急促，你必须相信！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不会对任何女人认真的，包括你！
　
　　我血气上涌，嘎声道，是因为那天晚上吗？难道有人逼着你往他怀里靠吗？
　
　　安杭一时语塞。她不肯放弃，她说，安痕，我是为你好。你必须离开他。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疼痛又开始阵阵袭来。也许是因为疼痛的刺激，或者别的什么，我气上心来，倔强地回答她，这是我自己的事。她还要说什么，我突然嘶声叫道，我知道为什么！你勾引他不成，就反让我离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你走！你走！
　
　　安杭张口结舌。许久，她才叹一口气，轻声说，安痕，我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想你是疼过头了——
　
　　她走了。而我头昏脑胀。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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