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醉生一梦死 卷二 梦魇 方君生 (6)

　

　　我问安杭，是否真的打算离婚。她沉着脸，避而不答。只是喝酒。几乎把自己喝成一只醉猫。她本来就生得美，喝醉了酒满脸飞红的样子更美。方君生悄悄对我说，你表姐让我想起了贵妃醉酒。我们总要送贵妃回家，因为她醉得实在走不动路了。
　
　　安杭醉疯了，就要哭。在我怀里哭。有一次她认错了人，一头扎进了方君生的怀里。他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温柔地搂住她。男人的怀抱总是要温暖一些，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眼泪鼻涕混在一处。她说，再爱我一次吧，乔——她把他当作乔生了。方君生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脸怜惜地看她，眼睛里的柔情能滴出水来。我的心里有些发涩。
　
　　我愤懑地对方君生说，为什么乔生会是这个样子——他却不以为然，说，男人么，都这样。语气轻描淡写。见我看他，方一笑，补充道，除了我。
　
　　我没有工夫去多想他的话，我的心思全给了安杭。我总觉得，她现在的痛苦，全是我的过错——是我怂恿她去找乔生的。我真怕她给喝死了。当她又一次在酒吧里叫酒时，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把她拖出来，说，喝，喝，你喝死算了！
　
　　她却嘻嘻笑，说，你是怕花钱啊？那好，我们回家喝。说完就往回走。我沉着脸跟着她。方君生不说话。
　
　　走到楼下，一直沉默的方君生突然说，你们先上楼吧。我去买酒。安杭喜不自禁，拍掌叫道，好啊好啊。我刚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拉走。
　
　　方君生是第一次来安杭这里，他把手里的两瓶酒放下——居然是白酒——四处打量，说，这么好的家。是你老公太傻，没福气。
　
　　安杭苦笑一下，去拿杯子。我拦在她身前，皱着眉说，今天谁也不准喝酒。谁喝我跟谁急。口气斩钉截铁。安杭愣愣地看我。良久，她放下杯子，悠悠地叹一口气。走到外面的阳台，顺势坐在窗台上。 她说，安痕，为什么你要逼着我清醒呢。
　
　　我说，难道你醉了，就不清醒了吗。该面对的，你逃不过。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半晌，才低低地说，我爱他——真的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我沉默。
　
　　我退回来。安杭仍然坐在那里，不动，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就像一个优美而凄凉的剪影。方君生想过去，我拉住他。说，别打扰她。
　
　　安杭开始给乔生打电话。我和方君生玩扑克牌，捉方片七。一开始安杭的声音很低，我们都听不清楚。玩到第二局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大起来。她又开始哭了。她说，乔生，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离开她——
　
　　她说，离婚我说的是气话。你知道的。
　
　　她说，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情我统统不问也不管了——
　
　　她说，因为我太爱你了——没有你我会死——
　
　　扑通一声，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她喊：说了这么多你还是爱那个小妖精？你要保护她？你不会回来？——你这个王八蛋，混帐，去死吧！！
　
　　又是扑通一声，她把手机摔了。四分五裂。有一块骨碌碌地滚着，滚到了我的脚边。她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四下张望，拿起桌上的杯子，正举起来——被方君生拦住。他微笑地说，别，还要留着喝酒呢。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再没有拦她。我不会喝白酒，他们两人喝。他教她划拳。她是在往死里灌自己，很快脸就开始艳如桃花。我在一边看得无聊，走到卧室里，翻书来看。看了一会，不觉迷住，等醒来一看时间，居然一个小时了。
　
　　我走出去，心想，安杭怕是又醉得差不多了。抬眼看去，不觉一惊——沙发上，方君生正把安杭半个身子揽在怀里，手伸进她的腋下，两个人嘻嘻哈哈。看见我，安杭醉眼惺松地冲我傻笑，说，你来了——方君生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却很快不动声色地说，她醉了——我安慰她。
　
　　我倒是不知所措。我说，哦——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于是我们把安杭扶上床，出来。我以为方君生会对我再解释一些什么，然而他沉默着，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他把我送到家，说，走了。就要离开。
　
　　我叫住他。心里发慌。我说，为什么这段时间你对我有些冷淡了？你变了？
　
　　他愣了一下。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别多想了。然后转身，匆匆走掉。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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