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醉生一梦死 卷二 梦魇 方君生 (5)

　

　　当安杭再出现在我面前时，是她走的一周后。她没有回家，直接就来找我。把门踢得山响。我刚把门一打开，她立马僵尸样的直直走了进去。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说，我把她杀了——那个贱货、烂人、婊子——
　
　　我呆呆地看着她，竭力想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分辩出这话的真假来。她咧了咧嘴，终于哇一声哭出来。她说，我真想把她给杀了——我只是给了她一刀，那王八蛋就心疼的不得了——我为他做掉了四个孩子，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怎么不心疼——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俯在我的肩头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安痕，我的心疼得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我已经三天没睡觉没吃东西了——
　
　　我把她哄上床。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变成这个样子，我鼻子一酸，眼睛竟也要湿了。不想她骂道，你傻啊，我哭你凑什么热闹。又一把抓住我的手，直抓得我嗞牙咧嘴，说，安痕，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还有那个狐狸精的——
　
　　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千里迢迢，去看她法律上的丈夫。一路上她都假想着当乔生看见她时，该是如何的又惊又喜。她坐在那里想得一个人呵呵地笑，邻座都奇怪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个疯子而不敢跟她搭讪。火车到时正是中午，为了能赶上乔生下班，她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地赶。到乔生住的地方了，六楼，她几乎一口气跑了上去。她气喘吁吁地敲响了门，心想呆会要是他想KISS怎么办，她还没刷牙哩——门开了，出来两张脸。乔生和另外一个陌生女人。不会超过二十岁的年轻女人。脸上全是惊，没喜。
　
　　她呆了一呆，很快震定下来，对乔生说，这是你同事哈——又转向那女孩子，你好——
　
　　女孩却一脸警觉和不屑，上下打量她一番，拉过乔生质问，这就是你说的一直纠缠你的前女朋友啊？果然够不要脸，电话里纠缠不够，现在又找上门来了——
　
　　她身体晃了一晃，直疑心自己没听清楚，看向乔生，问，她——说什么？他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女孩却伸手揽过乔生的胳膊，作小鸟依人状，挑衅似地看她，说，现在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他现在只爱我，你想都不要想——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的说，可是，我已经跟他结婚了——我是他的妻子——几乎就是咬牙切齿。她等着对方的反应。不料女孩不怒反笑，哈哈大笑地说，这个他早告诉我了——说你为了要抢回他，就处处跟人编造你们已经结婚的谎言。你真可怜——
　
　　她脑子嗡得一声，直觉得天悬地转。她像是全身都掉进了冰天雪地里，牙齿冻得咯咯响。她艰难地看向乔生，希望他能救她。他垂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像是失了聪。
　
　　她一把推开他们。闯进门，四下环顾。客厅的茶几上正热气腾腾，他们正准备吃饭。电视里在放俗不可耐的爱情剧。沙发上凌乱地摆放着一些干净的衣物，显然刚从阳台上晾取下来。她一眼认出在那些女人内衣裤中夹杂着的他的蓝色衬衣。她强忍着满腔的怒火，一只手下意识的攥着口袋里的刀，浑身直哆嗦。直到她透过卧室打开的门看见里面乱成一片的床，和床头的大副照片——他低头在吻她，她一脸幸福——她终于忍不住。她一脚踢翻了茶几，上面的饭菜哐当全覆倒在地。一盆白色的鱼汤迅速流开来。她拿出那把刀，对着沙发上的衣服就是疯狂地一阵乱剁。一边剁一边流泪。
　
　　乔生哪里敢拦她。女孩见她发了疯，心下也害怕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端端的衣服被她剁成了碎片。然后她回过身来，拿刀的手颤抖地指着乔生，嘶声道，你——却哪里说得出话来。
　
　　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要她走吗。可他是她的丈夫啊。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是她爱了五年，连命都可以为他不要的丈夫啊。她记得有一次他生了病，肺结核，谁都不太敢去看他。只有她不怕，一天到晚陪在他身边。她甚至向他索吻以明心志。她说，要死一起死。而现在，一眨眼的工夫，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她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她举着刀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她想问他，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要骗她。也许是因为她眼睛里冒出的火花，那女孩以为她要杀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扑过来，嘴里喊：你不能伤害他——两个女人厮打在一处。纠缠间，突然女孩痛苦的一声呻吟，一只手捂住胳膊，鲜红的血涌涌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来——那刀是如何的锋利。
　
　　三个人都呆在那里。她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丝毫没有要伤她的意思。是她自己撞了过来，也不知怎么，刀锋就横上了她的皮肤。她还站在那里发愣，乔生却早冲过来，一言不发，扬手就给了她一个狠狠的嘴巴。
　
　　
　
　　她被打懵了。她看着他，他却沉声说，如果你闹够了，我现在就送她去医院。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她呆呆地看着他们出门，良久，才慢慢哭出声来。
　
　　到天黑时，他才回来。这次是一个人。他对她说，她的伤比较重，为了不再伤害她，请她离开。也请她不要戳穿他的谎言。她还太年轻，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她盯着他问，那你认为我就能承受吗？他沉默，半晌才说，我以后会补偿你。
　
　　她哈哈笑。她说，不用补偿了。我们离婚吧。然后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他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但并不说话。她走出门，突然问，你爱她吗？他说，爱。她忍住眼里的泪，又问，那你爱我吗？他说，这不一样——
　
　　她再不说话，径直下楼，离开。他没有送她。她心灰如死地走到一家旅馆里，要了间房，一头睡下。连着睡了两天两夜。然后坐火车回来。一路上神情呆滞。有人跟她搭话，她森森地转头，啊？吓得人再不敢说第二句话。我可怜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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