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活可以重新来过 第一卷 7

　

　　1.
　
　　菜市场的边上有一小块空闲的角落，似乎与喧闹绝缘。偶尔几个买主也只是目光匆匆扫过歪歪斜斜摆在那里的小摊，还不时皱皱眉头努努嘴。几个最富有人类同情心的苍蝇追逐嬉戏，最后身体停靠在一叶鲜嫩的大白菜上，咬着不肯放松。刺鼻的酸腥味儿，从鼻孔一直转到肠胃，上下搅拌早晨半消化的食物，好让人知道痛苦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也不得不佩服钻在这么一方角落的人的非凡忍耐力。
　
　　我抬眼向那些人看去。他们年龄相仿，衣着拖沓，还不时有人屏气凝神，突然往上一吸溜，收回将要降落在白菜上的浑浊液体，以示对买主清洁卫生方面的关照周到。仁慈。
　
　　当中有一位，蓬头，散发，见了我，突然站起来，向远方跑去。
　
　　我在后面追，我叫大山，大山。我是葵子。葵子……一直……一直在找你。
　
　　那人转眼不见了踪影。
　
　　耷拉着脑袋，我和狗仔商量着对策。
　
　　狗仔说这是好事，大山还在这个城市，还活的安全。
　
　　我笑了，舒了一口气，说好事，谢天谢地，上天待我们不薄。
　
　　于是我们就守在那里，等着他回来收拾菜摊子。可是到了晚上，还不见大山的影。
　
　　我整天没吃饭，一是怕大山回来跑掉，狗仔腿瘸追不上；二是实在没胃口，想想和大山的往事，竟然有老年人才具有的伤世的感慨。
　
　　感恩上帝的伟大，将平凡人的生活计划的这么有滋有味，有始有终，不老是悬在那里。人生只是上帝导演的一出戏。而人是渺小无能，经常困守于宿命。感到不能忍受的是，上帝总是觉得戏不够精彩绝伦，看着不过瘾，在里面加油添醋。我就想等我胡须白了的时候，一定让胡须黑黑的人们注意，刺激和精彩可以从影片里找，千万不要让生活曲折回环。因为那是一种痛。病时的痛。困乏无力。
　
　　
　
　　2.
　
　　馨很开心，整天在笑。一个人的傻笑。
　
　　她说她不再绝望。
　
　　我神气的昂起头，说本来就不应该绝望。事情总是有转机的。
　
　　她说她要刻苦，给哥一个美好温馨的家。
　
　　我说你一直在努力。
　
　　然后，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谢谢你。
　
　　我就咧开嘴，微微一笑。
　
　　谢我什么呢？我们一起哭过，一起感动过，为生活的每个细节。为点点滴滴。我们是兄弟，我们同舟共济。
　
　　记得元旦晚会上，你站在话筒前，羞涩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被你硬拉到晚会现场的我，暗地里干着急，怕你在同辈们面前出丑，怕同辈们笑话你的老土，没登过大雅之堂。最后，你就捂着嘴一个劲的哭。你说你不知道说些啥，你说你其实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你说你只能说谢谢，谢谢生活，尽管生活带来的仅仅是沉闷，仅仅是悲愤。因为有好多人的关心，好多人都是仁慈的，有时甚至是无知的又是无私的。有时因为错误而可爱，因为稚嫩而甜美。
　
　　我就在底下一声不吭。对生活我思考的太多，有时甚至怀疑过。温暖，关爱等等一些词语因为某些人群的做作的报告而变得虚空甚至无聊。喧哗的无聊。有时又认为世界就是物质的，人也是物质的，精神只是物质的附庸，而无其他。温暖只是利用，虚度，冷冷冰冰。没有生命。生命也是物质。最终的死亡，相比生命，有时将意味一切。嘲讽，鄙视，自大等等感情的伤害，遮掩了一切，又抹煞了一切。人就在里面挣扎，叫喊救命。无人应声。因为没有人能代替你的感受，你的承受，只是无聊的说教，似乎因此才能明白真理的永恒。正确的永恒。谁又会过多在意你的脆弱呢？层次以及地位差别吞噬了一切。你自己的沉沦与否，没有太多人在意的。珍视感情的，也被视为女人味，幼稚的很。如果活的潇洒，可以将高贵的头颅扭向一边，一股劲风从鼻孔里咆哮而出。哼。然后过各人自己的生活。留下和蔼的笑，留下梦里的歌，在劲风下瑟瑟颤抖。落叶飘零成了永恒的季节。
　
　　台底下当时是寂静的，又是寂寞的。然后是热闹的，有几位仁兄说，好好的哭什么。要不就是哭什么哭啊的扔下一句，真是掷地有声。
　
　　我暗地里骂一句：狗娘养的。
　
　　
　
　　
　
　　3.
　
　　大山整个晚上压根就没回到菜市场，他太狡猾了，知道我们在那里等他。
　
　　夜色已经很浓了，晚上风也很大。
　
　　今晚没月亮。我幽幽的说。
　
　　大城市的月亮没有乡村圆。狗仔咽了下吐沫。
　
　　我有些怕。馨说。
　
　　别怕。城市的夜多美。我挥了挥手。走，散步去。
　
　　
　
　　于是，整个城市就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整片天空黑压压，竟然闪烁几颗星，视觉上的遥远，心灵却靠的这么近。人是天生爱寂静的。只有星星才能产生童话，只有寂静才能产生文学。
　
　　我们的日子不错啊。我耸耸肩。
　
　　这个时间，吐气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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