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将倾我执掌天道重建神庭 第23章 瞎婆子说天机？功德越多死得越快！

青河城的更漏在巷弄里渗着湿意。

崔明远将狼毫浸进砚台，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个小团，像极了前日战场上未干的血渍。

他盯着新写的《天道纪·断崖谷篇》，赤衣郎持业镜显罪，屠村将秦烈伏诛一行字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喉结动了动——这哪是纪史，分明是在给那个穿玄色甲胄的身影，刻一尊活的碑。

院门吱呀轻响时，他的笔啪地掉在案上。

来者的脚步声太轻，轻得像片落在青石板上的叶。

崔明远抬头，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见个佝偻老妪。

她着青布衫，盲眼蒙着灰布，却偏生将脸转向他案头的《天道纪》，空洞的眼窝里似有星子晃了晃：孩子，你写的不是过去。

崔明远手撑着桌角站起，后颈泛起凉意。

他认得这声音——是山巅上那个说执天者终成囚徒的瞎眼阿婆。您...您怎么进来的？

因果线穿门过，何须叩？玄娥拄着竹杖往院里走，竹节敲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得梁上栖鸟扑棱棱飞起。

她停在檐下，枯瘦的手抚过廊柱上的刀痕，笔墨写不尽因果。

你记下的每一笔，都是给未来的枷锁。

崔明远喉头发紧。

前日断崖谷之战，他亲眼见萧辰捏碎玄铁重斧，见业镜台映出秦烈的罪行。

百姓跪在泥里喊青天大老爷，可这位大老爷的影子，在血光里总像隔着层雾——现在这瞎婆子的话，倒像根针，戳破了那层雾。

您到底是谁？他攥紧袖中未干的纸稿，为何总说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玄娥忽然转身，竹杖直指城中心方向，去看看你们立的天道碑吧。她的声音陡然低哑，它在痛。

城中心的天道碑是萧辰三日前立的。

碑身用玄铁混着百姓献血铸的，刻着杀人者死，掠财者刑八字。

此刻在月光下，碑面竟渗出细密血珠，像有人拿针在石里扎。

崔明远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衣领。

他正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李沉舟的玄甲卫。

萧辰掀帘而入时，风卷着半片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

他的目光先扫过玄娥，又落在崔明远发白的脸上：出什么事了？

殿下。崔明远刚要说话，识海突然剧震！

那尊总在他梦中出现的破碎神像，竟在半空凝出轮廓。

神像缺了半张脸，裂痕里漏着幽蓝的光，沙哑的低语直接撞进他魂海：莫走吾老路...积功千载，终成枯骨。

萧辰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后退半步，指尖掐住太阳穴——这是他启动【天道之眼】的惯常动作。

紫府深处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原本流转着金芒的命源光团，此刻正裂开道蛛网状的灰痕，像块被摔过的玉。

你看得见。玄娥的盲眼转向他，执天者非主宰，乃祭品。她一步步逼近，竹杖点地的节奏像催命鼓，每施一罚，天地补缺，缺由你承；每立一法，秩序成型，缚亦加身。

你积功德十万，命理本源便耗一分——再积五十万，魂飞魄散，永不得轮回。

放屁！李沉舟的声音炸响。

他攥着腰间横刀冲进来，刀鞘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这妖婆胡言乱语！

主公的功德是救百姓积的，怎会成催命符？

萧辰没说话。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三日前捏碎秦烈重斧时，这双手还覆着金芒，现在那光淡得像要化在月光里。

他想起昨夜在城楼上，有个老妇跪着给他塞热乎的炊饼，说青天大老爷活百岁；想起秦烈军里那个递密信的文书，血渍浸透的羊皮纸还在他案头。

若不行天罚，任恶横行，岂非更失天道？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玄娥摇头，灰布下的盲眼似乎在看他魂魄深处：天道无私，亦无情。

它不护善，只求衡。

你代行其职，便要替它承受崩坏之痛。

上古十二执天者，皆化石像镇四方——你可见哪一尊，尚存魂魄？

李沉舟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扑过去抓住萧辰的手腕，指节发白：主公！

咱停下成不成？

用兵法、用政令，咱慢慢整顿，不必...

停下？萧辰突然笑了。

他抽回手，掌心托着块碎玉——是方才用【天道之眼】时，从命源裂痕里剥落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赤衣郎能召天雷、显业镜。他望向城中心渗血的天道碑，若我不罚恶人，百姓会以为天道失信。

到那时，杀人越货的会更嚣张，跪着等救的...会更绝望。

李沉舟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那...那我陪您。

当夜，破庙的残烛燃到最后一寸。

萧辰盘坐在蒲团上，指尖点在眉心，两万功德化作金芒没入识海。

【悟道殿】的门吱呀开启，他的意识被卷进一片混沌虚空——外界一刻，殿内三十日。

他在虚空中推演了三千次。

第一次，用功德硬撑敕令，命源裂痕扩大三寸；第二百次，试着引动恶人怨气反哺，功德池涨了三成，裂痕却缩了半分；第一千零八十次，他终于抓住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罪孽越深者，临死时爆发的怨气越纯，竟能顺着业力链，反哺功德池。

当他睁开眼时，破庙外的雨正砸在青瓦上。

他望着掌心重新流转的金芒，低声道：天要我付出代价？

好啊...那就让恶人替我死。

雨幕里传来马蹄声。

李沉舟的声音混着雨声撞进来：主公！

前哨来报，往南三十里有座废弃祭坛，荒草埋了半面残垣。

最怪的是...那祭坛周围十里，连虫鸣都没有。

萧辰擦了擦剑刃上的雨珠。

他望着南方浓重的夜色，那里像有双眼睛，隔着荒草和断碑，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