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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云录 卷二 神域风云 第七章 兄弟齐聚

刀剑风云录 卷二 神域风云 第七章 兄弟齐聚

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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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胜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棍斜斜拉回,左辊画小圈收到胸前,右棍画大圈举到背后,左右手一齐向空中连发三招“起凤腾蛟”,因他双手发招,三招实为六招,费仕风只见东方胜五根短棍砸封他五根长棍,第六根短棍极其刁钻拐向他左胸,费仕风和他硬碰两招后收回长棍自救,东方胜得理不饶,后三招收为一招,后浪推前浪般迫追而上,费仕风运起“平削”里的粘劲,吸住刺向左胸的短棍往边上牵引,又迅疾回招“突刺”向东方胜左臂,他这招后发先至在试练迷阵里屡建奇功,哪知在东方胜这里已派不上用场,被东方胜矮身叉手,用刚悟通的“双燕还巢”剪住长棍,顺势拉到地下。费仕风长棍被他右棍压在地上抽不回手,劈来的左辊又已近在颈边,把“坠击”一招变化刺向地面,借这股反弹之力抽出长棍,头下脚上腾在空中,又使出三招“坠击”,月氏剑法第三招“月落子规歇,满庭山杏花”虽有二十个“坠击”变化,但招意各不相同,十式攻人要害十式封人招势,费仕风这三招里两招挡下东方胜劈来的两道棍影,第三招刺他眉心,东方胜沉腰避过,左棍连摆作毒蛇游草势咬他双腿,右辊区臂沉肩作张弓射日势,只等费仕风腾挪躲避分心时出棍射他,正是日月刀法里的“蛇影杯弓”。
 
  费仕风仗着兵器比东方胜长了一倍,也不管脚下短棍咬来,运棍“刷刷刷”横削三棍,右腿抬起瞧准木棍踩下。东方胜转过手腕左右棍都化平为竖,用招“毒蝎摆尾”,左棍绕过脚踩刺向费仕风小腹,右棍护在身前接下费仕风削来三辊,费仕风往后退开半步,长棍斜劈而下,一招“绕劈”躲过东方胜右棍砸向他右臂,东方胜反应极快,抽回左棍再挡,费仕风又一招“绕劈”,东方胜左右棍皆已无力回招,向后空翻一个跟斗,赞道:“这招厉害!瞧我这招‘射影含沙’!”右手射出短棍,身子紧随而上,待右棍飞到一半时,左棍在其棍尾狠狠一击,右棍去势更急,费仕风退一步待要伸棍去挡,东方胜忽然飞速扑来抓住右棍,两棍齐往费仕风双肋砍下,原来那招飞棍竟是虚招,费仕风临阵经验不足,旧招已老新招未生下,只好再退一步,东方胜正要变招再追,旁侧一柄长枪刺来,有人笑道:“二弟,三弟,比武怎少得了我?”
 
  来人正是王风,他三日前随师父赵雨从小益州出发,因隔得最远,又不似费仕风师徒有车可坐,走了三日才到小冰峪镇,费仕风东方胜二人比武时传出的木棍敲击声在静夜里传得格外远,王风入镇时远远便听到,使起轻功先一步悄声接近,正看到他们屏神敛气比试,以费仕风的耳力尚且不曾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人,看来他的“狐步纵”已练得小有境界了。那边二人听了声音喜得一齐转头喊道:“大哥!”丢了木棍一人握他一边手。
 
  三人才寒暄几句,王风的师父赵雨已走到近处,费仕风和东方胜一起行礼,怎知那赵雨是个冷面人,睬也不睬他们,只对王风道:“开门去,这般晚了还罗索甚么?”王风取出铁牌,问道:“是哪一间?”赵雨手里也有一柄枪头生满铁锈的长枪,他不再开口说话,用长枪指向一间屋子,枪头挑的两只松鼠在空中晃荡,原来王风住在费仕风隔壁。王风向两位义弟眨眨眼睛,转身开门走入屋内。费仕风原想回屋拿热茶给他们喝,赵雨已“砰”得把屋门关上,东方胜吐舌道:“这位赵师伯真凶,相比之下我师父倒温柔许多了。”费仕风道:“不知他对大哥好不好?”二人已无心比武,各自回屋睡觉。
 
  因试练迷阵一日只能容一人入阵,王风来后他们三人只好三日一轮,不去迷阵的两人便一起搓招练习,时间一晃已过了一月,兄弟三人还不见阿强来冰峪镇,都隐隐为他担心。又过一月,这日已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雪,三位长辈中赵雨最年长,聂世湘和拓拔忆松想这晚在赵雨屋中吃饭,聚在一起图个热闹,便放了兄弟三人一日假,让他们到附近山上打些野禽雪兽回来。
 
  兄弟三人携了兵器走在路上,天上霁后飘的几多白云,雪花融的雪水在沟渠里淌出的叮咚声,风从铁树银花间吹过的猎猎响,无不让三人觉得精神舒畅,一路说笑来到离冰峪镇不远的一座雪山山脚,王风问道:“咱们打些甚么吃?”费仕风指向地上一排延伸到山顶的爪印,道:“赤狐如何?”东方胜咂嘴叫道:“好极了!”三人都知赤狐肉味鲜美,烤肉肉香做汤汤浓,狐皮又是缝制暖袍的好材料,此番有狐可猎精神都为之一振,王风道:“打了赤狐狐皮分我,我缝件皮袍给师父穿。”东方胜笑道:“你对师父倒好,我瞧他挺凶。”王风道:“我师父虽爱板张脸,对我却极好,我从小无父无母,已把他当成我爹了。”费仕风道:“再不走狐毛也追不到啦!大哥,我倒要看看你用狐步追狐狸,谁更快些?”王风大笑道:“瞧仔细了!”双脚在雪地上轻点,人倏地已在几丈外,费仕风和东方胜在身后追道:“再快些!”等三人站在山顶回望,雪地上只有四排脚印和两排爪印,王风却是踏雪无痕,甚么印迹也没留下。
 
  那排爪印延伸一阵便到尽头,东方胜指了眼前几棵树,道:“它上树跳到对面山头去了!”那些树后是道宽约一丈的悬崖,王风道:“咱们也跳过去!”费仕风眼力好,见悬崖对面有几道深深雪印,道:“那狐狸没跃到对岸便掉到悬崖下了,咱们下崖追!”三人找了一道不陡的雪坡滑下,果见崖底雪面上几块刺眼血斑和两排新踩出来的爪印,东方胜道:“好极啦,它受伤跑不远!”费仕风雪地里捕兽经验足,道:“不错!你们瞧这些脚印凌乱不堪,深浅不一,还有这道雪痕,是狐狸尾巴拖出来的,可见它伤得不轻,咱们追快些!”那些爪印每隔一段便留下几滴血迹,费仕风奇道:“它若只受轻伤,伤口不用多久便自凝结,哪来这许多血迹?它若伤得太重,会挖个雪坑把自己埋住养伤,又不会跑这般远。奇怪!奇怪!”三人又追了一阵,费仕风忽然听到狐狸低低嘶吼声,悄声道:“它在五丈外,咱们悄悄掩过。”三人循爪印翻过一座小山包,眼前视野大开,忽然一齐惊呼:“白熊!”他们来冰峪镇两个多月都不曾见过白熊,今日不知从哪冒出。
 
  那白熊身长足有一丈,高高立在雪地中央,浓密的白毛覆在身上,两只厚掌挺在身前,它对面便是三人一路追踪的赤狐,赤狐全身火红,后腿不住淌下血来,肚子沉甸甸坠得几乎贴到地面,竟是怀了小狐的母狐。这母赤狐原是趁雪后出洞觅食,因怀了身孕身子太沉,平日轻易跃过的小悬崖今日竟高高跌下,这一跌不止跌折一条后腿,还动了腹中胎气,它知小狐若诞在冰天雪地中,不一时便要冻死,拖了伤腿急着回洞生产,偏偏路上又撞见这只也是出洞觅食的饥饿白熊。
 
  赤狐张大尖嘴露出利齿,“嘶嘶”叫着喷出热气来,两只大耳不停抖动,凶狠的眼神中却带了几许悲伤,它明知斗不过白熊,为了腹中孩儿也要舍命一搏。两只野兽都动也不动,只待时机来时发出致命一击。母赤狐终于先沉不住气,拖了一条后腿奋力扑过,它怀胎受伤后流失不少鲜血,力气敏捷都大不如前,只扑一半便落在地上,白熊捡了便宜,挥舞巨掌拍下,眼见赤狐母子都要毙命掌下,费仕风看不过眼,大声喊道:“今日改吃熊肉!”跳出持剑刺向白熊后背,白熊听到身后风声,身子敏捷一转,放过赤狐拍向费仕风,王风大喝着:“熊皮可比狐皮暖和许多!”挺枪刺向熊掌,东方胜也凑热闹道:“杀呀!吃熊掌啦!”挥舞双刀砍来。
 
  这白熊虽然体庞力大,又哪是三位少年高手对手,只半会便被东方胜“刷刷”两刀削下双掌,血雨喷了半天才停,王风记挂缝制皮袍,舍不得在它身上刺下几个窟窿,一枪刺穿白熊脑袋,白熊在地上翻腾半天,吼声渐渐低下死去,母赤狐向天长啸几声,欢愉的啸声到一半忽然哑了,身下一片白雪已全被浸红,费仕风急道:“它要生了!快把熊皮撕下先给它用!”东方胜抽刀切开白熊毛皮拿过来,母赤狐这时已无力挣扎,任由费仕风将它抱起放在熊皮上,它身下流出的血立时又把熊皮浸透,费仕风不见它生出小狐,急道:“它怎么不生?”忽然听到阿强的声音:“二哥!它没力气,快给它吃些熊肉!”费仕风又惊又喜,依言割下一块熊肉放到母赤狐嘴边,母赤狐吃了熊肉,慢慢攒足力气,一只湿淋淋的小狐头从身下钻出,隔一会被血浸得通红的狐身也出现了,小狐双目紧闭,安详地宛如沉沉睡去的小老鼠,浑然不知母亲身上的痛楚。母赤狐生出小狐后血还是止不住在流,它拼了最后一分力气咬断脐带,再也支撑不下,满是哀求的眼神望入离它最近的阿强眼里,阿强知它临终托孤,用一块干净熊皮包起小狐放入怀里,母狐向天长啸一声,把目光从小狐身上挪开,转头朝向狐穴所在的山丘,头一歪死去。
 
  费仕风兄弟四人都是幼年失沽的人,赤狐这平日凶残的野兽,此时付出的浓浓母爱让他们感动不已,阿强已流下泪来,扯着身旁一位老者的衣袖哭道:“师父!”那老者一身短打,两鬓斑白,头上仅留稀疏几根白发,两道灰眉下深深陷入的小眼闪出两点光芒,是他师父千手佛莫磊,莫磊摸摸阿强的脑袋,道:“人要死,兽也要死,它以残命换一条新生命,死也瞑目了。”阿强还在抽泣,怀里小狐忽然“呜呜”轻唤两声,莫磊道:“带它回去,熬些肉汤给它喝。”其他人三人也无心再打猎,拜见过莫磊后,王风用长枪挑了白熊背在身后,几人对阿强这年纪最小的弟弟都疼爱有加,把他围在中间说个不停。
 
  四位结义兄弟终于齐聚小冰峪镇,让这只有四户人家的小镇有了几分生气。这一夜老少八人围在王风屋里那张小桌旁吃饭喝酒,觥筹交错间自有一番热闹,酒过三巡后莫磊道:“今年夺魁日子又近在眼前,赵师哥和两位师弟准备得如何了?”拓拔忆松看着不住跳动的烛火道:“师兄弟们谁也不放过这‘年魁’头衔,我自也不轻松对待,只不过这几年都只在五、六名间徘徊,我练大家也练,终究赶不上。”聂世湘道:“帮主每年选两位年魁,为的也是激励帮内弟子勤练武艺,咱们排名虽没前进,但神域每年都在壮大,兄弟们每年武艺都在精进,跟选魁这件事有分不开的关系。”他三位师兄都点头称是。聂世湘上回讲“年魁”时费仕风分心没听清,这时插嘴问道:“年魁有甚么好处?”莫磊道:“沈帮主居住的鼎湖宫里有历代神域帮主搜集来的武学藏书,神域每年十二月十五日起比武选出最厉害的两代高手,只这二人才有翻阅藏书的殊荣。”费仕风道:“哦!”心里却想:“我才来两月,跟‘年魁’可扯不上关系。”赵雨方才一直不说话,忽然开口道:“今年选魁我不参加。”拓拔忆松奇道:“赵师哥去年拿了第二,是今年‘年魁’热门人选,怎么不去?”赵雨道:“今年我只想把徒儿教好,年不年魁不关我的事。”王风想不到师父能讲出这般暖入人心的话,心里热乎乎的。聂世湘等人也别有感触,各自望了爱徒一眼。饭后诸人都回屋睡觉,这夜起北风刮得愈劲,小冰峪镇也真正冷起来了。
 
  小雪过后第一日,屋外积雪厚了数寸,聂世湘起床后拣了两柄铁剑,带费仕风来到屋外一块空地上,道:“月氏剑法前五招你已练了两月,试练迷阵也能过五十关,今日起教你后五招,你若半月内悟通,选魁中能进前四也未可知。”费仕风早盼师父开口,喜道:“好!好!”聂世湘问道:“第六招两个招名你还记得么?”费仕风念道:“一句是:月照水澄澄,风吹草猎猎。另一句是:片云共天远,永夜月同孤。倒有点风卷残云的意思。”聂世湘拍手赞道:“你记性不错,悟性也好!这招要诀为‘层剑’,剑势层层递出,一剑追一剑,便如风吹层云后空中只剩孤月,又如风卷河浪荡出层层月波,用这招时以‘突刺’招意配合第三招‘坠击’或第四招‘腾穿’一起施用,发招快准稳,且瞧为师如何发招!”他走到一株大树前,铁剑横握胸前,忽然斜向上发出十多招,待收剑后树上树枝不住掉下,一株枝繁叶茂的松树被削得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费仕风见这招只是‘腾穿’里的变化,正自奇怪,聂世湘轻轻在树上一推,那株二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下,断层上留下五道光滑剑痕,费仕风瞪大眼睛道:“师父几时刺入?”聂世湘道:“我把五招‘突刺’暗藏在‘腾穿’中,因剑速太快,十数招在对方眼里只有一招,他只见一齐刺来的十数柄长剑,暗藏其中的几招‘突刺’却让他防不胜防,便算他知道我剑招里藏了‘突刺’,又不知我几时发出,犹疑间又被我‘腾穿’刺到。”聂世湘这番话便如一把钥匙,悄然打开费仕风心中一道暗门,让他豁然间对月氏剑法前五招又生出许多全然不同的领悟,喜得直道:“哈哈!原来月氏剑法也能如此施用!厉害!厉害!”聂世湘见他已明白,留下剑谱让他自行练习。费仕风这一天痴迷其间,吃饭也要连催几次,到巳牌时分,不止已把第六招学完,连前五招也重练一遍,自己把一百小招连起来,每连到顺手处,都让他兴奋不已。
 
  第二日学的月氏剑法第七招名为“宿鸟晨不飞,犹疑月光在”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便如在两首诗里都出现的“疑”字,这招要诀是“疑剑”,第六招已有些让对方生疑的招意,第七招更把“疑”发挥到极致,为的便是让对方怎么也捉摸不透你要出甚么剑招,聂世湘才把这招要诀说完,费仕风便挥舞长剑发出几招,聂世湘瞧了惊道:“怎么这招你领悟这般快?”费仕风道:“这招和墨师叔传我的幻拳有些相似,弟子学起来不难。”聂世湘喜道:“原来如此!不错,若说用疑招迷惑别人,神域里谁也赢不过墨师弟!”因他有了基础,第七招几乎不费时间学完,这日剩余时间便花在翻阅剑谱熟记剑招步法上。第三第四第五三日费仕风学完月氏剑法第八招,“水弄湘娥佩,竹啼山露月”和“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是这招招名,聂世湘告知他这招招意为“缠剑”,月氏剑法里九招攻招,只这招是防招,专为缠住对手兵器,让对手无法使出招式,那是为你不想伤害的对手留下余地。费仕风在学第二招“平削”时用的粘劲,第八招每式都要用上,因此他花了一日时光用在向聂世湘求教如何大幅提升粘力,到第四日才开始学习“缠剑”剑法,这招比前七招繁复许多,你若出剑只需考虑要刺的几个方位,要想缠住对方兵器,对方从哪些方向发来的招式却要计算在内,再加上对方用的兵器不同,所施力道也不尽相同,费仕风让师父模拟各种兵器从各个方向攻来,直到他都能一一粘开,才满意收招。
 
  第六到第八招费仕风只花了四日学完,司马岳当初花了九日,费仕风把师哥比下肚里暗暗高兴,怎知在第九招上遇到烦恼。第九招招名为“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和“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所谓“奔剑”讲求的是发剑气势力道,御剑如飞如江水奔腾入海,在气势上便要先胜对手,因费仕风内力不足,这招使得有些不伦不类,两日后聂世湘道:“这招以气为先,你内力不足才无法发挥,把这枚药丸吃了罢。”费仕风正懊丧不已,见聂世湘把卫道长送的药丸给他,急道:“这是卫道长给师父吃的,弟子不能要!”聂世湘笑道:“为师内力深厚,不差这枚药丸,况且今日我已饮过酒水,这药丸对我无效,吃了也白吃。”费仕风道:“那师父收起日后再吃!弟子说甚么也不要……”他说到“要”字时嘴巴张开,聂世湘把药丸扔入他嘴里,道:“你没听卫道长说盒子打开一刻药丸便无药效了么?你学好武艺为神域增光,为师比自己立功还高兴。”费仕风“咕噜”已吞下药丸,感激得跪在地上,道:“弟子定不让师父失望!”聂世湘扶起他,道:“你运气将药丸化去,再试试发招。”费仕风席地而坐,欲将腹中那团火线化为真气导入丹田,哪知真气一经那些穴道,便沉得不见影踪,费仕风惊道:“真气全不见了!”聂世湘捏了他手腕探脉,叹道:“药效不知被情素还是狐涎侵吞干净,你别急,为师再想办法。”费仕风却一直惋惜浪费了一枚神药,自责不已。
 
  聂世湘教完九招,道:“风儿,月氏剑法第十招‘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及‘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由上代传下来的典籍看,咱们这派历代中能悟通这招的只区区几人,若练成这招‘破剑’,能用一柄锈剑尽破天下所有神兵所有招式,祖师当年连败十二大中原高手,靠的便是这招!”费仕风听了血脉贲张,颤声道:“如此神威!”聂世湘继续道:“只可惜为师资质不够,这招一直悟不通,也无法传你,你记下剑招口诀,日后好好领悟罢。你师哥暂时也只学九招,在江湖中已算好手,为师便把希望寄托你们二人,他日若悟得第十招,再回来传我。”费仕风情绪低落,心想:“我才学八招,在江湖上算甚么‘手’?”聂世湘见他难受,温言道:“你也别泄气,你年纪轻轻甚么也不怕,记下老祖师说的这句:残月总有圆满一日。”
 
  接下来的日子费仕风几位兄弟不闯试练迷阵时,或被师父关在屋里传招,或被师父领到别处练招,兄弟几人住得虽近,有时几日也不曾见过一面。在师父们的影响下,弟子们也对选魁盛事心痒难挠,而这一日终于也到了。
 
  十二月十五。小兖州。阪泉古战场。
 
  阪泉古战场为黄帝炎帝大战、黄帝蚩尤大战遗址,《史记》便有“轩辕(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和“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的记载,神域建帮时费了大力气,把小兖州内一处地方铲得寸草不生,模仿出阪泉古战场的战争氛围,让这块方圆百丈的土地彷佛也弥漫当年数场大战后扬起的尘硝不息。阪泉古战场平日作练兵排阵用,每年今日才搭起每隔三丈一个方形擂台,共建了八个。神域二十四名年轻弟子四十八名年长弟子,每年聚会三次,中秋除夕不过聚在一起喝酒热闹以解乡思之愁,今日这次聚会却大不相同,同辈份师兄弟间都是对手,人人都欲在帮主、五贤和师兄弟前一展身手,赢取今年去鼎湖宫翻阅藏书的机会。
 
  因王风的师父赵雨不参加此次比试,费仕风这行七人前一日由小冰峪镇出发,阿强悉心照料的那只小赤狐已有兔儿大小,如它母亲般浑身裹在一团火红中,黑亮双目透出一半乖巧可爱一半俏皮狡谲,漫漫长途中窜跳摇尾倒也增添不少热闹。众人终于在十五日巳时前半时辰赶到,到场的神域弟子已在擂台附近挤成一群群,拓拔忆松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握住双刀刀柄跃跃欲试道:“师兄弟们来得差不多啦!”又不住跟对面走来的师兄弟打招呼。聂世湘悄悄指了几位年轻弟子,对费仕风几人道:“这些年轻弟子这两、三年才进帮,少时你们便要和他们交手。“费仕风暗暗记下那些人样貌,心想:“有些年纪比我还小,不知武艺如何?他们学艺时日比我长,要如何应付?”愈想愈紧张,把掌心冒出的细汗擦在衣角,东方胜见了拍他肩膀,笑道:“咱们上回比试胜负未分,稍会说不定还要再打一架,你可别先被旁人打败。”费仕风被他激得反问道:“你能打败几人?”东方胜伸出三根指头,道:“我排行老三,怎么也要打败三人。”费仕风笑道:“好,咱们兄弟四人定要连败十二人,谁做不到罚他一天没饭吃!”王风抚掌道:“好极,只不知四弟……”偏过头看阿强,阿强恼道:“师父!他们敢小瞧我年纪小!”莫磊笑道:“嗯!要让你三位哥哥知道厉害。”
 
  巳时一至,神域帮主沈忆翼携五贤里的方贤人和卫道人准时出现,众位弟子又都围上问好,场面愈加热闹。沈忆翼气运丹田,声音远远传出:“诸位兄弟,鼎湖宫今年又多收十本高深武学藏书,且瞧今日哪两位兄弟能随我去鼎湖宫,陪我住半个月?”等众人轰然叫好声慢慢歇下,才道:“我也不多说闲话,待我敲过铜锣,年轻弟子到方贤人桌前,年长弟子到卫道人桌前领木牌。”举起棒槌“咣!”一声敲响边上一只大铜锣。
 
  神域弟子按入帮时日长短自行排成长队,费仕风同兄弟四人站在最尾,见往年弟子里只认识距他五、六人远的大凯小凯,挥手朝他们致意,二凯一起挤眼,一人伸出一只拳头撞在一起,那意思是说即使碰上费仕风也不手软,费仕风笑着点点头,随队伍慢慢往前挪去。费仕风排在王风之后,待王风从方贤人面前桌上放的大箱里抽出一块上书“贰叁”的牌子,他也伸手入箱,从只余三枚的木牌中拣起一块写“贰拾”的木牌,方贤人在一块白板上记下他名字牌号,费仕风瞧见板上王风名字前一行写:“谢寄秋 拾玖”,心想:“他排在王大哥之前,应是去年进帮的师哥,牌号也摸到我前一号,真巧!”东方胜和阿强摸出最后两枚分写“拾壹”和“伍”的木牌,方贤人记完收起绵帛大声道:“好了,请诸位兄弟记牢自己牌号,壹号到贰肆号按次序每三人一组,在八个擂台前准备好,半时辰后第一轮比试开始,每组比试三场,选出一名胜者晋级第二轮!”
 
  费仕风听了松口气,对一旁三位兄弟笑道:“还好咱们兄弟不在同组!”他们师父两个时辰后才比试,这时也领了木牌都走过来为弟子们打气,费仕风悄悄问道:“师父,谢寄秋是谁?”聂世湘抬头望了他一眼,道:“你跟他同组?”见费仕风点头,道:“他去年才入帮,当年选魁便拿了第五,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你撞上他可有些麻烦。”想了想又道:“他使的是‘落叶推拿手’,你要防他夺你兵器。”费仕风正要多问一些,戏子师叔杨广盛走来问聂世湘:“聂师哥,瞧见伍师弟了么?”他今日扮回男子,演的是《灞陵桥》里雄纠气昂的武圣人关云长,蚕眉红脸,美髯关刀一样不缺。聂世湘问了身旁几位师兄弟,都说没瞧见,杨广盛拖了关刀郁郁离开。
 
  费仕风又听聂世湘交待几句,躲到一旁把月氏剑法前八招由头至尾在脑中演练一遍,半个时辰已过去,“咣!”一声方贤人又敲响铜锣,神域二十四名年轻弟子分成八组站在八个擂台前。费仕风走到七号擂台,才知摸到“贰壹”木牌的是谁,惊得喊道:“是你们!”那两人也惊道:“这么快便遇到?”正是凯凯兄弟,他们兄弟两人算作一人,只摸一块木牌。小凯迈开“天齐八卦步”起势,道:“我们绝不念同住之情!”费仕风点点头,道:“我也一样!”他忽然想起“拾玖”,四处找才见有个黑衣少年坐在旁边一棵树下,双目也向他望来,不知是不是谢寄秋。隔壁擂台陆续有人跳上,大凯和小凯也跳上七号擂台,对费仕风道:“费师弟,咱们先比过!”费仕风提了铁剑跃上,抱拳道:“两位师哥,请!”挥剑刺向大凯,大凯滑两步到他身后躲过剑刺,和小凯化成前后夹击势,一齐发出四拳,费仕风挥剑改刺小凯胸膛,被他侧身避过,攻来的拳向却不改,眼见四拳全要击在费仕风身上,费仕风在身前身后飞速舞出两片剑花,二凯收回手臂,在费仕风周围穿插游走找寻机会,天齐八卦步耍得曼妙好看,费仕风边退边舞,快到擂台边时分向二凯递出四招“突刺”,二凯一人一边拐身避到费仕风两侧,大凯扫腿连踢攻他下盘,小凯双手也不住发出拳劲罩他上半身,费仕风上下左右都逃不开,再退一步便要掉下擂台,二凯靠得太紧又让他收不回剑,他忽然左踏一步,由“离”位滑到“坤”位,逃开拳劲腿影,二凯见他步法,愕然相视道:“他学了咱们步法!”费仕风笑道:“不错!再来!”其实他并未真正学过天齐八卦步,全因这套步法源自天齐潭底八卦礁石布局,当日他在天齐潭底苦练耳力,将潭底走得不能再熟,方才见大凯滑步瞧着眼熟,无意间依葫芦画瓢竟收奇效。二凯不知他只现学现卖一招,还道他偷偷把天齐八卦步全学去。
 
  二凯互视一眼心念急通,大凯忽然左腿跪地,小凯飞身踩在大凯右膝上,高高跃在空中踢向费仕风,大凯一待他飞起,从地面冲向费仕风,避着费仕风剑招拳脚齐施,费仕风铁剑被大凯缠住,不能挡住空中飞来的小凯,只能再避,小凯在空中用手撑住大凯肩膀,再次飞脚踢出,二人便这么上下连体发招,擂台边观看比试的长辈瞧了都暗暗点头,赞二人配合得妙。费仕风已被逼得在擂台上转了一圈,眼角瞄见场边师父手捏剑诀指天一剑指地一剑,忽然想起月氏剑法第六招“层剑”里可配合“腾穿”和“坠击”施用的“突刺”,后跃一步连发十剑,大凯在地上见费仕风四剑攻己,四剑攻向腾在空中的弟弟,自己若后跃躲开,小凯无从借力定要被费仕风刺中,忙伸臂拽住小凯手臂后跃,待二人停下,以为躲过费仕风剑招,费仕风藏在四招“腾穿”四招“坠击”中的两招“突刺”已跟着刺来,二人无可再避,费仕风一柄铁剑隔二人颈部半寸轻轻划过,却是他及时收手。二凯虽没受伤,但输给一位新弟子令他们伤心不已,黯然无语从擂台上走下。
 
  费仕风见二凯伤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提了铁剑下擂台。每局比试后都有小半柱香的休息时间,东方胜和阿强已笑嘻嘻在擂下等他,费仕风转头望向其余擂台,只余三个擂台上还有人比试,心想:“想不到才不多久第一局便快全分出高下了。”他瞧两位兄弟面上神情,笑道:“你们也过了罢?”东方胜和阿强一起点头,道:“走,快去看大哥,他还未下八号擂台!”三人走到八号擂台,正瞧见王风旋转一枪将他对手长杖打飞,这局长兵器对长兵器,也以王风获胜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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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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