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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云录 卷二 神域风云 第一章 入帮三难

刀剑风云录 卷二 神域风云 第一章 入帮三难

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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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仕风望着茫茫河水陷入沉思,等他清醒过来,小舟已离开洛河,转入洛河一条支流去了。舟上载了五人,小舟吃重,半边船身浸在水下,四人里王风最为憨直,见水灵儿一人撑船载四位男子,心里过意不去,道:“水小姐,不如我来撑舟罢?”水灵儿笑道:“你知道神域在哪里?”王风脸一红,见舟上已无其他船桨船竿,只好作罢。东方胜笑嘻嘻道:“你瞧不出水姑娘内力深厚么?咱们便是来了十人,她也能撑得动,对罢,水姑娘。”水灵儿笑道:“那倒不成,这船可坐不下那许多人。”见几人不再说话,又唱道:“持绝壁枯松倒倚,落残霞孤鹜齐飞。四围不尽山,一望无穷水。散西风满天秋意。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费仕风和东方胜懂得诗词,眼望枯树孤鹜,也感叹秋风凉意。
 
  费仕风自上船心里就闷,引得阿强也不爱说话,这时日头已高高挂起,秋日的残热晒在溅了河水的手臂上,众人都感灼热万分,费仕风用身子挡住阿强,给他留出一块阴凉。东方胜懂他心意,道:“二哥,咱们这三年好好学艺,甚么事也不想,你不高兴四弟又怎么欢喜得起来?”费仕风吸口气,道:“嗯!只当我今日才来中原,以前不过发了场梦。”王风笑道:“这才是,咱们去神域学艺回来,我找血烟要回狼族圣物,再助二弟报仇,三弟自是去寻你的玛雅小姐,等咱们办完事情,带四弟到处游玩!”东方胜笑道:“才说要忘记这些事,大哥又提,瞧我泼你!”伸手捧水泼来,王风双手在舟上一撑,人已在船尾,看得众人惊叹道:“好轻功!”连水灵儿也叹道:“便是在神域,这轻功也属上流,今年的四使果然好眼光!”原来这神域四使也是每年一换,免得一人眼光太过单一,神域弟子不够全才。
 
  一晃间王风已回来,东方胜问道:“大哥,你这轻功哪里学的?如此神奇!”王风拿出一只瓷瓶,正是费仕风当初给的四相瓶,笑道:“却要感谢二弟。”把瓷瓶递给东方胜,道:“二弟把这宝贝送我,轻功是从瓶上幻化的狐狸身形学来,我才学了两招。”东方胜转来转去看不明白,叹道:“我甚么也看不见,缘分未够罢。”阿强接过瓷瓶,也道:“我也瞧不见,三哥,是不是咱们年纪不够大?”东方胜笑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我比二哥不过小上两天,想来跟年纪没有关系。”王风从阿强手里接过瓷瓶后,又递给费仕风,道:“二弟,我说过这瓷瓶只替你暂时保存,如今还你罢!”费仕风不接,道:“你学完再还我不迟。”王风推托不过,只好重收回怀里。
 
  水灵儿撑竿在水上重重一点,笑道:“你们感情倒好,只不过船要靠岸啦,有话到神域再说罢!”费仕风见周围不见屋子,问:“神域到了么?在哪里?”水灵儿道:“要进神域并不容易,你们每人还有三道难题,多多留心罢!”说话间船已靠岸,等四人都上了岸,续道:“你们往前走一里路,有四条岔道,一人选一条去,各人机缘只能瞧你们自己的福分,我在神域等你们,再会罢!”船竿在岸上一磕,撑舟远去。
 
  四人站在岸上目送水灵儿远去,脚下是左右都望不到边的沙滩,只前方远处有一片树林,他们踩着柔软的沙子边走边说话,对将要进入的神域议论不已。这四人里王风常住黎山寨,东方胜久居刀剑村,阿强更是连门也少出的孩子,对神域都不大了解。王风和东方胜都问:“不知神域是个怎样的帮派?”费仕风道:“我爹写的厚册多次提到神域这个天下第一大帮,他说帮主沈忆翼和帮内许多兄弟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虽只见过水和尚和神域四使,不知怎么,心底里却很想跟他们亲近。”东方胜道:“原来神域帮主叫沈忆翼,你瞧,把名字拆开来,他是天上的‘神’,不知何故落到凡间,再也飞不起来,因此叫忆翼。”阿强笑道:“三哥,神又不是非要翅膀才能飞,只要识得腾云驾雾便行。”费仕风忙道:“三弟四弟,不得对帮主如此不敬!”东方胜道:“我随口说说罢了,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万民也未可知。”费仕风想起父亲书里的话,抚掌笑道:“说得好,说不定真是这个意思!”
 
  几人忽然对将来在神域里的生活憧憬不已,都不知要遇上甚么人甚么事,要拜谁为师,三年后能不能艺成出山,正聊得兴起,那片林子已挡在身前。入林的路果然分有四条,四人相互瞧一眼,阿强道:“二哥,我要和你一路。”费仕风为难道:“只是水姑娘要我们每人挑一条岔道……”阿强想了想,道:“好罢,我不怕,我已十一岁,是个大人了,咱们四个大人我年纪最小,选第四条路。”他三位哥哥都笑道:“好罢,我们三人也按年纪分。”王风便走第一条路,费仕风其次,东方胜第三。四人互道:“当心!”走入林中。
 
  费仕风走完树林中一条窄窄甬道,转入一大片田野之中,他站在田埂上等其他三人,想不到等了半日也不见,心想他们选的路许是通到其他地方,便不再等,从田埂上慢慢走过。其时已近中秋,田间种植的水稻在微风下卷出黄波绿浪,饱满黄灿的穗子沉甸甸地坠下来,隐现在波浪中,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没有“镰响枷鸣野日天”的繁忙景象,费仕风舒服地吸了口气,心想:“神域自给自足,倒也不失名门正派风范!”
 
  走上田埂,路边有个茶馆,正好费仕风口也渴了,便走入店中买茶喝,不曾想那店中一无茶博士二无店小二,只一位说书先生坐在一张方台上,身穿青袍,唇上两撇胡子,一手纸扇一手黑木,正说到曹刘青梅煮酒论英雄这一篇,那说书先生见费仕风进店,也不管他,又花一刻时间把这篇说完,才从方台上下来,问费仕风:“这位看官,我这篇说得如何?”费仕风道:“三国故事我娘也曾讲过,不似先生说得详细。”说书先生笑道:“既然你已听过,我且问你,曹操一代奸雄篡汉夺位,却和刘备煮酒细数天下英雄,他羞也不羞?”费仕风想了想,道:“董卓乱起,各地汉朝官员无能的激起民变,有能力的人又拥兵自重,关东诸将不是欲图争位,便是互相残杀,刘表虽以宗室自居,早对汉帝不闻不问,刘焉则借米贼阴谋自立,其时天下并无忠臣,若不是曹操供养汉帝,汉献帝早被董卓如废少帝、立献帝一般生杀。再者,曹操以汉臣自居直至老死,篡位的是他儿子曹丕,便算曹操有篡汉之心,只要百姓日子好过,这天下谁做皇帝不一样?若留在民不聊生盗贼四起的汉朝,还不如改朝换代。”其实这些话多半倒是他父亲厚册里写的。
 
  那说书先生听完,微微一笑,道:“原是各家有各家的意见。你已听完一篇,付完银子便走罢。”费仕风茶水未喝,问道:“有茶喝么?晚辈喝完一并付钱。”说书先生笑道:“你不知此间规矩,来听我说书之人皆要自带茶水,前边有一条大河,保管你喝个饱。一篇三钱银子,付钱罢。”费仕风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递他,道:“多谢先生指点。”说书先生送他出门,道:“今日客已送走,关门大吉啦。”入内关门。
 
  费仕风离开茶馆,沿着田沿又走一阵,见田间斜立一木人,半边身子白色半边身子黑色,他瞧得好玩,学着乌鸦“呱呱”叫了两声,那木人听到声音,忽然慢慢过身来,把他吓了一跳,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木人“咔咔”转动两下脖子,身子似乎恢复灵活,迈开大步走向费仕风,直走到身前,费仕风才瞧清他左侧白脸上画个黑圆,右侧黑脸上画个白圆,脸如太极一般,是个小丑。
 
  小丑对费仕风眨了三下眼睛,他睫毛也是一边白一边黑,跟着眨了三次,忽然从背后拿出两个面人,也是一白一黑,咧嘴问道:“这两个面人是甚么颜色?”费仕风瞧他打扮得虽然奇怪,眼神却很和善,答道:“一只白,一只黑。”小丑把两个面人覆在手下,只一会又翻回来,问道:“现下呢?”费仕风“咦”一声奇道:“怎么变得都是半边白半边黑?”果然一只面人如小丑般左白右黑,另一只面人和它正相反,左黑右白,便如适才的两只面人被他从中间切开,又分别合在一处。
 
  小丑把左黑右白的面人递给费仕风,从袖里摸出两支笔,一只笔尖蘸过黑墨,一只笔尖浸过白漆,道:“你帮我把这只面人画完。”费仕风觉得有趣,先接过黑笔,见面人虽小巧却精致无比,五官神态无不俱全,自己画哪里都不好,他灵犀一至,黑笔在右侧白脸上轻轻一点,又接过白笔点在左侧黑脸上,这面人便如小丑在铜镜中映出的像貌。小丑接过面人和笔,笑道:“画得不错,下回找你描脸!”迈着大步重回田间。
 
  费仕风心想接连遇上两位怪人,不知是不是水姑娘说的“三难”?那两人没赶他回去,自己是不是已过了这两道难题?不知其他几位兄弟遇到怎样的难关?正思来想去,一条大河拦在面前,原来已到了说书先生说的那条大河,大河宽约十丈,岸边并无小舟渡河,费仕风想:“这是第三道难题么?”这条大河虽风平浪静,河水却污浊不堪,根本无法饮用,费仕风不会游水,若这真是第三道难题,可难为他了。他没有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本事,只好四处找寻能渡河的物事,只不过岸边光秃干净,哪有甚么能浮在水上的东西?急得他在岸边踱来踱去,一时想回茶馆拆几面桌椅来造船,一时又想回树林砍棵大树来渡河。方才稻田里站的小丑若真是木人,此刻也定被他搬来当船用。正当焦急之际,远处走来一个又矮又胖的人,那人身上到处都是圆的:肚子圆肥得几乎要坠到地上,遮住一对圆腿,大脚上穿一双草鞋,乌黑肥厚的脚趾头露在鞋外;和双腿一般模样的肥手背在身后,让他愈发显得圆了,他眉毛眼睛鼻子挤在一处,脸上便只能看到笑眯眯咧开的大嘴,那张脸也是圆的。费仕风从没见过这般长相的人,心里好笑,见他向自己走来,心想:“他若渡河,只需跳到水中,再在身上扯张白帆顺风漂浮,想沉也沉不下,可比我方便许多!”
 
  那胖子见到费仕风,笑得更欢了,嘴里不住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经过费仕风时却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到河边,鞋也不脱,把双脚浸在河水里清洗,嘴里道“呵呵!舒服!”他洗完脚,忽然一大步跨到水里,左脚在水上一点,右脚又迈开一大步,如此左右两脚接连交换点水,眨眼间人便“噌噌噌”跃到对岸,因他腿生得短,跨一步要跃得比常人高,在费仕风眼里,他人便如一只大球,在水面上打水漂般过了这十丈宽的河面。费仕风看得直吐舌头,不敢再小瞧他腿短体胖,以他肥胖的身躯尚能练成这水上漂的神奇轻功,比普通人不知要难上多少,当真厉害!费仕风懊恼自己身无轻功,不能如他一般过河,此刻要是王风遇到这道难题,说不定他学了四相瓶上的狐步,也能轻易过关。
 
  这时空中一只飞鸟“啾啾”经过,费仕风叹道:“你明知我没有翅膀,却来笑我!”心里又想起东方胜歪解帮主“沈忆翼”的名字,虽心焦也脸露微笑,旁边一人扯他衣裳,道:“哥哥,我没笑你。”是个童音,费仕风转头看去,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才总角的孩童,忙道:“我说的是天上飞鸟,不是说你。”那小孩面带惊奇,问道:“哥哥懂得和鸟兽说话?可真厉害!”费仕风慌道:“不是,不是!我只自己随口说说。”却不知要如何对他解释。那小孩点点头,两条扎了红绳的辫儿跟着甩动,道:“原来哥哥不知,那我走啦!”费仕风见他走到河边,也是要过河,不知他有甚么法子?想不到那孩童也如胖子般渡河:也一步跳到水里,也跨着大步“噌噌噌”跳到对岸。那孩童到对岸后向费仕风摇摇手离去,费仕风惊道:“神域果真高手如云!那胖子也便罢了,怎么才几岁的小儿轻功也如此高强?便算他打娘胎里练起,也决不可能!”他虽然心生怀疑,但又想:“天外有天,说不定那孩童真有百年一遇的资质,更何况他是神域中人……”
 
  他实在找不出渡河的办法,偏偏那只飞鸟又折回来吵闹不停,费仕风心里烦恼,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头丢向飞鸟,喊道:“别吵!”石头并未砸中飞鸟,在空中划一条弧线落入水中,传来“嗑”一声,费仕风奇道:“怎么不是‘扑通’一声?”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新奇想法:莫非那河只是瞧起来深,其实可以踏水而过?他走到河边,把手伸到水里,直到没入臂端还不能触到水底,又把自己的想法打破。他在河边踱了几步,发现那胖子和孩童渡河时走得几乎是同一条直线,而石块下落的位置也在这条直线之上,又想:“这里有甚么秘密么?”他再从地上拾起几枚石子,丢在孩童第一次落脚的大致方位,直丢了三枚,才发出“嗑”的一声,喜道:“原来水里真有东西!”记住那处位置。他已在岸边磨蹭不少时间,心想不如一试,免得几位兄弟过关后久候,便装了满满两口袋石子,从岸边跃出,跳到方才记下的位置,他右脚一踩入水面,脚底便踏在一块硬邦邦的物事上,忙把左脚也收在一起,身子晃了晃平衡下来,弯腰摸脚底的物事,原来是个木桩,他心里狂喜,这水底果然有秘密,只不过河水污浊才瞧不出来。他从袋里掏出一把石子,依照这方法找下一个木桩位置,虽然麻烦些,总算找到渡河的法子,等他过了四、五个木桩,也瞧出每个木桩间隔的距离一样,第十个木桩后,已不用再丢石子来探测,到第十五个木桩,他也能施展开这“水上漂”的轻功,“噌噌噌”跳到对岸,等他站在对岸回过头来,哑然失笑道:“这假水上漂的轻功不止人人都学得来,只需花上半个时辰,便能学得精通烂熟!”
 
  费仕风拍拍手掌,心喜道:“我已过了三关么?可以正式拜入神域?我师父是谁?”又盼望几位兄弟都能过关。他继续往前走,才不久便遇到一座矮坡,一条狭窄的坡道直直通到坡顶,费仕风遥遥望上,坡顶有一小亭。这坡道不斜不陡,他三两下爬到坡顶,忽然听到远处有个熟悉的声音放声哭道:“朱叔叔,现下怎么办?咱们都要摔到山底!呜呜!我害怕!”等他走入亭中,才看清哭喊的人是在河边遇到的孩童。费仕风所站的山坡对面,有另一座山坡,那座山坡坡顶也有一座小亭,两座山坡间用一道吊桥连住以供行走,此时不止那孩童,连先前的胖子也在吊桥上。吊桥用木板搭成,只容一人通过,此刻摇摇晃晃看起来极不牢固。那胖子叫朱册,也有点慌神,道:“凯凯别动,别动,你慢慢爬回去!别怕!”被唤作凯凯的孩童哭道:“你又叫我别动,又叫我走回去,到底要怎么办?绳子已断了一根,桥也要断啦!呜呜!”见费仕风走到吊桥边,喜道:“哥哥救我!”话音刚落,“啪”一声绳子又断一根,凯凯吓道:“啊哟!”紧紧握住吊桥扶手,不敢再动。朱册捶着胸膛道:“都怪我太胖,这吊桥才承受不起,我以后再不吃肉了!”凯凯急道:“你还动!”
 
  费仕风瞧得惊险万分,手心里也冒出汗来,他慢慢伏在地上,想爬入吊桥救人,凯凯急道:“你别进来,吊桥只用四根绳子缚住,已断了两根,你再进来怎么支撑得起?”费仕风只好伏着不动,急得连问:“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凯凯只是哭道:“我不知道!”朱册喊道:“这位公子,我瞧你体轻,两根绳索尚能支撑一刻,你慢慢爬到凯凯身边,把他抱出吊桥外,行么?”费仕风忙道:“好!好!”双手撑在吊桥上爬入,手心冒出的汗把吊桥木板也濡湿了,留下两只掌印。凯凯身在吊桥中央,费仕风不敢爬得太快,足足爬了快一刻才到凯凯身边,朱册叹道:“来不及啦……”绳索果然又崩断一根,凯凯吓得紧紧抱住费仕风,费仕风道:“别怕!我带你回去!”剩下最后一根绳索又怎么支撑得住三人体重?费仕风话才说完,最后一跟绳索也已崩断,他“哎哟!”大喊一声,以为要掉到山谷里摔个粉碎,想不到身子才往下坠,便被甚么物事扯住,耳边风声呼呼,身子悬在半空中,在山边摔得粉碎的是那座吊桥。
 
  凯凯紧紧抱住费仕风,转头对朱册笑道:“朱师叔,我演得可好?”费仕风见朱册也吊在半空之中,奇道:“怎么回事?”凯凯嘻嘻笑道:“你瞧我腰间有甚么?”凯凯此刻是头朝下抱住费仕风,因此腰间上的物事费仕风瞧得仔细,竟是块两孔铁扣,铁扣一孔穿在凯凯腰间一根皮带上,另一孔穿在一条粗铁线上,原来山坡间另有一条粗铁线连住,害费仕风白白受了一场惊吓,他恍然大悟道:“这才是第三道难题?”凯凯笑道:“不错!你以后是我师弟啦!”见朱册已经滑到对面山坡,一手抱紧费仕风手臂,一手轻拍腰间铁扣,道:“走罢,带你见你师父去!”想不到他小小年纪臂力大得吓人,只用一手抱住费仕风,二人顺着粗铁线滑到对面山坡,费仕风心里惊奇道:“这是他实实在在的臂力,可不是装的!”
 
  等他们滑到对面山坡的亭子里,凯凯又拍了身上铁扣,和费仕风一起跳下地面,道:“瞧你瘦弱模样,身子倒还沉重。”朱册已在亭子里等他,道:“凯凯,走罢,带你吃肉去!”凯凯笑道:“师叔便是贪吃!哥哥,哦,不对,你是我师弟啦,师弟再见!”别过费仕风,和朱册走出亭子,这时亭外走入一人,朱册对他笑道:“聂师哥,你这弟子不错!”那人笑笑不说话,费仕风瞧见他大感意外,奇道:“是你?”那人笑道:“很意外么?”费仕风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那人身背铁剑,颔下长须,腰间玉佩,竟是他在瓦当山走火狂奔时遇到的铁剑书生!费仕风后来和王明摔落崖底,也多亏他送的药丸才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因此对他一直心存感激,此番见到,喜得拜倒在地,道:“仕风多谢前辈当日相救!”铁剑书生不等他跪倒,伸手牵他起来,顺手搭在他手脉上,隔一会奇道:“当日你五股内劲已被五贤汇成一股,怎么如今变得若有若无?”费仕风问道:“五贤是谁?”铁剑书生道:“五贤是神域帮内五位元老,那日我随五贤路过落霞谷,见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五贤合力把你内劲导顺后便离去。你后来又遇到甚么事?”费仕风一直以为是乐茹慧的姑姑救她,此时才知道自己这条命也是神域救的,心下越发感激,把被乐鼎放血的事说完,铁剑书生摇摇头,道:“血属阴,气属阳,血为气母,气为血帅,血脱确能使气无所依附,但你此刻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证明当日所去血气不足为患,兼之你原来体内真气便大盛旁人,真气反助你生血行血,怎会跑得没了?其实,你体内真气并不是不见,而是时有时无,像是被甚么东西压制住。”他闷头苦思一阵,道:“我解不开,过几日带你见我师父。”费仕风问道:“你师父?”铁剑书生笑道:“便是你师祖,也是神域五贤之一。”费仕风喜道:“当我师父的人真的是你?”铁剑书生抚须笑道:“一切皆有定数,凡事全凭缘分。”
 
  费仕风见要拜的师父从前认识,铁剑书生又如此平易近人,当真欢喜,又拜在地上,唤声:“风儿拜见师父!”铁剑书生这回不再躲他,受他一拜,道:“走,随我去小徐州。”费仕风一呆,问道:“徐州?”铁剑书生道:“神域地形和九州一般模样,地界也依九州划定,我住的地方便叫‘小徐州’。”费仕风道:“倒也有趣!”他忽然想到几位兄弟,忙问道:“师父,我那几位兄弟也过关了么?”铁剑书生道:“这我倒不知,他们若过关,将分别住在益、青、梁三小州,八月十五那日你便遇得到,天快黑了,随我走罢!”
 
  二人下山又是一片树林,费仕风叫不出那些树的名字,问道:“师父,这些是甚么树?”铁剑书生手指树端,问道:“你瞧这些树像甚么?”费仕风见左边的树树枝向外散开,外阔里窄,右边的树树枝直直生起,聚成长圆,道:“左林像斧,右林似盾。”铁剑书生点头赞许,道:“不错,此林乃刑天兵器干戚所化树林,名为干戚林。当日刑天与黄帝争位,黄帝斩断他的首级,把他葬在常羊山,他仍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与黄帝作战。他这份精神斗志倒值得学习。”费仕风道:“弟子明白!”铁剑书生又道:“过了这片干戚林,再走不久到常羊山,你这几年便随我住在山上学艺。”费仕风听说住的是埋葬邢天的那座山,心想:“不知会不会撞见无头鬼?”
 
  神域虽依天下版图划定地界,只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缩版,各小州只能做到形似神不似,譬如干戚林里的树木,虽从真徐州干戚林移植过来,斧凿痕迹难免过深。从小干戚林到小常羊山不过几里路远,两人天黑前便赶到,铁剑书生把他带到山上,费仕风见整座山上只有孤零零两间房子,问道:“师父,还有谁也住这山上?”铁剑书生道:“就咱们二人,你来之前我才把你师兄送走,他现下已是我师弟了。”费仕风奇道:“甚么?”铁剑书生笑道:“神域和别的帮派不同,没有严格的师徒之分,等我再没甚么教你时,你便往上晋一级,拜五贤为师,那时你也是我师弟了,你若学得快,当我师叔也行!”费仕风以前便觉得神域与众不同,听他又说出一条古怪教规,摸摸头想笑又不敢。
 
  那两间房子用木板搭成,房前稀稀落落种了一排高大挺拔的大树,费仕风走到近处,见每棵树上都有十数根丝线垂下,线端系一枚树叶,这许多或高或低的树叶便在阵阵晚风中摇摆不停,那丝线看来极为牢固,树叶扬得虽高,却扯它不断。铁剑书生推开左首一间木房木门,道:“今日起你住这间房,为师住在隔壁,有事随时可来找我。你师兄走时把许多东西都带走,明日再带你到小临淄购买,今晚先将就睡罢!”进屋帮他点上油灯,费仕风见屋内有床有被,道:“这便够了,师父晚安。”送铁剑书生出门。他回屋躺在床上,衣衫也不脱,扯过棉被一角盖住肚腹,把手枕在头下,眼睛看的却是房梁,心想:“不知多久没这般躺过。”他自和师父陆天林离开瓦当到落阳,从此便一路奔波,纷争烦恼不断,再没安安稳稳睡过,直到今日,才重新感受一盏烛火、一张棉被的温馨。他一时想大雪山里的娘亲,一时想爹爹厚册里说的话,偶尔一些往事涌上心头,他立刻把思绪转开,想将来神域里的生活,想几位兄弟有否过关,迷迷糊糊间闭眼入梦,油灯也不熄,直到油尽,那灯才越燃越小,倏地灭了。
 
  他这些日子是真的疲累,第二日天大亮了才醒来,屋外的阳光早从窗户铺入,他暗道:“不好,第一日便睡得这般迟,师父定要以为我是懒蛋!”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他推开门便看到一张桌子摆在门外,桌上一碗稀饭两碟小菜,碗边一锭银子,碗下压了一张纸条,费仕风拿起纸条念道:“风儿,为师下山办事,你自去小临淄置办用品,晚上早些回来。”纸条背面是小常羊山到小临淄的简易地图。
 
  费仕风初来第一日便让师父伺候早饭,心里岂止过意不去,险些要觉得自己大逆不道了,暗道:“明日我定早起为师父做饭!”他把一碗二碟里的食物吃得干净,见屋后有一小池,收拾碗筷来到池边,那池子有源头活水引入,水质清澈洁净,费仕风怕把水池弄得脏了,舀水出来在池边洗刷,等他洗完要起身时,忽然在水里看到一个古怪倒影,吓得向后跌去,手里的碗险些也摔到地上,惊道:“无头邢天!”他抬见日头高照,四周物明风清,哪里有人?心想即便世上有妖魔鬼怪,青天白日又怎敢出来,暗笑道:“定是昨日胡思乱想,早晨起得又迟,眼也花了。”用池水洗把脸,拿了碗筷回到桌旁,连桌子一齐搬到他的屋里,收好银子关了门,按纸条画的方向下山。
 
  小常羊山离小临淄五里地,费仕风拐上一道斜坡时看到有个孩童蹲在地上,那孩童头上两个辫儿,依稀是凯凯模样,费仕风试探着喊道:“凯凯!”那孩童转过头来,果然是凯凯,凯凯见到费仕风,眼珠子骨碌一转,道:“是费师弟啊!”费仕风才想起神域规矩:先入门者为师兄,不管你年纪多大,除非你能往上晋升一级,行礼道:“师兄好!”凯凯才一笑,神情又黯淡下来,指着地上碎片道:“你瞧,师父让我去临淄打酒,我却把他酒葫芦打破,回天齐渊师父要打我屁股,唉!”费仕风见地上碎片怎么也粘不好,从怀里摸出银子,道:“这锭银子给你,我和你去小临淄再买一个酒葫芦罢。”凯凯看见银子,喜道:“多谢费师弟,权当我先借你,以后再还你。”费仕风道:“不打紧,师兄客气了。”
 
  二人便结伴同行,又走一阵,凯凯道:“我去小解,费师弟在此稍等片刻。”费仕风点点头,看着凯凯走入一片林子,忽然背后有人拍他肩膀,费仕风转过头见是凯凯,吓了一跳,道:“师兄从哪里绕出来?”凯凯见了他,道:“嘻嘻,费师弟,你在这里做甚么?”费仕风奇道:“不是你让我在此等你么?咦?你的酒葫芦怎么好端端的?”凯凯手里拿的正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酒葫芦。凯凯一听笑了,指着费仕风身后道:“你瞧后面。”费仕风转过头,“呀!”一声叫出来,竟然又有一个凯凯!两个凯凯一齐站在费仕风身前,一人道:“其实我们是双胞兄弟,我叫大凯,他叫小凯,方才是他和你在一起,除了师父和我们自己,神域里没人分得清我们,因此不管见了谁都唤作凯凯,我们二人是前年入帮,都是你师兄呢。”费仕风这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昨日考我题目的是谁?”大凯道:“是我。”费仕风松了口气,道:“我以为又见鬼怪呢!”小凯问道:“你怎么说‘又’?你见过?”费仕风笑道:“我早晨起床时眼花,以为见到无头邢天,让两位师兄笑话了。”大凯小凯互视一眼,笑道:“哦!倒不是你眼花,它不常出现,却让你遇到了……”费仕风惊道:“真有无头邢天?”大凯小凯道:“你下回再遇到它无需害怕,仔细瞧瞧它长甚么模样罢!”二人手牵手边说边笑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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