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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十三章 崖壁石刻

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十三章 崖壁石刻

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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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二老心里一齐想到:“不能碰他双掌!”招式化为“风波尽日依山转,星汉通霄向水悬”,李频的这诗句是说洞庭湖波翻浪涌奔流不息,入夜则星河璀璨,天色湖水连成一片,老妇方才出的招若是“波”,到这招已是“浪”,内力多用上数倍,而老者第一招中如落枫般的七八掌印也化为天上星河,密密麻麻绵延不尽,二人招式在卜世志眼中果然便如水色星光,他一人置身在夜晚的洞庭湖中,到后来竟瞧不出眼前是水是星。只不过二老手指一触及卜世志的衣服,便敢到指尖微麻,看来这卜世志连衣衫也沾不得,二人一齐退后数步,各从腰间拿出一样兵器,老者手里是一根鱼竿,老妇手里是一柄短鱼叉,老妇跃到卜世志身前,老者远远站在她身后,甩长鱼竿,二人一远一近逼向卜世志,不想卜世志赤手空拳并不惧怕兵器,竟拿手去挡老妇的鱼叉,“铿”一声,发出铁石相交之声,老妇惊诧中卜世志一只手已向喉咙扣来,被老者用鱼线缠住,牵引开来,那鱼线不过寻常物事,经不住卜世志手中药物侵蚀,“啪”一声竟自断了,老者反应也快,拿鱼竿作短兵刃,又和老妇站在一起左右分攻。

  卜世志左支右挡,一只右手却愈来愈麻,细看时 若她的眼睛再也治不好,那是为他盲的,他心里愧疚,一手搀起孙君岚,凄声道:“孙……贤妹,是我害你受苦。”孙君岚听他改唤自己“贤妹”,想起数日苦追总算没有白费,强忍剧痛笑道:“不碍事,我爷爷奶奶定能拿回解药。”费仕风伸手握住孙君岚一手,毅然道:“如若拿不回解药,就算把我的眼睛给你,我也愿意。”费仕风从前对她都是冷冷淡淡,几时说过如此贴心的话?孙君岚听他这般说,眼睛虽然痛,心里却喜乐无穷,其实那次她发脾气出走,气消后又舍不得费仕风,几日来一直暗中跟踪,她见费仕风和乐茹慧在一起时仍忘不掉她,心里早原谅了他,就算为他受些苦又如何?

  二人等了许久,不见洞庭二老回来,不知他们是否追到其他地方去了,费仕风担心血烟其他教众赶到,自己这边一晕一伤护不了他们周全,对孙君岚道:“咱们走远些。”孙君岚已对他言听计从,费仕风一手抱着阿强,一手搀着孙君岚,顺着洛水河畔往前慢行,走了不久,见前方有两个人影朝他们走来,待他们走近,费仕风见走在前面低头凝思的人竟是东方胜,跟在后面垂头皱眉的人自然就是卜世仁了。费仕风料不到竟在洛水河畔和他们相遇,心奇他们怎么还未入刀剑村?东方胜不知想些甚么,对费仕风视而不见,直到费仕风大声喊:“东方兄弟!”才把他惊醒,他见了费仕风也十分意外,笑道:“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卜世仁眼尖,看见阿强和孙君岚,惊道:“你们遇见我大哥了?”费仕风忽然想起正要寻卜世仁治病,喜道:“卜大夫!求卜大夫帮我治病!”卜世仁再问:“他们是不是被我大哥所伤?”费仕风点点头道:“正是!”卜世仁仰天叹道:“唉,草药是用来救人,他为甚么要背离师道?背离医道?”伸手为阿强搭完脉,从瓷瓶里倒出一枚药丸,塞入阿强口中,道:“小孩不妨事,立时便醒。”又看孙君岚眼睛,沉吟道:“这位姑娘的眼睛不大好办,她中的是我大哥的‘翠玉烟霞’,只有星月谷的‘星月草’能救。”费仕风问:“星月谷在哪里?”卜世仁道:“在瓦当西侧,若非有缘人,是寻不到谷口的,你到瓦当山,去寻一位老药农,他会告诉你谷口大致在哪里,只要入了星月谷,在谷里找‘星月草’并不困难,这‘星月草’一株两瓣,一瓣如星一瓣似月,一望便知。”费仕风只想早一刻寻来草药为孙君岚治眼,听完便道:“我即刻便去,劳烦东方兄弟送这位朋友和我师弟去银翼山庄,我寻到‘星月草’随后赶往。”这时阿强已醒来,对费仕风道:“师哥,我也去。”费仕风原本不肯,见阿强满是哀求的眼神,只好答应下来,孙君岚也想跟去,费仕风道:“孙贤弟,你先回家静养,我一找到草药便去银翼山庄。”孙君岚勾头道:“你别走……”费仕风柔声道:“这一次你听我的,以后你要做甚么也行。”孙君岚喜道:“那你快去快回!”

  费仕风牵着阿强,对东方胜道:“有劳东方兄弟了,我这位朋友会告诉你银翼山庄怎么走,回来我再跟你喝酒!”东方胜道:“咱们可是结义兄弟,你多说这些做甚么?我自然会把这位小姐好好带到银翼山庄,我心里也有些事,你回来一起喝酒时再告诉你。”费仕风道:“好,咱们就此别过!”和阿强走上另一条官道。

  费仕风和卜世仁别时走得匆忙,也未问老药农家住何方,瓦当山林丰草茂,他们师兄弟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山间乱踏,费仕风道:“师弟,我小时家住雪山,出门踏在雪间的感觉跟此刻也差不多。”找了许久,也未见山上有屋子,费仕风心里发急,阿强瞧在眼里,道:“师哥,我上树看看。”费仕风才想自己忘了登高望远的道理,道:“也好,你小心些。”阿强身形灵活,三两下便爬上了附近一棵大树,他四处望去,除了西边一处地方云雾缭绕,其余各处并不见有房子,阿强从树上下来,道:“师哥,西边看不清楚,其他各处都没有房子。”费仕风道:“那咱们便去西边,这星月谷本来就在西边,咱们运气好说不定自己便寻到了。”当下二人往西行去,愈走雾气愈大,原本嘈杂的鸟啼兽嚣也渐不可闻。

  费仕风见雾气愈来愈浓,只怕和阿强走散,紧紧牵住阿强的手,心想:“再走下去怕是连自己的脚也要看不见啦。”正想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座茅草屋便似从地底冒出一般出现在眼前,他回身瞧,一片白茫茫的甚么也望不见,再往前看,茅草屋不是好端端的在么?心里笑道:“不知屋里住的可是神仙?”他走近几步伸手拍门,只不过手伸过后竟甚么也摸不到,再细看时那道欲倒不倒,欲开不开的门离他的手尖还差上几步,他再往前走几步,还是触不到那扇门,他心里一惊:“难道这屋子真是神仙住的?”不管他走多远,那道门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靠不近。

  阿强瞧得有些害怕,双手抱住费仕风手臂,问道:“师哥,这是甚么?”费仕风想了想,忽然道:“三星邀月!”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被娘赶到后院罚站,让他一天不准吃饭,不准回房,他肚饿时想到厨房偷吃东西,院门便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出,那时的情形跟今天不是一样么?那日之后娘便把这个阵法教给他,想不到许多年后竟在这深山中碰到,他看到院门前果然摆了四个石头,心里一喜,道:“师弟别怕,瞧师哥的。”他抱起被三个小石头围在中间的大石头,轻轻放在一旁,再去敲门时,“叩叩叩”三声,门“呀”得开了。

  屋里桌床几凳样样俱全,虽然有人开门,费仕风却瞧不见人,伸长脖子四处乱看,问了几声:“有人么?”后面忽然有人咳嗽一声,有气无力问道:“小子,你找甚么?”费仕风一惊,转头看时哪里有人?阿强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道:“师哥,他在那!”屋里茶几旁的凳子上不知甚么时候多了一人,那人边咳嗽边道:“咳咳,来者皆是客,咳咳,进来说话。”费仕风摸不着头脑,进屋后还看看屋外有没人,听那人道:“咳咳,屋外还有谁?把门关上,咳咳。”费仕风只好关上门,进来站在一旁,见那人指着茶几另一旁的两张凳子,和阿强一起坐下。

  费仕风这才仔细观察那人,见他足有六、七十岁,瘦得皮包骨头一般,不知是不是要找的老药农,那人仿似看透他在想甚么,道:“咳咳,我便是这山上采药的药农了,你要……咳咳……找我买草药么?”费仕风心想他若真有星月草,跟他买也好,便道:“不知老前辈可有星月草卖?”老药农扬扬眉,忽然不咳了,问道:“你要这星月草做甚么?”费仕风道:“我有个朋友眼里进了毒烟,要星月草治她眼睛。”老药农搓了搓骨节嶙峋的双手,忽然问:“你可知我为何这般瘦么?”费仕风不知他为甚么扯这些来,摇了摇头,老药农道:“我年轻时可胖得很呐,后来突然对药草痴迷,要学那神农遍尝百草,一次因缘巧合,我误入星月谷,在谷壁上寻到一种从未见过的药草,那时我已尝遍九十九种草药,心里以为老天让我再尝最后一种,想不到我因此吐了三天血,就变成这副模样,那草如星似月,便是星月草,从此我不敢再碰,你若要买其他药材,我这里应有尽有,若要星月草,只能自己去星月谷了。”费仕风听他这般怕星月草,有些不以为然,道:“那星月谷所在,正要请老前辈示下。”老药农抚了抚颔下几根黑须,又咳起来,道:“咳咳,你轻易过了雾林,可见你心地纯良,又能破我屋前迷阵,咳咳,可见你学识渊博,要入星月谷,就看你有没缘分了,咳咳,你真想去?即便丢了性命也要去?”费仕风想也不想,道:“正是!”

  老药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竹筒,他把竹筒递给费仕风,道:“你切莫用手触碰星月草,你想法子……咳咳……把星月草连根拔起后……咳咳……放入竹筒,药效能保三日。”费仕风接过竹筒放入怀里,正要道谢,老药农忽然又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是白白帮你,你这位小朋友我看着乖巧,你送给我做药童,咱们便两不相欠。”不知何时咳嗽又好了,费仕风心疼阿强便如亲生弟弟,怎么舍得送他做药童?忙道:“老前辈,我这位师弟生些小病,我要为他寻医医治,不能……”话未说完老药农便道:“我便是医师,你还要寻谁?”见费仕风皱眉不语,怒道:“你便是不肯给我?也好,咱们一拍两散!”抢身抱过阿强,开了屋子后门逃去,费仕风见他蛮不讲理,连喊“老前辈!老前辈!”也从后门追出屋外,想不到屋外就是一道悬崖,老药农一手抓住阿强衣领站在崖边,把阿强伸到崖外,怒道:“我哪里老了?做甚么叫我老前辈?”费仕风见阿强身在崖外晃来晃去,看得心惊肉跳,只怕老药农一时气力不继把阿强摔下悬崖,

  阿强见崖下云迷雾锁,除了白色什么也望不到,吓得闭上眼睛,老药农大喊:“没力气啦!”松手将阿强丢下悬崖,费仕风大惊,几个箭步跃到崖边,纵身跳入悬崖,一把抱住阿强,喊道:“师弟!”两人急速下堕,费仕风遥遥听得头顶上老药农传来“哈哈哈”的大笑声。眼见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这悬崖有多高,忽然“扑通”一声,身子一凉,竟掉入一条河中,他不会游水,心想自己不摔死也要淹死,只是紧紧抱住阿强不敢睁开眼睛,往水下沉了一会,脚底忽然踏到一块实地,他睁开眼睛见周围清澈一片,河岸瞧得清楚就在不远前,他抱着阿强恰好沉在河底上浮不得,就顺着河底走到岸边,区腿一跃向上浮去,到水面时一手撑在岸边,先把阿强送上,自己再慢慢爬上,两人躺在岸边望向天空,天上还是雾气蒙蒙,谁想得到那道悬崖距地面不过几丈?二人这才明白老药农是在帮他们,而将阿强丢入悬崖,也不过是考验费仕风。

  费仕风从怀里拿出竹筒,自语道:“莫非此处便是星月谷?”边说话边望向阿强,见阿强眼神变了几变,以为他方才受到惊吓,柔声道:“师弟,你别怕,咱们不是好好的么?”阿强忽然开口道:“师哥!我全记起来了!”忽然大哭起来:“师父……师父被人杀了!”费仕风又惊又喜,想不到阿强刚才从崖上摔下,把从前的事全记起来,忙把阿强揉在怀里,道:“师弟别急,别急!你慢慢告诉师哥,杀师父的人是谁?”阿强擦掉眼泪,“嗯”了一声,陷入沉思,费仕风见他双目一会悲凄一会惊恐,正要劝慰,阿强开口道:“那日师哥和师父去洛阳,师父先回来,我问师哥在哪里?师父也不多说,只说你过两日便回来,我见师父面色焦虑,也不敢多问。夜里我一个人在屋里,忽然师父跑来问我有没听到甚么声响,我说没有,师父摇摇头便走了,想不到第二日……”

  他眼泪又止不住涌出,费仕风帮他擦去,听他继续说:“第二日早上也没发生甚么事,师父还是不跟我多说话,直到吃午饭时,师父忽然跟我说:‘阿强,这两锭银子你收起来,你不是还有个表亲在青松镇么,你去寻他,不管发生甚么,若师父不去寻你,你千万别回来。’我不知师父为甚么要赶我走,只是师父神情严肃,我不敢多说甚么,收起银子收拾行装去。我忽然记起厨房还有一道菜未热,便去厨房拿菜,这时镇里的老武师来寻师父,我躲在门后偷听,那老武师说‘雕像’甚么的我听不明白,师父只说没有,后来我把门弄出响声,老武师听到响声脸上变了颜色,怒道:‘想不到你还埋伏了人!’师父一惊,喊道:‘阿强快跑!’我……我往后院跑去,老武师和师父边打边追来,我听到后面‘乒乒乓乓’作响, 来又怎么在虎回头看到老武师的尸体?师父的半截雕像,最终落入血烟手中,这老武师可是被血烟的人杀害的么?

  他把这些谜题藏在心底,如今要紧的是先寻到星月草,孙君岚的眼睛可多等不得,他擦去阿强的泪水,柔声道:“师弟,咱们先去寻星月草,师父的仇总有一日要报。”阿强收了泪水,“嗯”了一声,指着远处一个大湖道:“师哥,你看。”费仕风起身望去,见当中一个大湖,蔚蓝明亮有如天上明月,旁边围了十数个小水洼,洼中水呈碧绿,颜色深浅变化不一,便如众星捧月,他心喜道:“莫非此处便是星月谷?师弟,咱们过去看看。”谷底布满青草黄花,二人走在其间,跟瓦当山上的杂草矮树相比,另有一番滋味。

  二人走到湖边,见那些水洼“扑噜扑噜”不住冒泡,原来洼底有活水涌入,因此远看才有颜色变幻,每个水洼另有一条细小水路通到大湖,又把水注入大湖,大湖才水质清澈永不枯竭。二人在水边弯来绕去,就是找不到通往崖壁的山路,眼见天色渐暗,费仕风奇道:“咱们在瓦当山时还是午后,怎么才下来半会天便黑了?”他们身处的确是星月谷,这星月谷跟其他山谷并不相同,因谷内水汽丰沛,谷口又窄,每到午后未时,谷中升起的雾气在谷口越聚越浓,雾气遮天蔽日下,谷中往往比谷外早上两、三个时辰入夜,费仕风师兄弟二人不知,只道天真黑了。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费仕风见谷里黑漆漆得不见五指,原本要找些干草枯枝生火,想不到谷里甚么都湿漉漉的,只能作罢。阿强自从记起旧事,胆子也小了许多,仿佛黑夜里总有些妖魔鬼怪舞动,随时要把他掳走,只是紧紧抱住费仕风手臂不放,嘴里道:“师哥,我冷。”星月谷湿气寒气都重,费仕风内力深厚才不觉得,听阿强这般说才想起他身子单薄,忙脱下一件衣服罩在阿强身上,师兄弟二人坐在湖边相互依偎,费仕风经历的事多了,仿佛长大许多,不再是从前和阿强打闹的他了。

  阿强慢慢适应黑暗,有师哥和他做伴,也不大怕了,望着远处繁星点点,对费仕风道:“师哥,你看,那边有许多星星。”那些星星随风摇曳朦朦胧胧,眨也不眨,倒像是萤火虫,费仕风掐着手指算了算,奇道:“今日又快到十五了,怎么看不到月亮?”二人环顾四周,莫说月亮,星星也只有那块地方有,便似一大块黑布,只有一小块地方被针刺破许多小洞,漏些光亮出来。费仕风想了想,忽然拍手道:“师弟,为甚么只有那处有星星?莫非是星月草?”心里后悔怎么不问问卜世仁和老药农星月草夜里发不发亮,他心里既然已以为那些星星是星月草,越想越觉得有理,只盼天快些亮,好寻条路过去。

  星月谷夜晚比谷外长得多,这一夜费仕风盼了好久,始终不见天亮,望着点点繁星无法入睡,等阿强睡着了,谷里静悄悄的甚么声音也没,漫长的夜让他愈发孤寂,朦胧间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变成一张脸,有两颗星特别明亮,费仕风心里一甜,他模模糊糊间看到了小柔,忽然那两颗星黯淡下来,他听到孙君岚的声音:“我的眼睛!”心里一惊翻了个身,那张脸又变成乐茹慧,听她说:“快起身,我哥来啦!”他身子一颤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摸摸身上到处是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再看还在熟睡的阿强,身上也早已湿透,原来星月谷的露水也比其他地方大些,两人便如刚刚被大雨泼过,费仕风怕阿强着凉,运起内力,像从前煎鱼一般隔空帮阿强慢慢烘干他身上衣服,等阿强的衣服干透,他自己身上的水汽早已散去。阿强舒服地伸个懒腰醒来,唤声:“师哥。”费仕风见他脸上已没有昨日惊怖的神情,心下稍慰,想起回洛阳的路上乐茹慧给过自己几颗“饭丸”,和阿强一人吃了一颗,又喝了几口甘甜湖水,才道:“师弟,咱们找路去。”二人顺着昨夜看到星星的方向走去,不一会便被湖水拦住,远远望见前方确有一道崖壁,只是崖壁位处湖水上方,二人都不识游水,不知要如何过去。

  费仕风皱眉想了半晌,忽然想到,自己昨日能从河底抱着阿强上岸,今日为甚么不能沿着湖岸攀到崖底,再从崖底爬上取药?他有了对策,喜得眉头也舒展开来,对阿强道:“师弟,你在这等我,别走开,师哥马上回来。”脱下内衣扔在岸边,怀里的东西全跌出来,他只带了竹筒和匕首,把其余物事包在内衣里,因昨日身子浸在水里,《大慈悲掌》掌谱有几页粘在一起,他也不以为意。费仕风在水中竟觉得身子有些暖和,他用手撑在湖岸慢慢“游”去,一点不觉得费力,到后来索性躺在水面上倒“游”,他身在湖中,眼睛看的却是天上,这时谷口的雾气薄了些,他望着翻涌氤氲的雾气,只觉得身子裹在一片混沌之中,有时觉得软绵绵像飞在空中,丝毫不受束缚,有时又觉得有甚么东西牵扯住他,要把他牢牢绑住。 摔下。他终于接近第一株星月草,那株小草在风中摇个不停,有时星花和月花被吹得分离开来,风一旦停歇,两瓣花朵又牢牢聚在一块,你缠着我我缠着你不想分开。他想起老药农说过不能用手触碰,便用匕首去切星月草根部,想不到匕首一碰及草根,原本绿色的草根从匕首触碰的地方开始,一路向上枯黄,星月草的微弱光芒忽然黯淡下来,星花和月花各垂下头,脱离了草根往两边飘去,两朵花飘在空中,又被风吹得一片片碎去,把他看得惆怅万分,好似自己拆散了一对恩爱情侣。

  他再往崖壁上爬,在第二株星月草旁,不敢再用匕首碰星月草,只用匕首绕着星月草根在崖壁上切割,他不知星月草根蔓延多深,直往石壁深处切,把石壁厚厚割下一块,他看着石壁流出的红水,默念:“石壁大哥,对不住了!”在他心里深处,就算伤害到石壁,也不忍心再拆散一对星月草。他打开竹筒,把石壁连同星月草轻轻放入,星月草触及竹筒内壁,星花和月花缠得更紧,却不再枯萎,费仕风又接些石壁红水到竹筒里,把竹筒盖紧,大声喊道:“师弟,我拿到药草啦!”说完纵身入湖,隔一会从岸边水面上冒出头,手中竹筒伸到头顶挥舞,哈哈大笑中趴在崖边,忽然看到崖底石壁上刻了四行字:“星萧云雾淡,月落鸟不飞,念此遥如梦,君从何处归?”他越瞧越像母亲笔迹,用手在石壁上逐字临摹,嘴里连说:“真像!真像!”心里又想:“母亲也来过星月谷?或是有别人笔迹跟母亲相似?”他想起母亲没旁的消遣,此刻一定孤单一人在书房写字,心里忍不住一酸。

  他忍住要弥漫开的忧愁,顺着湖岸回去,阿强在岸上接过竹筒,欢喜问道:“有了药草,孙姐姐眼睛便能治好么?”费仕风翻身上岸,道:“嗯!卜大夫医术超群,一定能治好。”他穿上外衣,把自己原来的东西和竹筒收好,正想如何出谷,远远有个声音传来:“两个小鬼,采着药了么?”声音在谷里激荡回传,传了回去,再传了过来,谷里到处回荡:“两个小鬼……两个小鬼……”阿强还记恨他把自己从崖上扔下,心里有些恼他,嘟囔道:“谁是小鬼了……他自己才是老鬼……老瘦鬼……”费仕风忍不住笑出声来,摸摸阿强的头道:“别无礼,他是前辈高人,咱们进谷采药不是他帮的忙么?”阿强心里也明白,便不再说话了。

  费仕风和阿强回到昨日从崖上跳下的地方,见一条粗大绳索从崖上垂下,喜道:“师弟你瞧,他帮我们出谷呢!”他背着阿强,双手握紧绳索,刚对头上喊一声:“老前辈!”一股力道从绳索传来,把二人甩上天空,这股力道不大不小,二人恰好飞到崖边,被老药农一边一个抓住衣领,听他笑呵呵咳道:“要不要我……咳咳……再把你们丢下?”

  阿强在空中胡乱踢腿,费仕风却知老药农是在逗弄他们,指着腰间竹筒道:“前辈,我们拿到星月草,要回去救人,求前辈放过。”他怕老药农不高兴,不敢再叫他“老前辈”。老药农笑眯眯地把二人放在地上,从费仕风腰里摸过竹筒,拔开木塞看过,笑道:“你倒聪明,还知晓放些石液到竹筒里,这石液能中和药性,我昨日本想说的。”他忽然把手凑到鼻下,使劲嗅了嗅,满脸讶异问道:“你从狐居来?你吃过几枚狐涎丸?”又摇头道:“瞧你年纪轻轻,狐居怎可能让你吃狐涎丸?不对!不对!你吃了不止一枚!”他自己嘀嘀咕咕,怎么也想不明白,抬头来看费仕风,费仕风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小声道:“我原本也不知,后来有人说我吃过五枚……”老药农“哇”一声哭出来,边哭边骂:“那只臭狐狸……咳咳……老不死狐狸,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咳咳,装死他也不肯……给我一枚,你是他……咳咳……甚么人?他为甚么给你吃五枚?”忽然又把眼泪擦掉,把费仕风拉到身前,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摇头道:“不可能!你小小年纪,身子怎么消受得来?除非……除非有五位高人同时帮你化去药劲,狐居可没有这样五位高手!”费仕风知道自己若不讲个明白,老药农不会放他走,把自己在落霞谷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说昏迷中不知谁救了自己,老药农沉吟道:“莫非是那五人?他们出山做甚么?”他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不再为难费仕风,乐呵呵道:“好罢,回去救人罢,星月草放久了怕要降低药效。”说完把手背在身后,转身回屋。

  费仕风不敢多耽搁,忍住不问“那五人”是谁,和阿强循原路下了瓦当山,他既不敢从洛阳走,又对虎回头心有余悸,只好找些山路野道,远远绕到洛阳城北,再从太学村穿过,走了一日才到冰峪镇,冰峪镇客栈屋顶早修葺一新,费仕风怕累坏阿强,当天夜里便在客栈吃饭歇息,还给阿强买了皮袍长靴御寒,第二日一早,二人吃过客栈早点,一路往云盘雪谷去。阿萝几人曾说过冰峪镇客栈饭菜美味,费仕风也没吃出来。阿强还是头一次见到几尺厚的积雪,长途奔波的疲累一扫而光,拉着费仕风在雪里乱跑,等上了山顶,阿强再也走不动了,费仕风又教他滑雪之法,他见阿强渐渐回复从前的活泼,也跟着高兴起来。

  虽是大白天,银翼山庄门前还是挂着八盏明灯,费仕风握住门上铁环拍打,想起第一次来时还不知这是孙君岚的家,如今故地重游,孙君岚便在门内等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心。他手握门环愣愣出神,门开的时候把他带得一个趔趄,门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费公子来啦!”语调欢愉,显是盼了许久,费仕风抬头来看,是阿萝。过虎回头后,费仕风一直不知阿萝小青去处,忽然看到阿萝好端端地站在眼前,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喜道:“阿萝姐姐,小青姐姐也好罢?”小青正站在阿萝身后,大声道:“托福!我可不敢当你姐姐,星月草拿回来了么?”满脸焦急,阿萝也心急星月草,不再管小青言语无礼,只是看着费仕风,费仕风忙把竹筒递给阿萝,道:“星月草在竹筒里,别用手触碰,卜大夫呢?”阿萝接过竹筒,转身边走边说:“小姐在房里,其他人都在厅里。”费仕风关上门,带着阿强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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