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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十二章 暗访血烟

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十二章 暗访血烟

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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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众人仍没有退场的意思,费仕风看他们唱歌跳舞也没甚么意思,只是低头想心事,忽然周围安静下来,那由老人站在石像前,双手合抱放在额前祷告:“愿狼王保佑吾等。”其他镇民脸上也都是一般的庄严神色,随他唱道:“愿狼王保佑吾等!”那由老人伸手掀开石像上黑布,一道白光从石像手上射出,费仕风三人没有防备,被刺得眼睛也睁不开,那光慢慢淡下来,还是照得广场上耀如白昼一般。待费仕风眼睛适应白光,才看清是由石像手上一柄剑形物事发出,乐茹慧和阿强也被白光吸引得双目眨也不眨。
 
  白光持续了一刻有余,才把光线散去,那物事黑黑长长呈月牙形,不知是剑是刀。费仕风正要细看,那由老人已用黑布把它包起,放入一个长匣子中,他把匣子抱在怀里,对费仕风三人道:“几位随我来。”把三人带入一间屋子,其余镇民也各自回屋。那由老人沉声道:“今日所见,还请几位不要告诉别人。”费仕风忙道:“老人家吩咐自当遵从!”乐茹慧却问道:“那是甚么?”那由老人再看看费仕风相貌,道:“我见这位公子面善,不似坏人,告诉你们也无妨。”他走入一间屋子,出来时手上已没了长匣子,才道:“这是我们部落世代相传一柄神剑,名为‘月剑’,每逢十五要放在空旷处吸收日月精华,到了初一,再放在空旷处放出光华,如此月神必保佑我族昌盛!”乐茹慧点点头,道:“果然好剑!”不再多话。那由老人道:“三位若无其他事,请随我去歇息。”打开一扇侧门,里面有两个房间,道:“小姐请到里屋,两位公子便睡在外屋,如何?一会我再送些点心茶水来。”费仕风道:“甚好,多谢老人家,点心不必再麻烦了,我们就睡。”那由老人进屋帮他们点了灯,关上门出去。
 
  乐茹慧却进了费仕风的房间,盘腿坐在他床上,歪着头道:“我看那老头像在骗人,你说呢?”费仕风道:“他骗我们做甚么?别人的事咱们还是不管的好。”乐茹慧把手支在颔下,笑嘻嘻道:“不管便不管,时候尚早,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听。”费仕风道:“我不会讲故事,阿强,你倦不倦?”阿强摇摇头道:“不倦。”乐茹慧下床牵过阿强,一起坐在床沿,道:“阿强也爱听,你讲罢。”费仕风挠挠头,忽然想到一件事,轻笑一声,道:“好罢,便说那件事。”
 
  “我家住在大雪山上,那时我才十岁,便像阿强这般大,周围住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只是我娘只让我在家里读书写字,很少让我出去玩耍,因此跟他们也不熟。有天娘不在家,我自己在屋里练字,忽然有个黑黑壮壮的小孩从窗口探进头来,对我笑道:‘你要不要和我同去看热闹?’我识得他是我家隔壁的小孩宝儿,忽然生了和他同去玩耍的念头,把笔一丢关门出屋,门口还站着几个小孩,他们笑嘻嘻地拖着我来到村里一户富人家门口,那家姓黑,因为富不仁又贪得无厌,被人叫作‘黑心狗’。他家门前立着八个雪人,宝儿蹲在第一个雪人前,把手伸到雪人肚子里掏摸一番,忽然大声喊道:‘哈哈,雪人肚子里有花生吃!’掏出一把花生,又有个小孩到第二个雪人肚子里摸出一大块肉干,也大声喊道:‘哈哈,我这个雪人肚里有肉干!’我看着觉得奇怪:怎么雪人肚里会有东西呢?”
 
  “第三、第四、第五个雪人肚里分别是一件漂亮衣服、一顶厚毡帽、一柄匕首,那三个小孩也故意扯开喉咙大声喊自己摸到甚么,声音终于把黑心狗引出来,他站在门口看我们做甚么,等宝儿去摸第六个雪人肚子,竟然有一钱银子,这可奇怪了,雪人肚子那么大,他怎么摸得到?宝儿惊喊道:‘一钱银子!’黑心狗跑过来问道:‘甚么银子?地上捡得么?’宝儿摇摇头道:‘不是,雪人肚里有银子!’黑心狗满脸不信,骂道:‘小孩子别撒谎!’宝儿不理他,又伸手到第七个雪人肚里掏摸一阵,等他抽出手来摊开手掌,你猜掌里有甚么?呵呵,是五钱银子!这回黑心狗信了,他骂道:‘小孩回家玩去,这是我家门口,不准再来。’硬生生把我们赶走。我心里可惜,只好跟着那群小孩离去,等我们走得远了,那群小孩忽然一齐弯腰大笑起来,直笑得挺不起腰,我不知他们为甚么发笑,等他们笑够了,宝儿才告诉我,那八个雪人是他们事先堆起,雪人肚里的东西也全是他们放进去,你们再猜最后一个雪人肚里是甚么?”乐茹慧和阿强齐道:“总不会是好东西。”费仕风笑道:“不错,是……是一泡狗粪……哈哈!”乐茹慧和阿强听了想象那时黑心狗掏到狗粪的表情,也笑得弯下腰直喘,乐茹慧边笑边喊肚子痛。
 
  费仕风见阿强也高兴起来,心里也一样开心,忽然听到窗外也传来一声轻笑,转头去看时,有条人影晃过,费仕风看得眼熟,忽然喊道:“孙贤弟!”出门追了过去,那条人影正往山上跑去,瞧背影果然跟孙君岚有几分相似,费仕风运起内力狂追,直追到山顶,那背影没了踪影。费仕风颓然扶住一棵树,大声喊道:“孙贤弟!上次是我对不住你,你……别怪我!”声音在山野里传来回音,费仕风等了半晌,还不见孙君岚现身,又在山上坐了一会,才下山回屋。
 
  他出屋时门便随手带上,这时门却敞开,费仕风一进屋子,便看到那由老人趟在地上,惊得扶起他,一探鼻下还有气息,忙把他放倒在椅子上,先回屋看阿强和乐茹慧有否出事,进了屋里只见乐茹慧一人躺倒在床上,费仕风正要过去看她,她自己坐了起来,调了气息后才开口道:“想不到我也中了他的毒!”费仕风急道:“你说甚么?阿强呢?”乐茹慧这才发觉阿强不在身旁,奇道:“我哥掳走阿强做甚么?”费仕风听不懂她说甚么,问道:“你哥是谁?”乐茹慧道:“血烟教主乐鼎啊,你不知道么?”费仕风双腿一软坐倒,哭道:“阿强……想不到你哥做戏骗我,你也骗我!”
 
  乐茹慧下床把一颗药丸塞入费仕风口中,道:“这里还有些毒气,咱们出去再说。”要拉费仕风起来,费仕风不想睬她,一甩手先走出门外,想不到厅里站满了人,目光恨恨望向二人,手中都持了长棍斧头,一个村民手里抱着那由老人,怎么也唤不醒他。乐茹慧跟在后面,瞧这阵势,知道无法解释,她扔出一颗药丸,道:“给老头服下。”扯着费仕风衣衫回屋,她自己先从窗户跃出,在窗外道:“这事我不知情,我和我哥已有几月未见过面,你若想见阿强,便随我来。”费仕风听了这话,“哼”了一声跟出,却还是不和她说话。
 
  这时屋外已快全黑,乐茹慧把双指扣在嘴里打声呼哨,远远传来几声马鸣,喜道:“好在村里有马,许能赶得上他们。”朝马鸣处奔去,是村里一处马厩,养了十来匹壮马。乐茹慧挑了一白一黑两匹,把黑马辔绳递给费仕风,自己上马先往庄外奔去。费仕风把马牵在手里,大声喊道:“我不会骑马!”乐茹慧已在十几丈外嘻笑一声,正要回身,费仕风已跑在一旁,听他道:“不用管我!”乐茹慧也不管他,心想看他能跑多久,她起了童心,越发把马催得快跑,费仕风运起内力,双腿如飞,几乎要离地而行。
 
  黑夜中乐茹慧白马白服煞是好看,她见费仕风内力雄厚,紧跟白马丝毫不见疲态,突然停下马来,费仕风一时停不下来,反直多冲出数丈才抱着一颗树停下,问道:“你怎么停下?阿强在这里?”气也不喘一口,乐茹慧纵马过来,指指身后道:“你上来,要不赶不上他啦!”费仕风道:“那我跑快些。”乐茹慧道:“你不上来我便不走。”费仕风只好走到马旁,却不知如何上马,乐茹慧抓住他的衣领,一把拖上白马,道:“抱紧咯!”费仕风不知抱哪里好,想了一想,慢慢转过身子,趴在马臀上,双手紧紧握住那条马尾。乐茹慧见他这般,哭笑不得一声“驾!”白马继续在道上飞奔,二人体重都轻,白马驮了也不费甚么力气,费仕风只见马尾高高扬起,身子震个不停。直驰出一刻有余,乐茹慧再停下马来,悄声对费仕风道:“快接近他们了,咱们下马走路。”二人下马之后,乐茹慧把白马系在一颗树上,低声道:“这般大的人了,连马儿也不会骑。”费仕风撇撇嘴,问道:“你若不是他们一伙,又怎知他们躲在此地?”乐茹慧指着鼻子笑道:“我闻的,我师父身上药草味那般浓,到哪里也能找到他。”费仕风奇道:“怎么又扯到你师父?现下咱们是去寻阿强,不是你师父。”乐茹慧道:“我师父便是神水侯,阿强是他掳走的。”费仕风才不再说话,乐茹慧又道:“从现下开始要多加小心,不可再发出声响,我哥身边高手如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费仕风道:“我来救师弟,谁闹着玩儿。”
 
  乐茹慧从怀里摸出几个瓷瓶,从瓶里各倒出几枚小药丸,这些药丸颜色不一,她慢步走在前面,走几步便停下用鼻子闻闻,把一枚药丸射出,或射在地面,或射在树上,或射在草里,等她把手里的药丸全部射出,回身笑道:“好啦,破了师父的‘药阵’了。”费仕风奇道:“甚么‘药阵’?”乐茹慧道:“这是我师父布的‘药阵’,天下除了他自己便只有我能解开,你若贸然闯入,准被毒死。他连‘药阵’也布下了,我哥一定也在,说不定他们在谈甚么秘密,我……我其实不该带你来。”费仕风这才信了乐茹慧,小声道:“我刚才不该怪你,若救出我师弟,我日后一定任你使唤。”乐茹慧喜道:“当真?那我又不后悔了,咱们走罢。”二人又走不远,已能看见前方发出的篝火光,乐茹慧听费仕风呼吸细微绵长,问道:“你能闭气多久?”费仕风道:“不知能闭多久。”乐茹慧道:“咱们这里先试试看,你深吸一口气。”费仕风依着吸了口气,捂住鼻子,乐茹慧静静等他,过了一刻费仕风才把手拿开,乐茹慧喜道:“你内力很深啊!那咱们放慢呼吸走近些,不发出声响他们便不会发现,还有,一会有事你需先行忍住,咱们再从长计较。”费仕风道:“好!”
 
  二人多走几步,趴在地面上,从草丛里望过去,篝火旁围坐了四人,阿强远远躺在一旁不动,身上没绑绳子,费仕风心里发急,乐茹慧在他手背写了“迷药”二字,才放下心来。费仕风这才认真瞧篝火旁的四个人,一个分明便是乐鼎,另外两个一个是轻羽侯残风,一个是快意侯施僵,最后一个白胡子老头,戴顶高高的帽子,费仕风眼尖,见帽子上写了个“水”字,看来他便是神水侯卜世志。乐茹慧也瞧见那四人,心想:“怎么三亲侯全聚在哥哥身边了?不知血烟要做甚么大事?”她只小时候跟哥哥玩过几日,稍长大些便被父亲送在神水侯身边学艺,再后来又跟随姑姑四处奔走,因此兄妹俩也不算亲厚。
 
  乐鼎手上拿的正是那柄月剑,黝黑无华的剑在篝火前更显得破旧,若不是费仕风和乐茹慧见过月剑光华,他们也瞧不懂乐鼎拿柄破剑在做甚么。乐鼎拿食指在剑上割破,一滴血顺着剑尖滑到剑柄,一道又细又长的亮光从剑上透出,只一瞬间又回复黯淡模样,乐鼎道:“果然还要再等一月,咱们现下已集齐两截雕像,再加上这柄月剑,只需找到玉佩,咱们就能再拿到一个鼎,嘿嘿,这样血烟便有四个鼎啦,总算对爹爹有些交待。”残风问道:“教主,不知这玉佩在哪里?”乐鼎凝眉道:“我寻思还在那傻小子手上,当年费岭云已有了完整雕像和玉佩,只不过少了月剑,才不知狼王密窟所在,后来他把半截雕像交给慈悲老头,拿着半截雕像和玉佩去雪山隐居,我从费仕风手上骗到他半截雕像,费岭云既已将半截雕像都给了他,玉佩自然一并在他手里。”费仕风伸手入怀,摸摸玉佩还在,心想:“他只知爹爹把半截雕像给了师公,却不知另半截雕像给了王明前辈,我却误打误撞真有半截雕像和玉佩,只不知这玉佩怎么又在假僵尸那骗子身上寻得?”乐茹慧伸指在费仕风手背写道:“玉佩?”费仕风摇摇头,不再多想,听乐鼎他们继续说话。
 
  乐鼎道:“想不到咱们去月剑镇取月剑的时候,竟撞到我妹妹和他师弟一起,这其间可真有些想不透!却不知他上哪里去了,现下神域和狐居的人暗暗帮他,本教除了三位,也没其他好手,要拿回来虽然不难,倒也麻烦。咱们顺便带走阿强,费仕风心疼他师弟,不怕他不拿玉佩来换,他看见桌上留字,一定会来洛阳寻咱们。”费仕风和乐茹慧二人适才走得匆忙,也没见到桌上留下甚么字,不过听他这么说也猜到大半,费仕风暗骂:“果真是个卑鄙小人!”忍不住怒气勃发,乐茹慧却在想:“爹爹穷极一生也才寻到三鼎,哥哥初当教主便寻到第四鼎,难怪小时爹爹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她碰了碰费仕风手背,悄声离去,费仕风跟她走了好远,她才停下道:“好了,他们已谈得差不多,我哥临睡前会叫人再巡查一遍,咱们还是先走远点好。你有甚么打算?”费仕风道:“咱们去洛阳等他,最好能先混入血烟洛阳分教,要救人也方便些。”乐茹慧笑道:“只可惜我哥已知道咱们相识,要不把你扮成我的小厮便可,现下连累我要扮丫鬟了,咱们回洛阳再说。”
 
  二人回到系马处,乐茹慧笑道:“你还倒着骑么?”费仕风尴尬一笑,道:“嗯,以后你再教我骑马。”乐茹慧道:“那也要我方便才行。”她面上没甚么表情,心里却高兴。二人还是背靠背骑马,费仕风习惯了马儿颠簸,到后半夜竟能闭上眼睛睡觉。天亮时分,二人赶到洛阳,乐茹慧带费仕风走入一户农舍,这农舍装修得雅致精巧,是乐茹慧和她姑姑在洛阳时住的地方,已有数月无人居住,桌子椅子也蒙上层灰,乐茹慧道:“这是姑姑的房子,连我哥也不知道,你以后爱来便来。”她翻箱倒柜找出两件衣服,丢一套给费仕风,“扑哧”笑道:“对不住了,我这里只有女子服饰,我去里屋换,你便在这里换罢。”拿了一套衣服边笑边走。费仕风接过衣服,愣了半天,想起要救阿强,狠狠心脱了外衣穿上那件女子衣服,他身子瘦小,穿上竟然也能合身,把他一张脸羞得红到耳根,不敢再看那面大铜镜。乐茹慧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费仕风变了个样儿,捂住嘴笑了半天,过来万福道:“姐姐好!”
 
  费仕风讪讪笑了两声,听她兀自笑个不停,恼道:“你再笑我便不穿了。”转过身子要脱衣服,乐茹慧收起笑脸,道:“好啦,我再不笑了,不过这声‘姐姐’还是要叫的,咱们演戏要演全么,让人识破可不好!走罢,姐姐!”她原本还想给费仕风梳妆打扮,见他着恼便作罢了。二人出门走了一会便到血烟洛阳分教,费仕风去过一次,指着一条路问:“门不是在那边么?”乐茹慧道:“那是正门,咱们现下甚么身份?自有下人进出的门。”带着费仕风走入另一条街,街尾有扇小门,乐茹慧拍了拍门,一个壮汉开门出来,见了二人服饰,正要发问,乐茹慧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喝道:“不要多话!小姐派我们二人回来取些物事!”三人虽然同为下人,级别却差了不少,壮汉见了铁牌果然不敢吭声,垂手站在一旁让入二人。乐茹慧对这里的环境甚是熟悉,带着费仕风一路来到二楼,推开一间房门,道:“咱们在这里等我哥回来。”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果然前院里的景物瞧得清清楚楚。
 
  乐茹慧道:“我先去找些吃的,你别胡乱走动!”说完关门出去,隔一会又推门进来,一手拿了盘点心,一手拿了个茶壶,壶盖上扣了两只杯子,她见费仕风一动不动望向窗外,笑道:“你也别急,我哥他们最多午后才能回来,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费仕风见前院只偶尔进出一两个血烟弟子,想想她说得有理,转过身子帮乐茹慧把盘子放在桌上,乐茹慧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费仕风,皱眉道:“厨房里只剩千层酥和核桃糕两样点心,你将就着吃罢。”费仕风哪管吃的是甚么,胡乱塞两块点心到嘴里,把一杯茶一饮而尽,嚼了半天才吞下,恨声道:“你哥既然知道玉佩在我手里,抓我不就好了,怎么连阿强这般年幼的小孩也不放过?”乐茹慧冷笑一声,道:“他可不知你把玉佩藏在哪里,抓你有甚么用?他是怕打草惊蛇,我哥自小做事便会周全考虑全盘的。”费仕风“哼”了一声又道:“你也是血烟的人,他还是你哥,你干甚么帮我?”乐茹慧笑道:“我是血烟魔女,做事你怎么猜得透?说不定是跟我哥里应外合害你。”她这般爽快认了,费仕风反而不知再说甚么,索性倒杯茶,继续吃点心。
 
  二人说说停停中等了两个时辰,外面日头越来越大,一股热浪直扑进来,蝉儿的鼓噪声仿佛也响在耳边,二人在沉闷的房里只觉得愈加难熬,乐茹慧先忍不住,恼道:“我哥做甚么慢吞吞的,我再也受不住了,你自己看着,我去城门口看看。”出门下楼去了。费仕风也不管她,把茶杯叼在口中慢饮慢吞,那一壶茶早泡得淡如清水,他也不在意。
 
  乐茹慧才走一会,前院忽然热闹起来,费仕风“刷”得从椅上跳起,几大步走到窗前,从窗缝里望去,果然是乐鼎一行人回来了,远远又听他说:“刘伯,最近身子可好么?”费仕风已清楚他为人,只听得像是咽下一只苍蝇,几欲作呕。他怕漏过阿强,把眼睛紧紧贴住窗缝,看见两个血烟弟子将阿强带入后院,房里另有一扇窗户正是对着后院,费仕风走到那扇窗前,直到看清阿强被送入一个房间,才放下心来。
 
  乐鼎和血烟三亲侯尚在前院,费仕风不敢贸然下楼,只能等他们离去再救阿强,他又走到前窗,想不到前院已空无一人,正要下楼,“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却从楼下上来,那脚步声听起来有三人,其实是乐鼎和三亲侯四人一齐上楼,轻羽侯残风走路是从来不带声音的。乐鼎推开费仕风隔壁房间房门,带着三人走入,神水侯卜世志走在最后,抓出一把药粉撒在楼道口走廊上,以防人偷听,他却不知费仕风早已藏在隔壁房间。乐鼎等三人都坐好,道:“明日一早费仕风便会来要人,咱们得了玉佩,人自然要给他,血烟可不能不讲信用么!只不过,还要劳烦卜伯伯给那小孩下一剂‘乱心散’,到时他失了常性,那傻小子不必咱们动手,他怎么也不会明白,为甚么最疼爱的师弟会杀他,哈哈!”卜世志俯首道:“教主,圣姑不让我再用这剂药……”乐鼎摆手道:“别管我姑姑,她到无尘庵当尼姑去,再也管不了你。”卜世志不敢再说甚么,道:“属下知晓了。”
 
  费仕风听得惊出一身冷汗,心想好在早一日来到洛阳,更巧的是乐鼎伏下的阴谋恰好被他听到,若当时依着桌上留字明日再来,阿强中了卜世志的毒药,只怕真要杀了他,费仕风愈想愈怕,用袖子擦去额上冷汗,听乐鼎继续道:“残风,你快去寻我妹妹来,我只怕她喜欢那傻小子,到时阻手碍脚,卜伯伯一身用毒本事早被她学尽,我怕她看出阿强中的迷毒。等咱们拿到玉佩,不必再管中原的事,立时赶往狼族部落,那位婆婆住所我已派人查明。”后面便是指派他们离开中原后,血烟掌事的人手,费仕风也听不明白,只盼他们快快讲完,自己好脱身去救阿强。
 
  乐鼎他们又说了小半个时辰,卜世志才开门解毒,和乐鼎等人下楼离去,费仕风见他们往前院去,待他们出了门,也下楼往后院去。他方才瞧得仔细,阿强被关在后院第三间房,他隔着窗子望入,屋里有两人把守,便从地上拾起两颗石子,瞧准了方位射入,打在一人檀中穴上,那人一声不哼软倒在地,另一人过去扶他,因走动了位置,费仕风失了准头,没有打中穴道,只不过他内力深厚,这一石之力也痛得那人晕死过去。费仕风见左右无人,进房抱了阿强便往来时的侧门走,守门的壮汉认得“她”,不敢多管,大开了门放“她”走。费仕风不敢说话,出了血烟扯去外衣,背起阿强往北边人少处疾奔,他内力好,出门一路奔到洛水边的亭子才停下,把阿强放在石桌上,握住阿强手腕输入内力,只是阿强中的是迷毒,若无解药,却是无法醒来。
 
  焦急间一阵药香,眼前忽然多了一人,正是神水侯卜世志,他挥挥手,费仕风又多闻到一股香味,卜世志见费仕风还是不倒,奇道:“你不怕我的迷药?”又换了一种药粉,只不过费仕风还是好端端站着,他突然伸过鼻子仔细闻闻,问道:“你吃过狐涎丸?”费仕风吃过五颗狐涎丸,早已百毒不侵,只他自己不知,见他这般快便追来,吃了一惊,哪顾得上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卜世志要给阿强下“乱心散”,才发现阿强被人救走,他循着阿强身上的药味才一路追来,指着阿强道:“闻的。”费仕风想起乐茹慧有这种以鼻代眼的能力,他师父自然也有,心里怪自己不跑远些。卜世志吹着胡子道:“说好明日再来,你今日来做甚么?把小孩还我!”手臂暴长伸向阿强,费仕风快速移动脚步,闪到卜世志身前,拦住他道:“别碰阿强!”卜世志往后连退两步,双手各弹出一枚蓝色药丸,费仕风知道药丸有毒,侧身躲过,两颗药丸砸在亭子栏杆上,无数毒液飞溅开来,费仕风忙抱着阿强跃到亭外,那些毒液溅到亭子各处,把木柱栏杆蚀出无数小洞。
 
  费仕风看得胆战心惊,见卜世志一手各扣十颗黄色药丸,以为要射向他,却看到卜世志把十颗药丸全射向空中,那些药丸落下掉在地面上各个位置,每个药丸都升起一股浓烟,不一时二人方圆十余丈全裹在一片淡黄无臭的浓烟中,卜世志在烟中笑道:“你若一直抱着阿强,我便闻得出你的位置,你受得起这毒烟,只不知孩子受得起么?你受得起我用毒水射你么?乖乖把阿强交于我罢。”费仕风不管他,只想跑出浓烟,只不过他怎么跑还是身处浓烟中,原来那十个药丸兼有布阵的功效,把他困在阵中。
 
  正在费仕风一筹莫展四处乱撞之时,听到有人大声喊:“臭老头,水漫金山啦!”一大股水从阵外射入,把浓烟和药丸冲得干干净净,费仕风看到那人,喜道:“孙贤弟!”正是孙君岚抱了一条从附近水车引来的水管四处冲水,孙君岚笑道:“呆子,又救你一次了罢!”费仕风见了她,喜从心来,“嗯嗯”使劲点头,浑然忘记卜世志还站在一旁。
 
  卜世志见有人破了他的阵法,恼怒下一枚绿色药丸射向孙君岚,孙君岚见费仕风向她面露微笑,也是欣喜若狂,未曾注意到药丸射来,听费仕风喊道:“小心!”那枚绿色的药丸已在她眼前爆开,她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喊道:“哎哟!我的眼睛!”惊惶失措下一手捂住眼睛,一手要用水管的水来冲洗,忽然身后两个苍老的声音一齐喊道:“切莫用水!”说话间她身后已多了两人,一位是面色苍白,身穿白袍的老人,另一位是面色黝黑,身穿黑袍的老妇,两人一白一黑,一胖一瘦站在一起对比分明,孙君岚听到声音,哭道:“爷爷!奶奶!我瞎了!再也瞧不见了!”
 
  孙君岚幼年时曾随孙流游览洞庭风光,结果孙流沉迷于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朝晕夕色,气象万千”的湖景,等他回过神来,孙君岚竟不知所踪,孙流在洞庭湖流连三日遍寻不着孙君岚,惶急不已。原来,孙君岚贪玩登上一艘小舟,漂漂荡荡到了君山小岛,这岛上隐居的洞庭二老是一对神仙眷侣,已十数年未见生人,二人见舟上漂来的小君岚可爱至极,留着她玩了三日,第四日才带她回去,孙流感激万分,又见二老对小孙君岚喜爱有加,索性让孙君岚认了干亲,二老自己未曾生养,多了一位如此可爱的小孙女也是高兴,便经常把孙君岚接到岛上居住,教些武艺给她。二老这一次来中原游玩,正碰上孙君岚要出外游历,二老便悄悄跟在一旁护她周全,因二老中年时已退出武林,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现身,此番见孙君岚眼里进了毒烟,若用水冲洗,双眼必定要瞎,因此才跳出示警。
 
  二老一人搀了孙君岚一手,沉声道:“岚儿别急,我们去要解药!”二人心意相同,连说话也异口同声,卜世志听了道:“只有毒药,没有解药。”将两枚蓝色药丸分扣左右手,卜世志杀人用的是“五色弹”,红色药丸中暗藏毒水,黄色药丸施放毒烟兼布阵之效,绿色药丸是爆弹,这三种药丸费仕风都见识过了,见他现下手中的蓝色药丸比前三样药丸大了许多,不知做甚么用,忙大声喊:“两位前辈小心他的毒丸。”洞庭二老瞪他一眼,齐“哼”了一声。
 
  二老见孙君岚双目刺痛得不住流出泪水,知道不能耽搁,找块地方让孙君岚坐好,一齐跃到距卜世志丈余远的地方,问道:“没有解药?”见卜世志缓缓摇头,忽然老者的手掌化为血红色,印出七、八个掌印,老妇的手掌化为青白色,双掌如刀,如波浪般横横切去,掌印刚好发在刀势缝隙,不管阴阳、方位都配合得恰到好处。洞庭二老所居的君山小岛,临空俯视下,像极阴阳合抱的太极图,二人再依着世间文人墨客所作诗词,独创出这一套武功,这一招招名为“枫岸纷纷落叶多,洞庭秋水晚来波”,出至唐五代贾至的名句。只这一招,卜世志便知两人武艺高强,招式瞬间发到眼前,令他避无可避,把两颗蓝色药丸在掌心中高速旋转,那药丸越变越小,直把卜世志双掌染成蓝色,又从指缝间穿到手背,继续转动不停,不一时药丸消失不见,只剩下卜世志篮幽幽的双手,看上去森然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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