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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七章 石室洞天

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七章 石室洞天

作者:布马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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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山古称灵山,相传周灵王寝葬于此,其山形如凤凰展翅,因而得名。凤凰山往北有座依山而建的灵山寺,每年二月初一到十五,是传统的灵山古刹大会,俗称“朝小南顶”,平日香火也旺盛。二人从凤凰左翅进入,一路望北搜寻,都没见着“女鬼”。一直寻到灵山寺,二人从拱形山门入寺,入门即见一株大可三人合抱、高耸入云的大树,费仕风喊道:“好高!”二人无心赏佛,从前殿、毗卢殿、大雄殿一路寻去,连左右配殿也不放过,直到藏经后楼,一把大锁锁住楼门,翁天炜道:“走,去塔林看看。”他饱读诗书典故,对这里甚是熟悉,带着费仕风往东行去,不一会便听到水声淙淙,悦耳动听,是一处清澈泉水,翁天炜道:“口渴么?喝点水再走。”费仕风点点头,自去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泉水清凉甘甜,精神为之一振,翁天炜也喝了半饱,二人继续往东走。
 
  远远望见一片塔林,是寺庙历代僧人的墓地。费仕风眼力好,手指塔林深处,大声喊道:“四师伯,你看!”果然有两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在塔林追来绕去,翁天炜大喜,拉着费仕风飞奔过去,嘴里喊道:“三师嫂!”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那边两人听到,头戴白花的女子先停下手来,另一人负手站在一旁,两人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费仕风心想:“这哪里是女鬼,明明是仙姑么!”头戴白花的女子正是费仕风三师伯楚天凡遗孀于春花,翁天炜奔去站在她旁边,哭道:“三师嫂,你以后别再不辞而别,丢下我……”于春花脸一红,恼道:“小师弟,你怎么跟到这里?”翁天炜心里委屈,涨红了脸,把头别过去,泪水却止不住流下。
 
  费仕风跟过来,才瞧清于春花相貌:瓜子脸略带柔弱,娥眉间暗藏悲凄,薄唇边隐现坚毅,正咬紧白碎细牙瞪着站在他对面的女子,那女子背对费仕风,看不清样貌。费仕风初次见于春花,过去作揖道:“三师伯母好。”于春花疑惑看着他,又望向翁天炜,翁天炜把眼泪擦掉,道:“他是小师妹的孩子。”于春花“哦?”了一声,脸上泛起柔情,对费仕风笑笑,道:“原来是费公子和小师妹的孩子,一半像你爹一半像你娘,也是个英俊少年!”
 
  费仕风过去站在翁天炜一旁,耳边有个女孩轻笑道:“是你呀!”费仕风一惊,不知身旁何时多了一个女孩,正笑嘻嘻看着他。费仕风认得是他的救命恩人,忙道:“是你!我还没谢谢你和你姑姑的救命之恩呢!”女孩见费仕风还记得他,欢喜道:“上次忘记告诉你了,我叫乐茹慧,你叫甚么?”费仕风听她也姓“乐”,心想这个姓氏较为少见,难道她跟血烟教主乐鼎竟有甚么关系?
 
  乐茹慧见他分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嘻笑道:“想甚么?问你话呢!”费仕风见她玉指如葱,笑颜如花,回神道:“我叫费仕风。”乐茹慧道:“嗯,挺好听的,你不是要谢谢我姑姑救命之恩么?她就在那里。”费仕风这才抬眼看站在他对面的白服女子相貌,正是救她的中年女子,他过去拜谢,那女子跳到一边,淡淡道:“不是我救你。”转头对于春花道:“如今来了小辈,你还要追我?不怕小辈笑话?”于春花恨恨道:“你自己做过甚么?我杀你为夫报仇,有甚么可笑?”那女子道:“过去的事还提甚么?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等我完成一桩心愿,你再杀我不迟。小慧,咱们走!”后一句话却是对乐茹慧说,茹慧对费仕风摇摇手道:“下回再见。”和中年女子牵手离去,于春花待要再追,翁天炜拉住她的袖子,轻声道:“三师嫂,别追了。”于春花眼睁睁看二人离去,牙齿咬住下唇,不去理翁天炜。
 
  费仕风正不知说甚么好,忽然寺庙方向钟声震天,吵吵嚷嚷起来,许多人喊道:“快追!快追!”费仕风心想:“怎么恩人又有其他仇家?”声音却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不一时有个黑点出现在远处,黑点一晃,变个人影朝他们奔来,后面有许多拿棍棒,穿僧服的光头和尚追赶。那人直奔向费仕风,费仕风直到和他脸对脸,才认出是当初在落霞谷把他打得重伤的人,不由心中大骇,双腿麻木一动不动,那人甚么话不说,点了费仕风穴道抓起负在肩上,于春花甩过长袖缠住那人手臂,被他低头用利齿一口咬断。
 
  一缓间那群和尚已然追上,为首的喝道:“王明,你身为神域右护法,也来本寺偷书?不怕败坏神域名声?”王明道:“我早已不是神域的人,要败坏便败坏。你们若敢再上前一步,我把这少年和经书都撕了!”那群和尚顾忌经书,翁天炜和于春花顾忌费仕风,两方都不敢再动。王明哈哈笑中,换了方向直奔出寺庙,往西北方疾驰,那群和尚和于春花在后面追赶,翁天炜没有轻功,眼见一干人越跑越远,不见了踪影。
 
  王明背了费仕风依旧和众人保持一大段距离,奔了几里路,来到一处宽约两百尺的悬崖,暗道一声:“糟糕!”正要反身,那群人已经追上截了退路,为首的和尚喊道:“你只要把经书和少年放下,咱们便饶你一次。”
 
  王明低头往悬崖底望去,只百余尺,笑道:“那倒不须客气。”抱紧费仕风跳入悬崖。二人加起来足有两百多斤,下堕之势既快且猛,百余尺高的悬崖一瞬只余数丈,王明见下方黑黝黝的石头迎面扑来,背正费仕风,空出双手,挥掌向下连拍,一股股气劲冲在地面反弹回来,一分一分消去下堕势道。费仕风瞧不清下面,只听耳旁风声呼呼,四周景物直往上飞去,又惊又恐。他体内真气不自觉中生了反应,冲破穴道在周身鼓荡,费仕风不知自己已能动弹,惊恐中本能地伸手前推,哪曾想他这一推让王明先前所做努力白白浪费,让王明以更快的速度撞向地面,王明大惊中运气护住前身,饶是他内力充沛,在手指触及地面的一瞬间,一阵剧痛从手指一直延伸到肩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节节碎裂。费仕风反而减缓了堕速,王明鲜血从身下飞溅上来,他摔在王明身上,两人都晕死过去。
 
  费仕风多半是被吓晕,其实并未受甚么内伤,昏迷中真气在他体内乱窜无法平静,他感到手脚越来越凉,惊醒过来,原来身下有水漫上,他挣扎着要站起,却丝毫动弹不得,他越来越难受,想起山上碰到的书生给过他三颗药丸,从怀里摸出瓷瓶,倒出一颗放入嘴里,那药丸腥臭无比味同嚼蜡,费仕风伸出一手掬些水混着药丸咽入腹中,一条火辣辣的线从喉部散开,分成许多火线散入奇经八脉,把费仕风体内混乱的真气强行压入汽海。费仕风只觉周身如火烧一般,不过比起适才不知舒服多少,一跃站起身来。
 
  费仕风这才看到在他身下的王明,他们方才躺的是处小水洼,不知哪里有活水注入,这时水势渐渐升高,王明头枕一块大石头,全身浸在水中。费仕风慢慢拿手探到王明鼻下,能感到微弱气流,他心喜王明没死,早忘了王明两次加害于他。他把王明拖到水洼边上,喂些水给王明喝,王明喉结滚了几滚,睁开眼睛,瞧见费仕风好端端站在眼前,自己一双手臂却不见了踪影,又痛又气又恼,喝道:“滚!”他再看自己刚才躺的水洼,水底全是纹脉奇异的大石头,心里喊声:“侥幸!”原来这石头俗称“上水石”,毛孔繁多,最能吸水,因此石质松软,只在灵山这一带有,若不是这些石头,他早已摔死,任他内功再好,血肉之驱也难挡一摔。
 
  费仕风不敢惹他,随意在四周走走逛逛,见峭壁上有一石室,他捡起一枚石子丢入,听见“叩”的一声,正要爬入,“轰隆隆”一声巨响从石室内传出,费仕风不敢再进,回到王明身边。王明见他回来,问道:“有吃的吗?”费仕风摇摇头,不只他身上未带干粮,这崖底似乎也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王明舔了舔舌头,眼睛在费仕风身上不住巡视,费仕风吓了一跳,不敢看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王明突然站起来,露出森森白牙,两枚犬齿又长又尖,阴恻恻地笑了几声,往费仕风扑来,费仕风闪身不及,被他一口咬在手臂上,费仕风刚吃下药丸,血性炙热,两股热血溅入王明眼睛,王明“哎哟”一声松开口,闭着眼睛越发癫狂。
 
  费仕风惊恐万分,往后连退几步。王明无手擦脸,只看到前方一片血红,费仕风模模糊糊的人影往后退去,他慢慢挪动脚步逼近费仕风,不想一脚踏空踩入水洼,“扑通”一声摔到水中,他头被埋在水里,不能呼吸,“咕噜咕噜”喝着水,若再没人救他,立时便要溺死。费仕风狠不下心,绕到他身后,握住他双脚拖他出水,王明呕出了几口水又晕死过去。费仕风不知如何是好,瞧王明那神色分明是走火入魔,他忽然想起怀里有三株绿花萱草,拿出一株用石头砸成草末,混水喂入王明口中,他这般做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王名原本呼吸急促,服药后慢慢平静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方才确是走火入魔,他自从练了那张兽皮上的内功心法,内息时常混乱不能自制,他清醒时虽明知那内功心法不能练,偏偏控制不住自己,越练到后面,功力虽然愈强,清醒的时间却愈短。他无意中查到灵山寺藏经后楼藏了一部导息密典《无为心经》,这才在偷经书时再次遇到费仕风。
 
  绿花萱草果然有效,王明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上云霄,肩上剧痛也消失了,他神智清醒,想到自己从此缺了一双手,还能在江湖上有甚么作为?又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和任佐佑被人合称“任王护法”,做了多少英雄事迹,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若是没遇上那件事,如今还在神域中和一众朋友举杯论武罢,他悲从心来,长叹一声,双目竟滑下两行浊泪。
 
  他脸上本来又湿又黑,费仕风看不到他落泪,只觉得他醒来后半句话不说,心想:“该不会是胡乱用药害了他罢?”两人又沉默一阵,王明忽然道:“你伸手到我怀里,帮我取个纸包。”费仕风原本不敢,听他说得伤感,神情落寞也不似方才那般可怖,便伸手到他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牛皮纸包,王明道:“你打开来。”费仕风打开一看,是一张狐皮和一张四方麻布,费仕风看见狐皮,“咦”了一声,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狐皮,他那张狐皮自看过一次后,一直收在怀中不敢再看。两张狐皮一般大小,王明那张狐皮也是一面写“狐筋经”一面百来蝇头小字,费仕风奇道:“怎么一样?”
 
  王明眼不能见物,问道:“甚么一样?”费仕风道:“我有张跟你一般模样的狐皮。”王明比他更奇,道:“怎可能一样!你那张一定是假的,你从何处得来?”他眼不能见物,一股怒气又慢慢涌起。费仕风再仔细比较两张狐皮,发现王明那张在“狐筋经”下方多了两行小字,念道:“狐筋经分上下两册,此为下册,须由上册开始,再至下册,若只练其中一册,有走火之虞,慎之!”原来这“狐筋经”乃狐居秘藏无上心法,威力巨大,狐居前辈怕心法落入恶人手中为害江湖,把心法分写在两张狐皮之上,那位前辈偏偏心地慈悲,怕若被好人拿去又害他走火入魔,心中不忍,在下册用狐血写了两行小字,只要这好人被狐仙眷顾,命不该绝,自然能看到那些字。
 
  王明从崖上跳下之后,身子几乎都浸在水中,溪水早渗入纸包浸湿狐皮,才让上面的字显现出来,他突然明白过来,仰天狂笑几声,又变了神情。他原本几乎已自暴自弃,要把纸包送与费仕风了,现下让他知晓这个秘密,心中贪念又起,邪笑道:“把狐皮还我,还有你的那张,也给我罢!”费仕风见他又张嘴站起,牙缝里他的鲜血犹存,“啊”得惊叫一声,往石室跑去,边跑边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崖下四面都被峭壁围着,他也没其他去处。
 
  王明眼睛被泪水冲刷,瞧得更清楚些,直追向费仕风。涯上古柏参天,光线只能照到崖下圆圆的一块地方。费仕风爬上石室,见石室深处有一石洞,雾气飘缈,深不可测。他跌坐在石室口,好在石室被树影遮住,光线黯淡,王明反而瞧不清,在峭壁上乱碰乱撞,再也看不见费仕风身影,急怒交加下,嘴里发出“呼呼嗬嗬”的声音。费仕风惊恐中呼吸急促,如果王明心智不乱,应能想到用耳力辨明方向。
 
  石室建在峭壁之上,入口高出一人有余,费仕风眼见王明在自己脚下乱撞,却抓不到自己,缓了口气,慢慢爬入石室,抱住自己双膝靠着墙角坐下,见自己双手还紧紧攥着两张狐皮一张麻布,胡乱收到怀中。他听室外“砰砰”乱响,用力捂住耳朵,不敢去听。到后来,过度疲累加上受到惊吓,让他倚着墙角慢慢睡熟。
 
  直到夜里,费仕风才醒来,石室外已没了声音,费仕风悄悄爬到石室口,看远处有块微弱的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其余一片漆黑甚么也看不清,他不敢离开石室,把头探出四处乱看,要找王明在哪里。忽然耳边“嘿嘿”一声阴笑,费仕风“哇”一声尖叫,双手重重撑在地面,这回又用上他深厚内功,人如飞弹入石洞之中,从石道上“骨碌骨碌”往下直滚。石洞不知通到哪里,一点声音也发出巨大回响,王明耳听“轰隆”声不绝于耳,看不到发生甚么事,惊恐中向后连跃,直到后背靠在另一面峭壁上,“轰隆”声才停下来,不过他这样再也找不回石室方位。
 
  费仕风抱住头下滚,地势越来越低,他也越滚越慢,终于停下来。石道平整,他没受甚么内伤,撑着湿漉漉的地面站起来。费仕风滚得脑子昏昏沉沉,隔一会才看清这是另一间更大的石室,前不远处有个洞口,微弱的光线从洞口射入,照得石室内朦朦胧胧。他刚走几步,“哗啦啦”踏入一道水沟,脚下冰凉刺骨,水沟直通到洞口,费仕风趟水来到洞口,弯腰要出去,“砰”一声不知撞在甚么地方,他摸摸头细看洞口,竟然是一道厚厚的冰墙,不禁哑然失笑,他在大雪山的时候经常和娘筑了冰墙冰房玩耍,不曾想离开雪山才数月,竟认不出了。只不过这大热天的,哪来这些冰块?
 
  费仕风用劲去推冰墙,这冰墙足有丈许厚,纹丝不动。他把脸贴在冰上,冰墙内干净剔透不染纤尘,一眼能望到石室外,柔柔的月光洒在白霭霭的地面上,竟然是一片雪地,费仕风奇道:“怎么我一滚滚回大雪山去了?”他只觉回到故乡,分外亲切,只可惜冰墙把他隔在室内,虽只丈许,却不知如何出去。
 
  上层石室闷热,费仕风初从石道滚下,还觉得这里清爽宜人,这时才感到寒气逼人,连呼出的气也变成白雾。他从水沟上来,坐在岸边,感到腹中饥饿,裹紧湿漉漉的薄衫蜷成一团。朦胧间水里有条黑影游过,费仕风伸手去捞,那黑影滑溜溜从他手边游走,是尾肥鱼,他大喜过望,细看水中,竟有许多这种鱼。费仕风不住伸手去捞,那些鱼虽然肥大,却都灵动油滑,怎么也捞不着。他抓了会鱼,身子渐渐暖和,灵机一动,脱下长衫踏入水中,慢慢把几尾鱼驱到岸边,看准鱼儿蒙下长衫,竟也让他抓到两尾,在长衫里“卟卟”乱跳。
 
  费仕风喜滋滋把两尾鱼连同长衫摔到岸上,鱼在衣服里不住扑腾。他脱衣服的时候,将怀里的东西全丢在岸上,火石火绒早已打湿,生不了火。费仕风从没生吃过生肉,此时肚饿,也管不了许多,抓起一只鱼,念道:“鱼儿鱼儿,若不吃你,我饿死在这,便是你吃我了,还是我先吃罢。”用匕首杀了放在水中洗净,咬入一口生鱼,虽有些腥味,倒也清甜可口,最妙的是鱼刺只三两根,他几大口吃尽后身子更觉暖和。他又吃了一尾鱼,肚中已饱了七分,怕水中鱼儿不多,自己又不知要在石室里待多久,不敢再吃。
 
  费仕风吃完鱼又喝些沟里的水,也是冰凉清甜,暗想在石室里有吃有喝,日子过得倒也消遥自在。他找一处远离水沟的地方躺下睡觉,心想外面那疯子该不会闯进来罢?半夜里又觉得冷,迷迷糊糊翻来覆去,不得好睡。
 
  到后来索性睁开眼睛,见石室顶挂满黑乎乎的东西,不时有水珠滴在他身上,他躲来躲去躲不掉,只好听之任之,反正身子早已湿透,也不差那几滴。再后来,石室慢慢亮起来,他才瞧清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些石柱石笋,有的像垂莲,有的像灵芝,有的如凤凰展翅,有的如八仙过海,各具形态惟妙惟肖。
 
  冰墙那边传来“叩叩”两声,费仕风瞧过去,洞外已然大亮,有只雪鸡正拿喙啄冰墙,费仕风笑道:“帮我啄开罢。”雪鸡却“扑叻扑叻”飞走,费仕风自语道:“要怎么出去?我可不敢再从石道回去,疯子一定在那里等着要吃我。”想到吃又想起肥鱼鲜美,便欲如昨日般再去抓鱼。他趟在水中,才看清冰墙下有个巴掌大的窟窿,不时有鱼儿游进游出,才恍然为何室内有鱼,看来自己的三餐只能靠老天赏赐了。
 
  费仕风花了一早上,将水中的鱼全抓到岸上,足足十数尾,能吃上三两日,他吃了两尾,闲来无事,把昨日散落在地上的物事收拾在一起,共计是一张麻布、两张狐皮、两个瓷瓶、两根萱草和一个玉佩,他暗叹道:“到再也抓不到鱼儿的时候,只能把狐皮也给吃了。”
 
  费仕风这才去看两张狐皮,他先看自己那张,再次默念上面的蝇头小字,念了几句内息又有点混乱,一阵烦恶,被压入汽海的真气慢慢爬升上来。费仕风闭住眼睛,想象那些真气往回走,只是他经脉认识不多,不知要如何引导,这般做只暂时阻缓气息上升速度。他有些控制不住,又想吃书生给他的药丸,打开瓷瓶只有两颗,舍不得吃,犹豫间不去控制内息,内息被他阻了半天,忽然松开,一下往上涌去,他“噗”得呕出一口鲜血。
 
  费仕风随手抓起那块麻布擦嘴,送到嘴边才看清上书“无为心经”四字,心想:“无为?便是甚么也不做,不是跟那书生说过的‘不嗔不怒,不喜不悲’差不多么?”他心里好奇,转过那块麻布看,见上面一列画了八个裸体小人,每人身上各画一条经脉,正是奇经八脉,每副图上另绘了奇经八脉同十二经脉的连接,经脉上都用小字标明穴位名,旁边另有注解。
 
  费仕风先看第一副图,是任脉经线,任脉行于腹面正中线,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阴及阴维脉交会,能总任一身之阴经,故称“阴脉之海”,费仕风一路从上往下循着线路看下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体内这条经脉上窜动的真气已然回归汽海,他看完这副,体内疼痛稍减一分,精神也健旺一分。等他不知不觉把剩余的督脉图、冲脉图、带脉图、阴跷脉图、阳跷脉图、阴维脉图、阳维脉图七副图看完,洞内光线已然黯淡下来,原来天竟快黑了,想不到他看这八副图看了一天。
 
  这《无为心经》乃佛门宝典,正是要学的人不要心存妄念,费仕风无意中反而学到精髓,把混乱的异种内息收入汽海攻己驱策,只觉神清气爽身轻欲飘,他把麻布收好,吃了两尾鱼。因白天精神专注,这晚真的困倦,一觉直睡到天大亮,一个翻身醒来,发现不止身子不冷,原来湿透的衣服竟然变得干爽,连躺着的地方也空出一块人形的干地。费仕风心想可能是看了麻布上图画的功劳,他担心日后再发作,取过麻布,把上面八副图画牢牢记熟。
 
  等他背完最后一幅图,费仕风看到在麻布最下方,写着“退能聚气,进能发功”八个大字,他灵光一闪,把丹田内的真气逆着手少阳三焦经脉的导息方向,送到左掌,左掌立时发热发烫,他从前无意间聚气的时候,便有这种感觉,想不到如今照着图上的线路,效果又快又明显,他挥掌出击,掌风打在水沟里,“轰”的一声,一股水柱扬起泼在冰墙上。
 
  费仕风又惊又喜,左掌还是发热欲胀,他抓起一尾鱼,不一时竟肉香四溢,冰水中的鱼儿脂多,这时鱼皮上“滋滋”冒着热油,散发出浓烈的鱼香味,费仕风捏捏鱼肉松软,送入口中,他许久没吃熟食,只觉得鱼肉入口即化,鲜美异常,险些把自己的舌头也给吞入,连吃了四尾才尽兴,将手少阳三焦经脉上的真气倒回丹田,心想今后做饭倒方便,呵呵傻笑起来。
 
  他不知自己体内五股真气早已调和,还记挂着《狐筋经》上说的上下两册都要练,又把王明那里得来的狐皮拿来看,下册字意比上册晦涩不知多少,他看不明白,不一时便昏昏欲睡,把狐皮丢到一旁,心想:“反正有这<无为心经>,真气岔了再倒回去便是,不学啦!”
 
  他吃完鱼后精力旺盛,这时不知要做些甚么好,拿掌胡乱击打水面,忽然想到:“不知我的掌力能不能将冰墙击碎?”他既然生了这个念头,立时便要行动,走到冰墙边,将汽海中的真气聚到双掌,齐齐击在冰面上,冰墙微微震动一下,反震得他双手生痛,他苦笑道:“毕竟太厚,我哪有这般厉害!”
 
  他转头正要上岸,看见地上鱼骨,忍不住笑起来:“我就是太笨,只懂得烧鱼吃,却不知要烤冰!”再把真气聚到双掌,按在冰面上,不一时冰面上水流“哗哗”流下,两个深深的掌印印在冰面上,费仕风每到手掌陷入尺许,便换个位置,疲累时吃尾鱼休息半个时辰。到得夜里,冰墙终于只剩三、四尺厚,他双掌成拳,用力击出,“噼啪”一声,冰墙慢慢裂开,再踹了一脚,冰墙碎成片片散落在地,洞外的风一下子吹进来,将费仕风丢在地上的东西吹散,费仕风连忙去捡,那麻布最轻,乘着风直往石道上飞,费仕风抓它不住,石道又窄,爬不上去,只好安慰自己:“反正也背熟了,又不是我的东西,最好能直接飞到灵山寺去。” 收好其他东西物件,走出洞外。
 
  费仕风踩在地面上“哧嚓”作响,果然是雪,这时几片乌云悄悄掩住月牙儿本来便黯淡的光芒,把自己庞大的身影投射在大地上向前流动,寒风把远近的松柏吹得“哗哗”乱响,费仕风站着的地方是座山头,遥遥望见山下有一大片房子,喜道:“有人家!”他回头望向身后,竟是在凤凰山西北侧山脚下,数日前他在山顶时还不觉得凤凰山巍峨耸立,此番只见一望无际的山脉把他站着的雪山踩在脚下,才明白甚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从北方吹来的寒风被凤凰山阻在这一带,不住盘旋,加上阳光大部分时间不能直射到这里,才令这里气温比其他地方不知低了多少,夏日也飞雪连天。
 
  费仕风双脚陷入雪地足有三、四尺,他见雪坡平整,直通到那片房子,用匕首割了两块树皮,从长衫撕下两条布条,把树皮包在脚下,砍两截树枝,想从雪山顶滑下去。他在大雪山时,他娘亲教他这种在雪地上滑行的方法,常乐此不疲,隔了数月,忽然再玩起,才觉得又回到童年时光。
 
  雪坡不陡,费仕风提起丹田之气猛撑一杆,他虽已能随意控制真气流动,对自己真气有多少却估计不来,这般一撑,双脚竟离开地面往上跃了半丈,把他吓了一跳,在空中胡乱踢足,摔倒在雪地里。费仕风从雪地爬起,把身上脸上白雪抖擦干净,收起真气,只用常力滑行,迎面刺骨寒风扑来,他只着薄衫,竟丝毫不觉冻人。
 
  雪坡不长,不一时滑到山脚,那片房子竟是一座大院,院墙高筑,将方圆数里的地方围将起来,院内灯火通明,映得几处冒出院子的飞檐更显错落辉煌,冰条倒挂在飞檐之下,闪闪发亮。费仕风见院门打满镏钉,上挂一块大牌匾,“银翼山庄”四个大字写得浑厚遒劲,屋檐下挂着八盏灯笼,每盏上都有个“孙”字,把门口照得明如白昼。他自惭形秽,解开脚下树皮,和树枝丢在一旁,正不知要不要拍那沉重铜环,隔着院墙听里面有个女子欢喜的声音喊道:“快走!小姐回来啦!”又听另一个女子道:“小青姐姐,等等我!”院门“呀”得开了,一位青衣女子从门里跳出来,见了费仕风更是喜上眉梢,在他身后乱找甚么,跟在她后面是位白衣女子,看见费仕风,也喜道:“小姐呢?”
 
  费仕风一见是她,心里“砰砰”乱跳,讪讪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怎么……是你们?”小青绕了一圈,没见到别人,闷闷走回费仕风面前,问道:“我家公子呢?不是他把你带到这里么?”费仕风面向小青才自然些,话语也不再结巴,道:“你家公子么?是小姐罢,前几日还在一起,后来走散了……”小青连珠泡发问:“小姐告诉你了?怎么走散?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愈问愈怒,白衣女子拉住小青一手,道:“小青姐姐,你别生气。”小青转头道:“小柔,你就是乖巧,小姐甚么身份,他竟不好好爱护,小姐也是,不让咱们跟她同行,这会她一定在哪里吃苦……都是阿萝姐姐不让……”说完便要锁门回去,小柔拉住她衣袖,问道:“那他怎么办?”小青关上一扇门,边关另一扇边道:“你管他做甚么?”费仕风尴尬万分,低头转身离去,小柔有些不忍,不知如何叫他不叫。
 
  “小青,你怎么可以这般怠慢客人?费公子,请别走。”费仕风听到身后又有一人说话,停下来转身看,是那位叫阿萝的女子,阿萝在小青额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别见怪,天气这般冷,你要到哪里去?晚上便住在这里,我们还有事求你。”说完道个万福,费仕风慌忙摆手作揖,连说:“不敢,不敢。”小青撇撇嘴,问道:“你是不敢住这里,还是不敢我们求你?”费仕风胡乱搓着双手,不知再说甚么。小柔拉拉小青袖子,小青不去睬她,自往院内走去。阿萝笑道:“请随我来。”费仕风只好跟上,小柔关上院门,脚踩莲步,跟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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