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风云录 卷一 九鼎之谜 第五章 刀剑逃徒

　

　　孙君岚走到那一众人跟前，打揖笑道：“几位是来收过路费的么？不知这一带行情如何？”她摸出那几锭金子，杂耍般抛来抛去。那群人自己小声说话，毫不理会孙君岚说甚么，有个穿白袍戴金手套着金靴的干瘦老者右手一招，拿算盘的人哈着腰上前一步，手指费仕风低声道：“堂主，他在那边。”老者点点头，没见他嘴唇翕动，却不知从哪里发出声音，朝费仕风道：“后面的小子，将半截雕像交出来，老夫饶你们不死。”
　
　　孙君岚见这些人不是普通山贼，一开口便跟费仕风要东西，停下来看费仕风，费仕风瞧见那老者左胸口绣三条镶了金边的弯曲红线，其他人也都有这个标志，只是没有金边，费仕风犹记得在救他的中年女子衣角上也见过这个标志，心想：“他们是一起的？”
　
　　那老者是血烟豫州分堂堂主段长空，以十八式鹰爪功、十八式鹰翔腿闻名江湖。段长空曲腿张臂，人高高飞起，在空中如鹰般滑翔到费仕风面前。拿算盘的叫天大，以算珠作暗器，最强一招是将算盘上所有算珠以“满天花雨”手法射出，如果这招再不制敌，他其它武艺平平，便只能等死。天大大声喝彩：“段堂主爪功腿功加上轻功，咱们血烟其他堂主哪里是对手？难怪教主器重段堂主，咱们兄弟脸上也有光。”那些人都是豫州分堂教众，齐声喝彩称是。段长空笑笑止住手下拍马，对费仕风道：“你小子不错，为拿雕像连师父也杀，很合老夫胃口，你把雕像交出来，老夫免你一死。”费仕风听他这么说，才知道他们其实不知双熊因他而死，他有下半截雕像，反倒以为他杀了陆天林取走上半截雕像，不由心中苦笑：“你们误打误撞找我，偏偏我这里真有半截雕像，这下麻烦了。”又想：“师父果然因半截雕像而死。”费仕风心里着急，若真让他在身上搜出半截雕像，自己已对王风说清原委，但孙君岚还不知晓，必定以为他当真杀了师父，从此瞧不起他。他不知怎么竟在意起孙君岚怎么看他。
　
　　王风上前一步拦在费仕风前面，向段长空道：“你们拦路抢劫么？我兄弟没甚么雕像。”段长空笑道：“搜搜便知道了。”正要动手，天大过来道：“不劳堂主动手，让属下来搜。”段长空想想自己确实不能当众乱搜一个小辈，便跳到一旁。天大一手拿算盘，伸出另一只肥白的手，孙君岚见状，施劲弹出一锭金子，叫道：“他是我的客人，你敢动他？”天大也不看她，微抖算盘，一招“一叶知秋”射出一粒算珠，“当”得将金子撞飞，算珠兀自不停，射向孙君岚，孙君岚闪身躲过。她心里不服，左右手分扣一锭金子，双双射出，天大多了卖弄机会，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上下抖动算盘使招“二桃杀士”，射出两粒算珠，又弹开孙君岚射来的两锭金子，忽然一声“哎哟！”王风一惊，以为孙君岚中招，却看到孙君岚满脸讶异，再看天大，见他用手捂住鼻子弯下腰，指缝里鼻血不住涌出，天大拿开手看到满手鲜血，又羞又怒。
　
　　原来孙君岚弹第一锭金子的时候，费仕风看见，想起自己“指功”似乎还可以，他聚聚丹田之气，昨夜一晚好睡，丹田之气正自满满，他把气运到指尖，趁孙君岚第二次弹金子时一齐射出，天大只能看见有形暗器，却看不见费仕风无形指风，自然中招，费仕风内力充沛，若运用得当，早已取他小命，不过这一击也够他受的。除了费仕风自己，没人看到他的动作，王风和那一干教众都以为孙君岚暗器功夫比天大强，只段长空知道有人暗中相助孙君岚，运起内功抱拳对空喊道：“哪位高人相助，明人不做暗事，出来会个面如何？”他又喊了几声，声音传得远远的，除了回音，没人回答他。
　
　　段长空鹰扬来到费仕风面前，伸手扯住他胸口，做势欲击，想逼出藏匿之人。这时那顶大轿的轿门“呀”得开了，甜儿从轿里走出来，费仕风、王风、孙君岚见甜儿皱着双眉，满脸杀气，眼里哪里还有那股柔弱，只有望不到底的冷意，仿佛换了一个人，三人心里都是一寒。甜儿懒洋洋地巡视每个人，她的眼睛从谁脸上扫过，那人心里便感到一股凉意，有些内力差的教众都闭上眼睛不敢看她，她巡视完一周，目光停在段长空脸上，呵斥道：“你吵甚么吵？”段长空运起内力跟她对视，问道：“暗中帮手的人是你了？”孙君岚也以为是她，叫道：“多谢姐姐！”要过来拉她手臂，甜儿挥手冷然道：“谁是你姐姐？”孙君岚一个趔趄摔倒在一旁，那四名轿夫跑上来扶起孙君岚，对甜儿怒目相向。
　
　　段长空瞧糊涂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敌是友，问道：“你到底帮哪一边？”甜儿道：“我瞧你挺不顺眼，刚才是你在乱吼么？还有你！”她手指天大，道：“我最讨厌这股血腥味，你给我滚远点。”段长空被人拍马惯了，即便血烟教主也对他礼让三分，几时被人这样指手画脚骂过，他双手成掌交叉在胸前，道：“既然瞧我不顺眼，老夫讨教几招。”一个纵步跃到甜儿跟前，顺手使出鹰爪功一招“鹰拿燕雀”，想锁住甜儿双手，甜儿见他出击迅速，收起轻视之心，双手连拍，幻出无数掌影，段长空见无法锁拿，变招为“鹰击毛挚”，以满天爪影对她满天掌影，两人对了几掌分别跳开，段长空手上所戴乃金蚕丝织就的手套，刀枪不入且能增强掌力，想不到甜儿一双白嫩小手跟他对过几掌后丝毫无损，心知今日遇到劲敌了，停手问道：“不知阁下大名？”甜儿依旧用她冷冷的语调回答：“神域，北使。”声音不大，血烟的人听到都“咦”了一声，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竟然是神域四使之一。
　
　　王风完全不知神域是个甚么帮派，费仕风也只见过一个真神域弟子任佐佑，一个假神域弟子假僵尸，对神域几乎不了解，孙君岚偶尔听过江湖上的事，知道神域虽然极少在江湖上活动，却是个极强大的帮派。
　
　　段长空想不到这里会碰到神域的人，见对方武功比自己强，今日再讨不到便宜，又不甘心半截雕像被神域的人夺走，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一棵树上“哗啦啦”一声响，从树上跳下一人，那人在半空中就喊道：“小子！半截雕像果然在你那？”段长空和甜儿俱是一惊，不知那人何时躲在树上，自己竟没发觉。那人从树上跃下，用手撑在地面，一跳一跳来到费仕风面前，正是费仕风以前遇到，爱头下脚上走路的人。费仕风叹口气，抬头看树上，不知会不会再跳出甚么人。现在人越聚越多，都为的是他怀里的半截雕像。
　
　　甜儿看到那人，道：“想不到狐居的人也来了，今天人可真齐。”语气稍暖些。那人抬头看甜儿，他头朝下，看人极不方便，没认出甜儿，问道：“你是谁？认得我灵狐？”甜儿答道：“神域，北使。”灵狐道：“哦，神域的？那咱们是好朋友。”
　
　　段长空知道神域和狐居素来交好，对方又多一个帮手，己方除了自己没其他好手，今日这仗必是输了。他不知从何处探知两截雕像合并后可以打开一间密室，虽然还不知密室里藏些甚么，但总不外乎金银珠宝武功秘笈，又从手下得知瓦当陆天林有半截雕像，陆天林死后雕像流落到他徒儿费仕风手中，便想取得雕像讨好血烟新任教主，原以为要从一个少年手上拿半截雕像易如反掌，想不到这少年背后居然有神域撑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正烦恼间，山下一条灰影快速奔至，那人边跑边喊：“段堂主，教主有令，不得再抢雕像！”他讲第一句话时人尚在山脚，第三句话说完人已气定神闲站在诸人面前，那三句话仿佛有人就在你面前对你诉说，听得清清楚楚，连声音也一般大小。
　
　　段长空一见他的轻功，便知是教主三亲随之一的轻羽侯残风到了，心里惊道：“难道教主到了这附近？”这三亲随在教内地位极重，手持血烟铁令，见亲随如见教主本人，往往能替教主发号施令，段长空心里虽然不服，也只好率领下属曲膝行礼，右手中指大拇指互拈捧在左胸会徽下，高喊：“纵横江湖，唯我血烟！”
　
　　残风摆摆手道：“免了，本教现今口号已改为‘以心为秤，凭义取道’，今后别再用旧的。”说完转过身子，对灵狐道：“灵狐，咱们来比试轻功，我先走一步。”也不见他运气提脚，“嗖”得便在远处。灵狐原本要来取回半截雕像，一见有人敢跟他比试轻功，起了好胜之心，早把要做甚么忘到九霄云外，双手连撑连纵，一晃眼也不见了，远远听他喊道：“好小子！”残风练的是“雨中漫步”的神奇轻功，这种轻功要在雨中练习，初下雨时只三两雨点，自然能轻松避过，雨越下越大，若非轻功练到一定火候，不一时便全身湿透，据说练到最高层，能在大雨中轻松漫步而衣衫不湿。灵狐练的是“狐步纵”，狐狸的跳跃姿态最是灵活轻动，狐居前辈高人别出心裁从中领悟出一套拿手当脚的轻身功夫，只是这套轻功反了常态，需要极大毅力方能练出。残风灵狐这两个最强的轻功高手碰到一处，不知谁更胜一筹？
　
　　灵狐残风走后，血烟的人也陆续离去，山路上又变得空空旷旷，孙君岚大小姐脾气，在哪里都是以她为中心，现在来来去去这些人全不当她一回事，又被甜儿推倒在地，甚么面子也没了，心里恼怒全写在脸上，一声不吭坐回轿子，便想回洛阳不再管这些人，她心里又舍不得费仕风，坐在轿子里迟迟做不出决定。
　
　　费仕风看那些人走光，松了口气，见孙君岚闷闷不乐独自回轿，正要劝导几句，忽见甜儿一手抚额一手扶轿慢慢软倒在地，费仕风大惊又不敢过去扶她。
　
　　孙君岚终于决定还是伴在费仕风左右，她下轿看到甜儿躺在地上，也是一惊，顾不上刚被她推倒，上前扶起。费仕风从小接受“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诲，呐呐道：“你……你……”孙君岚骂道：“呆子！”将头上帽子取下，满头黑瀑一泻如水，费仕风惊道：“你是女的？”孙君岚不理他，把甜儿扶到轿子里，让她靠窗倚着。费仕风还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王风笑道：“兄弟，上轿，天要黑啦！”扯了费仕风也上了轿子。
　
　　孙君岚吩咐四名轿夫起轿，轿子行得快，山路两旁草木丰茂阴凉，凉风不断从窗口吹来，不一会甜儿醒来，见三人都目不转睛瞧她，脸色一红，低声道：“该死，我竟睡着！”她一醒来便回复柔弱模样，刚才那股令人害怕的冷意一扫而空，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孙君岚问道：“姐姐不记得刚才发生甚么事了么？”甜儿睁大眼睛，问道：“难道我刚才……我做过甚么？”孙君岚摇摇头，心里同情甜儿，反问道：“姐姐经常这样么？”甜儿恼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满脸哀伤失落，孙君岚不敢再问。
　
　　孙君岚这时才把注意力集中回费仕风身上，她在费仕风面前回复女儿身，便不能再像方才那般口没遮拦随意说话，大小姐的矜持回到她身上，也像变了个人。她偷偷瞄眼费仕风，费仕风心里还在琢磨她怎么忽男忽女，这时也正瞧过去，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红着脸勾了头不敢再看。一路四人无话，绕过两条山路后，轿子又停下来，费仕风、孙君岚、甜儿三人都在想心事，一时察觉不到，听王风道：“这又怎么了？”三人才醒来，孙君岚恼道：“从不曾像今日这般麻烦！”
　
　　不等他们下轿，一人推开轿门进来，有两名轿夫待要伸手拦他，那人已经在轿里了。那人一看到甜儿，喜道：“甜儿，我终于找到你啦！”甜儿初看到他也是一喜，忽然黯然道：“你走罢，我不想回去。”那人伸出一手，要去牵甜儿，甜儿转过头不去理他。
　
　　孙君岚拦在甜儿前面，喝道：“你是谁？干嘛要甜姐姐跟你走？”那人见甜儿不肯跟他走，颓然坐倒在费仕风旁边的椅子上，喃喃道：“我是谁？我是她丈夫，她失忆，我可没有，我一辈子都记得她。”说完呆呆望着甜儿。甜儿泪水忍不住簌簌流下，白细牙齿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孙君岚见二人这副模样，知道那人所说不假。
　
　　四名轿夫担心那人对孙君岚不利，挤在门口戒备，孙君岚摆摆手道：“他是我朋友，继续走罢。”轿里又多一人，四人毫无怨言，散去扛轿继续赶路。
　
　　孙君岚问那人：“你叫甚么名字？也是神域的？”那人道：“姓‘幸’单名一个‘福’字，嘿嘿，‘幸福’，不过如今可不怎么幸福。”神域每年均派出东西南北四使招收新弟子，今年四名使者是东使浪剑，西使刀锋，他是南使，跟北使是夫妻，从来形影不离，不知怎么北使竟离他一人而去。他说话时目光一刻也没离开甜儿，甜儿还是看着窗外，身子颤了一下。
　
　　孙君岚突然不知道再问甚么好，费仕风本来话也不多，王风看不明白中原情事，也无从开口，轿里多了一人反倒更加闷得慌。在这凝重的空气中，众人都觉得轿子走得慢了，不过终究还是在傍晚时分到了瓦当。轿子在费仕风指点下来到陆天林大院门口，瓦当地处偏远，镇里的人几时见过如此漂亮豪华的轿子，都围过来看热闹。费仕风撕下衣角蒙住脸，从轿里下来，见大院早换了把锁，另用封条封住，不知如何入得。这时候几人都已下轿，幸福过来在门上一推，那门“呀”得开了，旁边乡民看到，“啧啧”惊叹议论，幸福凶狠瞪了他们一眼，乡民吓得四散逃开。
　
　　费仕风第一个跨入院子，院内四处都是脚印，显然不久前有许多人来过，再到其余各房查看，到处皆有被人胡乱翻过的痕迹，而且翻查得极为细密，连地板瓦片也被掀开，费仕风见人物景物已非，扯下蒙脸的布条，怔怔掉下泪来。他又来到陆天林坟前，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立的那块墓碑早不知所踪，不止如此，坟墓被残忍挖开，陆天林遗骸浸在满是臭水的坟坑里，散发出阵阵臭味，孙君岚第一次见到如此骇人场面，捂住嘴闭上眼，脸色苍白。
　
　　费仕风见旁边铁锹还在，重新挖个坑，把陆天林已经肿胀腐烂的尸体捞起重新埋好，哭道：“师父，我一定为您报仇！”话音刚落，旁边树上跳下五个蒙面大汉，为首一人大声道：“先别急着报仇，把雕像交出来罢。”又转头对幸福和甜儿道：“神域从来不管闲事，你们不会帮手罢？”幸福冷冷道：“你倒认识我们，你们在树上藏那么久不累么？我们四使只管收新弟子的事，其余不管。”那几人在树上埋伏，为首的见随费仕风来的还有两名神域使者，心知这次任务麻烦了，本想伏着不动再等下次机会，不想幸福朝他这边有意无意瞄上几眼，只好跳将下来，他试探性地问幸福一句，果见神域不管闲事，这才放下心来。
　
　　费仕风问道：“我师父的坟墓是你们挖开的？”旁边一名蒙面人走上来，笑嘻嘻道：“没法子，我们要找雕像，只好这么做，还挺麻烦哩，你若不把雕像交出来，还要将你跟你师父泡在一起呐，真麻烦……”他还待罗罗索嗦讲个不停，费仕风突然如鬼魅般窜过来，在他胸口击上一掌，那人吭也没吭一声，重重向后飞去，撞在一名同伴身上，两人又一齐向后跌了丈许才停下来，前一人早已气绝，后面那人突遭横祸，吐了几大口血，仿似看见鬼魅，终于在惊怖中死去。
　
　　费仕风心情激荡，体内真气乱窜，第一次将他体内满满的真气全部宣泄出来，只一瞬间杀了二人，把所有人连他自己在内都吓了一跳，剩下那三名蒙面人更是惊惧，他们事先向头领接取任务时，头领明明说要对付的不过是名普通少年，怎么这少年武功竟会如此高强？
　
　　费仕风双眼布满血丝，看着自己右手不明所以，他抬起头慢慢走向那三个蒙面人，那三人一时间竟骇怕得不知闪避，呆呆站着不动，忽然费仕风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他真气宣泄完后早已全身发软，全凭一股意志支撑，他低声喊了句：“师傅！”终于昏死过去。那三个蒙面人原本只道今日要命丧此地，估不到费仕风竟然摔倒在地不再动弹，为首的唯恐有诈，踢块石头过去，石头砸在费仕风头上，费仕风还是一动不动，三人大喜抽出兵器，是三柄外型奇特的剑，剑柄粗长剑身细薄，护手如碗把手紧紧包住，幸福一看到剑的外型，脑里“天骄盟”三字一闪而过，又想：“不知谁花了大价钱请他们？”
　
　　“天骄盟”这派在江湖上兴起不过一年，他们非正非邪，只要出得起价钱，你要做甚么事都行，最早“天骄盟”只有七人，均是各行各业的顶尖儿人物，聚在一起创下盟派，在做了几桩大买卖后组织财力大增，因渐渐闯出名头，上门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他们自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桩买卖，慢慢发展些新人入会，盟里人数扩大到现有的两百多人，不过组织里最强的还是那七人。
　
　　蒙面人一齐将护手转了数圈，剑身震动不停却不发出“嗡嗡”之声，“天骄盟”做的多数买卖是替客人暗杀仇家，因此兼有杀手组织的性质，行事自然小心，越不发出半点声响越好，这柄“影刺”便由七名头领里的“铁匠铺”设计打造，能震动剑身增加一倍杀伤力，又不违杀手之道的武器，果然不枉他们“江湖第一暗杀者”的名号。
　
　　三人慢慢靠近费仕风，便想动手杀人，再搜到雕像完成任务，他们愈靠近费仕风心里愈是欢喜，不久后头领“钱庄”便会赏上一大笔银子，这次任务抵得上他们以往做三次任务所得，也不知这雕像有甚么特别之处，竟值这许多银子？不过“天骄盟”最忌的便是“好奇”，因此他们也不想知道，只要有银子便成。
　
　　孙君岚和王风早拦在费仕风前面，孙君岚喊道：“你们不许动他！”那四名轿夫也闷声不响拦在孙君岚和王风之前，其实这四名轿夫空有蛮力，并未修习武艺，因受了银翼的恩情，才来扛轿相报，若能以死相护会长独女，也算报了恩情。
　
　　为首蒙面人狞笑道：“嘿嘿，不走开只好全杀了。”他手一挥，身后两名蒙面人挥剑迎上，幸福和甜儿一人隔空挥出一掌，打在两名蒙面人手臂上，二人拿捏不住，两柄剑“当啷”两声落在地上，剑身又震动一会才停下来，为首蒙面人一惊怒道：“神域也出尔反尔么？不是说好不帮手的？”幸福道：“现下不同啦，我瞧这少年资质不错，要引入神域，自然关我的事，北使，你说是罢？”他知道甜儿闻到血腥味后会一改柔弱模样，这个时候的甜儿，才是真正的北使，不是他的妻子。甜儿漠然地看着为首蒙面人，点点头没有说话。有两名神域高手插手此事，为首蒙面人知道凭自己三人本事对付不了，留下一句：“自有高手再来！”带了剩余两人离去，也不管地上两具尸体。
　
　　孙君岚从轿子里取出清水，倒些喂入费仕风口中，满脸焦急等他醒来，隔了半天费仕风还没动静，吓得几欲哭出声来，幸福上前握住费仕风一手，输些真气过去，费仕风丹田中正慢慢滋生新真气，这股外界来的真气仿似在河坝上打开一小个决口，引导费仕风自己真气源源不断生成，不一会这股真气便超过幸福输来的真气，将幸福的真气侵吞的干干净净，幸福手一软，吃了一惊，运起自己丹田真气，并无异状，奇怪地摇摇头。
　
　　费仕风醒来看时那些蒙面人已经离去，甜儿扔下一枚令牌，道：“八月十二，洛水河畔，有人接你去神域。”若是寻常人被神域使者选中，不知多欢喜，神域里高人众多收徒却少，每个新人都有专人带领学艺，不比其他帮派一个师父带数十几百个弟子，因此在神域练上两年可比其他帮派五年，只是费仕风倔强，道：“我师父刚去世，不想再拜其他师父。”甜儿也不收回令牌，自己离去，幸福也扔下一枚令牌，道：“再给你一枚，望你多加考虑，入了神域学习高深武艺要报仇也不难，何况世事无绝对，到八月十二还有近三个月，你再想想罢。”说完也追着甜儿去了。
　
　　孙君岚收起两个令牌，是两个一模一样圆形铁牌，旁边镂空五个小洞，一面中间写“神域”一面写个“北”字，另外一个那面是个“南”字，孙君岚知道神域本事，先替费仕风把两枚令牌收在怀里。费仕风忽然紧紧抓住孙君岚细滑柔腻的右手，问道：“我怎么替我师父报仇？”孙君岚一手被他握住，心里娇羞，抬头却看他满脸仇恨，双目发直，也自吓了一跳，将目光望向王风，王风过来抓住费仕风另一只手，道：“兄弟，你别急，慢慢来……”费仕风喃喃道：“我要报仇……”突然甩手站起身来，不声不响往门外走去，王风和孙君岚追在后面，孙君岚急道：“天快黑了，你要去哪里？”
　
　　这时天边只残留一抹暗红的晚霞，夜幕慢慢把这丝暗红也扯碎吞尽，有几户乡民已经吃过晚饭，正掌烛忙些闲活，从窗口里透射出来的烛光让人倍觉温馨。费仕风眼里哪还有这些景象，他跌跌撞撞奔向村口，也不知要往哪里去。王风和孙君岚追在身后，四名轿夫唯恐孙君岚有失，扔下门口的轿子，也追在孙君岚一侧。
　
　　费仕风内力刚刚恢复，脚下如生了风般在山路上飞驰，后面那些人又哪里追得上？在山路上拐了两个弯便看不到费仕风影子，孙君岚着急，顾不上少女矜持，让其中两个轿夫把她扛在肩上，对王风道：“王大哥，我先去追他。”这四名轿夫是四兄弟，因曾误食几株异蘑熬成的汤，力大无穷，运起脚力，驮着孙君岚追赶费仕风，四人奔了一会，见前方有两条岔路，孙君岚道：“左边！”四人听令往左边继续追赶。
　
　　只不过费仕风跑的是右边，二人越离越远，费仕风内力充溢双脚，继续飞奔，他脑子乱作一团，也不想停下，反而越奔越快，他远远望到前面有个穿白袍的人影，在夜里分外明显，跑到近处，听那人唱道：“……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如江湖岁月催，渡尽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费仕风停不下来，眼看便要撞上，那人突然伸长双臂，拉住费仕风双手，运劲往左侧划圆，带动费仕风转了几圈，卸去费仕风冲劲，慢慢停了下来。
　
　　那人年约四十，颔下一缕长须，用一根玉簪绾了头发，穿一身白色长衫，腰绑一条宝蓝色丝绦，挂着一枚古朴玉佩，衣袂飘扬，潇洒异常，只是神情落寞，身后背柄无鞘铁剑，剑身巨大，半个剑柄从左肩露出，他见了费仕风，笑道：“是你。”费仕风红了双目，不顾他是谁，挥掌上前便打，那人叹道：“果然容易走火入魔。”身影一飘绕到费仕风背后，左手扣住他的脉门，右手顺势按在他的腰上，从命门输入一股纯阳真气，把费仕风体内激烈震荡游动的异种真气慢慢导入气海，费仕风只觉一阵眩晕，随即平静下，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见费仕风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笑道：“你体内五股真气虽被压制，毕竟不是你自己修来的，以后须记得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不要随意发火，最好么，是能不嗔不怒，不喜不悲，定心静心，安心守心！”忽然嘿嘿一笑，又道：“让你遵守这些岂不成了和尚，你一个少年人也做不来，凡事自己小心罢。”说完便欲离去。费仕风拦在前面，问道：“前辈你认得我？”那人手拈长须，道：“也算认得，也算不认得。有缘自会再相遇，到时再告诉你罢。”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道：“这有三枚药丸，觉得烦恶时便服用一颗，不过也只能救你三次。”他将瓷瓶塞在费仕风手中，摇摇头离去，其实费仕风走火起来，受伤害的只能是他身边的人。
　
　　费仕风正要再问，那人早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眼前，费仕风吐吐舌头，心想：“该不会是神仙罢？”眼见天色愈来愈黑，便在山野间随意找处地方睡了一宿，他心里惋惜同新结义的兄弟王风，还有那位叫孙君岚的女子走散，睡梦中想到孙君岚竟女扮男装来骗他，不由露出笑容。
　
　　第二日醒来，费仕风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越往前走岔路越多，便牢记昨日碰到那人对他说的十六字真言：“不嗔不怒，不喜不悲，定心静心，安心守心。”也不强求该往哪条走，只随便拣一条路，他这般走了一会，岔路渐少，竟也能让他走上官道。费仕风擦擦额上汗水，见路边有一面旗，上书大大一个“茶”字，是个茶座。虽是茶座，也不过是在树荫下摆两三张桌子，一个土灶。他怕相貌被茶座里的人看见，用袖子遮住脸，正要从一旁走开，茶座走来一名茶博士，上前热情拉住他，笑道：“客官，大热天的，路过喝碗茶罢，一钱银子一大壶，我们还有又香又白的肉馒头，一钱两个，客官吃饱喝足再赶路不迟。”
　
　　费仕风见他没认出自己，心想此处偏僻，榜文未必贴到，他正口渴肚饿，便随茶博士来到茶座，茶座里冷冷清清，一人也没有，费仕风找张长凳坐下，茶博士送上一大壶茶水，先给他倒了一碗，道：“客观慢用，馒头一会便蒸熟。”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对空桌子道：“这位爷，您在这躺一早上了，茶也没喝一壶，小店本小利微，请爷多少喝壶茶罢！”费仕风正奇怪茶博士怎么跟桌子说话，便有人从长凳上坐起，原来他先前躺在长凳上，被桌布挡住，因此看不见，费仕风心下释然，不想多管闲事，喝完满满一碗茶，又倒了一碗。
　
　　那人嘴里叼根茅草，笑嘻嘻道：“真舒服啊，你瞧那树叶，被树枝缚住，想去哪里也不成，若来阵风，运气好的树叶便能摆脱树枝的束缚，即便只能在空中飘舞半会，也比待在树枝看天上云来云去强，这里的云也飘得比谷里自在得多啊……”话语含糊不清，更像是自言自语，茶博士听不明白他说甚么，以为碰到一个疯子，只好自认倒霉，那人突然转过头对他笑道：“我没钱，喝不起茶。”茶博士叹口气离开，心想这年头做生意可真不容易。
　
　　费仕风听到那人后面讲的那句，向他喊道：“这位兄台，反正我这一大壶水也喝不完，不如一起喝碗。”那人打个挺从凳子上跳下来，身形灵活，汲着鞋皮踱到费仕风这桌，在费仕风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倒扣的一个空碗，也不客气，倒了满满一大碗水便喝，喝完把嘴一抹，问道：“你叫甚么名字？”费仕风见他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连身形也差不多，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漆黑灵动，心里生了好感，道：“我叫费仕风，你呢？”那人招招手，费仕风伸过头，他站起身来，凑到费仕风耳边悄悄道：“我叫东方胜，你不要告诉别人。”费仕风笑道：“这名字挺好，为甚么不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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