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我 第一卷 6

　

　　“老二”在我上铺，人长的有些不太“舒畅“。识想一下：个头不高，身段健壮，胳膊稍瘦，脸黑黝成熟，长满了模糊不清或酝酿或挤压溃烂的粉刺和短碴碴的胡子。这总让感到不太舒畅。
　
　　中专生活初期，他干净的差点要了我们的命。比方说，他每天要洗八百次的手，然后横着牙刷擦弄老天爷多次牙。“这是正事啊!“初次相识，他提醒我。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经常大声的咕噜咕噜漱口。我们爬在被子里面面相觑。在我们看来，这么早起来干这种事本来就言过其实，还要大声咕噜，这简直是不给别人面子。个半月过后，社长汤志文终于愤怒，他开始像老狗一样围着“老二”和与之相关的东西嗅过来闻过去，咳嗽一声再一言不发的走开。某天，他回到房间一开关门就开始仰天大笑。问他怎么了他不理会，不问他了，他再感叹一声，好啊，然后对我们说，“你们猜猜怎么着，‘老二’这个家伙，哈哈！——耳朵后面从来不洗，手主要洗指头，背子上画了26副地图。这都给大家报告过了是吧!今天---”他手砍着空气说，“今天我和他洗澡时，见他从阴茎里翻了块白菜叶啊!哈哈!”我们松了口气，开始拍手大笑。我弯下腰，用手捂着肚子，看笑声像你浓烈的煤烟一样绵绵不断的从我嘴里向外飘，---突然“咔嚓”一下，那些升腾着的笑声全部凝住，某种微渺的恶心在我肚子里返了下光，煤烟又开始绵绵不断的向上飘。
　
　　再过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老二”开始对我充满好奇（大约）。他经常满腹犹豫的晃在我跟前，看起来想说点什么话。
　
　　“韩树同学，这么说你爸爸是煤矿工人噢！”，他心神不定，眼睛在左瞟右览。我心里好笑，说不了话。他啧啧两声，开始担心起来，又问一遍。我说，啊!口气大约不尽人意，他搔搔后脑勺，失望的从床头踩上去缩回自己的床铺上。
　
　　一会儿，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蹑手蹑脚的从床上再下来，在我前面来回走动，翻翻黄磊的床被，又转过看看我摆着的书和磁带，说，自学成才啊!其时我正躺在床上读《前夜》，开始有点厌烦，移开书看看他。他一时缩住话，干站着，一会儿又说，“可….可你也不该把我的床叫做‘窝’，那….那听起来很别扭。”我一行字已经看了五遍，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恨得有点咬牙切齿。“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懒得跟他计较。见我答应的这么痛快，他似乎觉得有点无聊，犹豫会，最后又“哧溜”一下子爬上了他的床。
　
　　秋未将至的时候，我的心情开始慢慢安稳下来。校园里飘荡着时下流行歌曲，黃叶漫天飘零，太阳出来又落下去，每天我便一大清早急勿勿起来，漱口刷牙洗脸跑步，然后读书吃饭睡觉。日复一日，都是这样的生活。
　
　　初中好友张倩来信说，真是不可思议，你这种家伙居然也当医生，呜乎哀哉!---他满脑子以为只要上这种学校就可以当上医生，我倒是巴不得那样---结尾，他让我务必寄一片正宗莱阳梨过去，他要尝尝鲜。我回信向抱怨了番学校的清规戒律(从他信里看来，他学校严格的更是厉害，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受得了的，按他那个性来说)，并添油加醋的把“老二”的怪事也写进去，下结论说，那关乎中医疑难杂症，讳莫如深。信当中我夹杂写了克隆羊“多莉”出世了，社会上还发生了许多事，这些都使我越越来越奇怪，我还是常忧郁，老怀念初中生活。
　
　　我真是越来越奇怪，表面看起来，我热情.坦率.耐干，可某种莫名其妙的怀疑常使我满腹忧郁，我不知道别人的十七岁，花季的十七岁，其真实心情是怎样的，于我而言，整日是在忧郁怀念奇怪里打转，像爱因斯坦与哥本哈根百年争论.灵魂脱壳三种体会的验证---那样的东西也会使我吃惊好几天，我想人人整日饱餐终日，奍精蓄意到底是为干什么。干什么？等死啊!明明是。可为什么会这样，我心生迷惑。我明白自己可能是太认真，凡事一旦认真下去最终什么也做不来，这跟我常满怀希望的想一针见血说明某种东西，可等到剥去繁华浮雅的修饰文字后，突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其性质一样，关于这点，其时我就隐隐约约的开始有数。
　
　　室友们个个野心勃勃，对我的问题不屑一顾，逢回宿舍，只要不打扑克，他们便缩在床上谈论巴以和谈进展和收复台湾之类的要事。在我当时看来，政治那玩意无外乎两个不同科属的重要长官假惺惺的互相捏捏手，再笑迷迷的拍个照而已。关系国家命运浮沉，见我对此漠然无视，舍长汤志文煞是生气的在我床边来回踱许多次，突然朝前侧过脸来愤愤不平的大喊一句，糊涂!话从他嘴里蹦出像随地吐口痰。我琢磨这么说也算是有理，想来我不是一直糊涂吗。但我微感恶心的是或许他自己也不感什么兴趣哩!这不过是说风凉话，我想此君患国忧民，大半是为了使其口才能找个对象放矢(关于患国忧民，我们当时是都很有的，但形式远大于感受)。他口才确实了得，胡说八道起来既流利又不脸红，常驳的其对派同室室友杨建国捉襟见肘.恼羞成怒，最后杨建国通常急了，他便呼的一下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攥着拳头，一把扯着汤志文的衣服把他用劲按倒要床上，声色竭裂的叱喝道，你他妈的有本事倒是说说德国第三任总理叫什么，俄罗斯的前总统夫人的母亲是谁，澳大利亚大体有多少只牦牛。兄弟们一听目瞪口呆，都爬在床头撕头散发，敬偑不已。汤志文漫天乱舞一会，支撑不住后便大声叫喊，恐怖分子.强暴行径.我要求人权自由，同志们，你们看看民主专政了。我们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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