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和表姐上了床 第一卷 第一章

　
在新的墓碑上面睡醒起来，太阳已经落土了，四周蓬生着丰草的无数坟头，正显露出一抹儿艳紫的天边，倒像是给远处田间里的野火烧着了似的。
　　没有晚风，白天的酷热，还饱和在深秋的黄昏里面。乱坟岗上的马齿苋和蒿子，发散着淡淡的青稞气息。
　　蝙蝠和燕子，在暗蓝的空中，悄悄的飞翔，打着旋子；蚊子开始嗡嗡起来，从茂密的野草丛中，从刚收割的庄稼地里，成群的飞出。
　　夜幕降临，天空没有月亮，到处现着密密麻麻的星点。
　　不远处河弯儿的那座小城，是张书帆土生土长的地方，也是他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地方，如今，已近而立之年的他在魂牵梦绕的故园再没任何亲人，惟一疼他并把他抚养成人的奶奶在他参加工作的次年春上便去世了。
　　城里的灯次第亮起，张书帆揉揉惺忪的双眼，大脑似灌铅般沉重，离开颍阳到深圳打工已整整两年了，两年来，这是他第二次回来——
　　上次是三个月前为逃避一个不辞而别的女人给自己带来的难以名状的沉重打击，这次则是带着满腹无助的伤痛送那个不辞而别名叫宋佳一的女人回来下葬……
　　土坡上非常的静，树林里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田间的包谷，伏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叶子都呈现出软弱无力的神气，包谷的实结的很大，不少包皮的上端爆开了，露出稀疏的颗粒。包谷秆子下面，还种着一丛丛的四季豆，有的还牵起藤子，缠着包谷。叶子半黄半青的，秆子现得细弱，吊的豆片，非常的少。
　　在包谷地里摘着四季豆的婆婆，和跟在身边的小男孩儿，都是脸子黄里透出青色。头上蓬起枯草似的头发，正和她们种的四季豆一样，憔悴，干枯，瘦削，缺少水份和营养。她们手里提着细箩编的兜兜，在包谷丛里穿过，包谷高过人头，婆婆和孩子则完全遮掩在包谷叶子里面。婆婆时而躬下腰干去摘四季豆，并吩咐孩子要摘老的，嫩的留下再长，时而又露出头来，查看有没有可以吃的包谷，还向四近飞了一眼，看有没有雀子飞来啄食。她是显得相当的忙碌，额上聚起了米粒那样大的汗珠。孩子穿的衣服太破烂了，包谷剑形似的叶子，时时戳到她们的皮肉，有几次小男孩儿禁不住疼的叫了起来。
　　田地的尽头，靠树林的边上，立着她们矮小的茅屋，壁头有点倾斜，旁边撑着几根树条子。顶上的茅草，有些朽坏了，现出一块块破洞。幸好有南瓜藤子，牵了上去。盖起青色的巨叶，还点缀起一朵朵的黄花。屋里有小狗在叫，声音已经嘶哑了，但却没人照管。在地上摘四季豆的婆婆，显然早已听见了，可却腾不出手来，只能作为听不见似的，一心做着她的事情。直到有个中年男人在包谷地边上路过，且上茅屋走去，她这才记挂起她的屋里。但她看清到她茅屋去的那人，是来讨帐的，便赶紧躲在包谷丛中，且坐了下去，趁热就把四季豆的筋，一一撕掉。并吩咐孩子也坐了下来，不许走动。
　　那中年男人在屋门前叫喊。小男孩儿却显得很兴奋，想钻出去。婆婆便小声恫吓地说：“快躲着不要动，他看见了，会吃掉你的！”
　　小男孩儿名叫张书帆，有7岁多了，现出很懂事的样子，担心地说：“奶奶，你快点回去抱小狗嘛，他会吃掉小狗的。”
　　婆婆压窄喉咙地说：“听话点，不要做声，门关着，吃不到的！”
　　来人高声喊了一阵婆婆，见没人答应，便诅咒地骂道：“他妈的，一家人都死绝了！
　　小书帆听见这样凶恶的骂声，吓的再不敢动了，拿在手里的四季豆，也落在地上。
　　静了一会儿，屋里小狗的叫声，就更容易听得见了。仿佛正有人在拿手挤它的脖子似的，叫得很惨。小在先忍不住难过地说：“奶奶，他一定在吃小狗了！”
　　婆婆因为被人诅咒，正感到很是气愤，便伸起指头，朝他额上用力一戳，压低声音地骂：“死鬼，你牙巴在痒了！叫你不要说话，你偏要说话！”
　　小书帆痛得哭了起来。婆婆连忙用手按着他的嘴巴。一边低声狠狠地骂：“你哭出声来，看我不掐死你！”
　　来人正打包谷地边上走过，边走边骂：“这就躲得脱吗？老子黑更半夜都要来的！除非你妈的绝根了！当真你把老子惹毛了，那就只有法庭上见了！”
　　感觉要帐的人走远了，婆婆才站了起来，向远处望去。明亮的小河，带着细小的柳树，在绿色的田野中，弯弯曲曲地穿过。黑瓦脊白粉墙的人家院落，在树林中隐隐约约地显现。一切都显得丰饶富庶，叫人眼红。再看看自己的茅屋，婆婆禁不住老泪纵横。
　　看天色将晚，晓得要帐的一时不再转来，婆婆舒畅地吁一口气。于是，她慢慢转身回去，却不见小在先跟回，便大声呼唤他。小书帆从地里钻出头来，还不敢一时走回，只是带着恐怖的精神，大声地问：“奶奶，那个吃人的，走了没有？”
　　婆婆又不禁有点想笑起来，安慰地说：“走了，走了！快回来吧！”
　　张书帆生长的颍阳县地处中原，因傍依颍水而得名。这里因发现了比赵州桥还早的石拱桥而蜚声海内外，给原本并无特别的平原小县罩上了几分厚重。千百年来，丰腴的颍水润泽着这片广袤的沃土，见证着一代又一代颍阳人缔造的辉煌。
　　然这一切却没有给张书帆的童年留下太多的欢乐，就在六岁那年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生，这对于原本就很贫困的家庭无疑于雪上加霜，嫁到常家第二年便守寡的奶奶成了他惟一可以相依为命的人。此后，她们的茅屋讨债的倒还经常来“串门”，别的就再无人光顾了。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张书帆记忆和感触最深的就是一个“穷”字，不光吃不饱、穿不上，甚至连笑对于他来说都显得是那么的吝啬。捡破烂的活他干过、假期到窑厂搬砖胚的活也干过，在他的头脑中已没有了苦的概念。后来，奶奶把土地扩给了别人，支起了个小水果摊，几年下来，还了不少的外债，日子也渐渐好过了些。
　　或许应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句话，张书帆平时话语很少，他不但主动承担了为奶奶做饭送饭的活，而且学起习来也特别卖力，十年后的夏日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飞进了这个蜷缩在城区角落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农家小院。
　　望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奶奶笑了，看着昂贵的学费，常在先哭了。祖孙二人的故事被颍阳电视台《平常人家》栏目捕捉到，播出后一下子在颍阳引起了轰动，社会各界的关爱纷至沓来，常在先和奶奶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在大家的帮助下，张书帆又申请了助学贷款，终于迈进了神圣的大学殿堂。大学生活清苦而紧张，他深知奶奶为之付出的太多艰辛，每花一分钱都觉如剜身上肉般疼痛，怎奈学的是花钱的计算机专业，这样以来暑期和寒假勤工俭学又成了他的一门必修课，四年大学总共回家了两次。特殊的家庭境遇造就了他性情的孤僻、深奥、自负和玩世不恭，使他在同龄人中显得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