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安的春天要比陕北来的早。人们开始踏春的时候,杏花儿的花瓣就像雪片般到处飞落了。接着桃花儿开了,梨花儿也开了。到了花满枝头、蜂蝶热闹、小伙子穿出半衫和短裤的时候,漫烂的春意就已殆尽了。这里的初夏是最好的,刚刚下过的几场雨,把冬春的遗迹全都洗刷了。湿润润的空气里散发着各样的花香。这时的人们都愿意出来走走。特别是傍晚,街上的人比白天还要多。大街小巷闪烁着斑驳明暗的灯,加上古城墙的棱角端镶嵌着的璀璨金边,把整个夜晚点缀的好似进入童话般的世界。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在街上溜达。好运往往在无意间光顾,当路过一家酒吧时,看到树底下丢着个皮夹子。我夺步过去,本能地四周看了一圈——没情况!我的心跳的就像腔子里正在进行赌马比赛,匆忙把它藏进衣服里。
在皮夹子内的一个拉链兜里,果真发现了我期盼看到的——钱,零整五百多,还有张写有“吴水仙”字样的小卡片,卡片的下端是一连串阿拉伯编码。我随手在乱糟糟的皮夹子里翻了两翻,剩下的都是与钱无关的物品。
我把皮夹子里的钱连着数了好几遍,心里美滋滋的。
(二)
当晚,我失眠了。
起初,我的眼睛里只有钱,甚至还抱怨这份幸运为什么是五百,而不是五千、五万。为了不被别人发现,我暗暗寻思着,该怎样销毁除了钱以外,对我来说一点用途也没有的东西。
脑袋的左半球说:“简单!用火化最安全,神不知鬼不觉。好!就这么决定了。”
脑袋的右半球说:“不!医学伦理学里明明讲过:做一名好医生,首先要:德行兼备、为人正直。难道区区五百元,便出卖自己神圣的人格和理想吗?一直以来,最令我厌恶的伪君子,不就是自己的化身了吗?”
左半球:“管它什么狗屁德行、正直、君子、小人之类的鬼话呢?当君子讲德行可以吃到西湖醋鱼吗?”我咽了一口唾沫。
右半球:“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只溜口歌儿,岂不白掏了初中的学费?”
左半球:“离题万里!这是什么破逻辑?小学里黄继光还顶炸药包呢?难道也去顶吗?就算有那精神,也没那么多炸药包啊!买衣服!买鞋子!……”
右半球:“谁知这是什么钱啊?不会是谁谁谁的生活费住宿费什么的吧!没生活费的滋味我是领教了,如果他是个像我一样穷的学生的话,他具备我的智商吗?每次没钱上餐厅的时候便说胃口出毛病吃不下,然后悄悄躲在宿舍里拉泡面。要是他没这套本领,可就惨了,做了学生又不好去讨饭。还给人家吧!这是人家的钱。”我把皮夹子又往紧握了一下。
左半球:“还什么还啊!假如我的钱丢了,另一个穷鬼捡了,会还我吗?不还了!不还了!就算我未来丢的钱,提前找到了。星期天约小甜甜去未央湖野营,体验新生活,拥抱大自然。哦!这钱来的太及时了。”上次和小甜甜软绵绵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右半球:“不不不!邪门歪道的,想那去了。这是别人的钱,还了多省心,就算我没捡得了,反正也没费多大力气。难怪钱被喻为万恶之源,这刚粘手,我的思想就往歪门里钻。一个字‘还’。”我把皮夹子压在枕头下面。
左半球:“不还!”
右半球:“还!”
左半球:“不还!”
右半球:“……”
左半球:“……”
……
“怎么办?怎么办?唉!到底该怎么办呢?”
夜,已入子时,我却睡意全无。其实那晚我并没有通宵失眠,俗话说邪不压正,在半夜里,右半球终于占了上风:把皮夹子还给失主。说来也怪,不知怎么的,当我做了这个很傻的决定后,竟奇迹般地飘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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