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日记 第一部分 2000年10月29日

　

　　夏天今天上班了，他恢复得没有问题了。今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他留给我的纸条和早餐。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有点像小学生写的字，可我看了感到温暖，因为他说：我要去上班了，牛奶在微波炉里，面包要夹上果酱和火腿再吃，不要懒得去弄，不要凑合，中午我会回来做饭。
　
　　我也开始一天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看我随时想看的书，然后把它们扔在一个我随时想
　
　　
　
　　
　
　　扔掉的地方；打开电脑，有时几分钟关掉，有时一下子就写了一天。我这种生活从上大学时就开始了，我在师范学校学中文，课程不多，有时间就写写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些散文或短篇也陆续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我不是一个外向的女孩，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只有邹凯从幼儿园一路陪我上到高中，他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帮我打架，帮我推坏掉的单车，帮我去食堂插队打饭。别人都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我们经常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更像哥们儿。可能从小到大，彼此太过了解，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神秘感和冲动，而且我一直认为恋人是靠不了解和神秘支撑的，了解得太多，也谈不了恋爱了。如果非要说我和邹凯是那种关系，也像老夫老妻了。我们之间抬杠和拌嘴的时候更多些。邹凯经常评价我说：你这个丫头不轻易说话，一张嘴就能杀人。我也经常说他没男人气度像女人一样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他没考上，但我们同在一个城市，仍旧来往频繁。我馋了的时候就会打电话给他，他不管多忙，都会带我出去吃我爱吃的东西。他高中毕业后就做买卖，所谓买卖，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生意，今天干点这个，明天干点那个，混些钱来花。他在社会上还是能够游刃有余的，因为他对谁都好，谁都是他的朋友，他从来不讲任何人的坏话，他跟任何人在一起，都能找到对方的优点。他唯一会挑我的缺点，他经常会说我刻薄，连父母都不爱，还能爱谁？我父母倒是很喜欢他，我母亲经常感慨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子多好，但他们不喜欢他成为他们的女婿，因为所有孩子的父母都觉得任何人也配不上他们自己的孩子。邹凯有时候感到寂寞了，也会找我出去聊天，然后会不咸不淡地说：你也难嫁，要不然，我就辛苦点儿，委屈点儿，娶你算了。我刚刚瞪起眼睛，他就会马上改口：还是罢了罢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大学毕业后，本来可以分配做教师的，可一想起教过我的老师们，我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父亲想通过关系给我安排一个好单位，在我们哈尔滨这个地方，所谓的好单位，无非是一些机关单位，拿我父亲的话说，一辈子吃皇粮最保险。可我不想混日子。因为工作的事，父亲和我吵了很多次，他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我说：我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才什么也不干的。然后无论他再说什么，我都不再开口了，每天坐在电脑前写那些也许能发表或者根本见不了世面的东西，我只做我喜欢的事情，不管这过程有多艰苦，只要我内心快乐。父亲最后拗不过我，只好把我的关系落到了学校，而我从大学毕业后就成了无业游民，一年多来，我就这样混过来的，吃父母的饭然后和他们吵架。
　
　　夏天下班回来，房间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他很奇怪，为什么枕巾会出现在卫生间，或者口红会出现在厨房。但他没有责怪我，只是不出声，迅速地把房间恢复到原来的有秩序的状态。我不知道他有一天会不会厌烦，也不知道找我这样的女人乐趣何在，但他好像乐此不疲。我把疑惑说给他听，他倒不以为然，他说他平时也是这样生活的，他爱干净，所以我干不干活他都要干的，现在无非多干些而已，但他干得更心甘情愿一些，因为现在这个房子有了家的感觉。
　
　　我感动地偎在他怀里，他说，其实你是个敏感和多愁善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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