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女人日记 第一部分 2001年3月28日

　

　　我整夜没有睡，听到他发了一阵邪火，骂骂咧咧过后又开始推杯换盏，大概在清晨的时候，他们才离开，然后就没了声音。我一直担心他会醉着进来，可是没有，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可能他也跟着一起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昏昏睡去。等我醒来，已到了中午，我走出卧室，客厅里面是曲终人散后的杯盘狼藉，没有人在。
　
　　我坐在烦乱不堪的客厅里，闻着过夜的烟味和酒气，傻傻的，不想洗脸也不想动，身上
　
　　
　
　　
　
　　还穿着出门时穿的衣服，在床上滚得已经皱了。我没有照镜子，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或许是很可怜。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混到这一天，混到这么悲惨的一天。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午后，我满脸是伤、满心是痛地坐在阳光里，一个女人，一个刚刚结婚的女人，一个只想要一个平静生活的女人，面对着新房和满屋子的新家具，她却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概念。
　
　　我真的错了吗？我不想认错，我没有错！邹凯说他会祝福我的。
　
　　那么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就这样坐下去，坐等不幸，或者坐等死亡吗？
　
　　我在阳光里坐到黄昏，我去了婆婆家，我想，不管怎样，我要把事情讲清楚。
　
　　公公不在，婆婆正在数钱，见我进来，急忙把钱塞在枕头下面。我尴尬地笑笑，坐在她身边，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和数钱的时候有天壤之别了。
　
　　“妈，我——”
　
　　“我已经知道了。”她没容我说什么，就冷冷地打断我，“我儿子什么都和我说了。不是我护着自己的孩子，我儿子这么多年可是有不少女孩子追求。论家境，我们家条件你应该清楚；论长相，我儿子很帅吧？论工作，警察局不是谁都进得去的；论父母，我和他爸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我们之所以娶了你，是看你人长得漂亮，又小有才气，家庭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最重要的是看你老实，不言不语的，心想人品应该不错。我儿子就想找个贤妻良母型的，最好不要上班，我们养得起，不出去招风，有个好名声。看到你觉得你挺合适的，不用出去工作，自己写点东西，怪好的。可昨天下午我儿子回来，脸都青了，说你不是处女，而且他派人打听了，说你以前的对象是个残疾，而且你还和他同居了！这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就你这标准，我们要知道了，说什么也不能要啊！他还说你婚前还和一个做生意的谈过，挺大岁数的，你看你，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这么不自爱啊？我儿子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他爸听说都气死了，你这不是坏我们家门风吗？啊？今天你来了，我也不想多说，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我们做父母的就不管了，好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笑了。我朝高贵的市长夫人笑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会笑，我竟然笑得出来，可我真的想笑。笑谁呢？笑我父母还是他父母，还是他？我想最可笑的是我自己吧。我在那一瞬间明白，我曾经多么自以为是啊！我曾经多么自恋啊！我自认为我漂亮，我清高，我独立，我自由。于是我少言寡语，我不屑和人交往；于是我瞧不起任何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可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是哪根葱哪棵蒜？我在邹凯眼里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在母亲眼里不过是个冷血、不通世故的家伙，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个他权力交易的工具，在丈夫眼里不过是个不自爱的婊子，在公公婆婆眼里不过是个他儿子可以随意驱遣的玩具，在夏天眼里呢？我是什么？是个见异思迁、忘恩负义的女人！现在的我多像个小丑，被人打得乌眼青，又被人轮番教育了一顿，我是什么？
　
　　我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听见她在后面喊：“我儿子出任务去了，两个月后才能回家。”
　
　　我已经走出了门。
　
　　外面，艳阳高照，阳光撒在身边一张张幸福人的脸上，唯独没有给我温暖。
　
　　我回了家，把家里打扫干净。我从来没有如此勤快过，我是个自由散漫的女人，我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想起了残疾的夏天，我现在才知道，其实照顾一个家，照顾我这样一个女人是很辛苦的。现在的他，一定还在用他残疾的手陪奶奶打牌吧。
　
　　我趴在地板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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