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寓言解 解庄补记 无有篇 ／ 芝诺悖论

　

　　
　
　　十
　
　　时针12h对分针9m说：“你在到达我现在位置之前必须先到达全程的一半，所以，如果你起动了，你永远到不了终点，或者，你根本起动不了。”
　
　　分针9m很扫兴，转身对秒针30s说：“你永远也追不上我，因为你必须首先跑到我的出发点，而当你到达我的出发点，又有新的出发点在等着你，有无限多个这样的出发点。”
　
　　秒针30s笑着说：“我看你俩未曾动！你们在任何一个瞬间总是占据与自身相等的处所，所以一直是静止的。人们都是把您二位当作静止来读你们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十一
　
　　两千多年前古希腊的哲学家芝诺设计了几个著名的悖论。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论证却推倒出与我们的经验常识相背的结论。那么芝诺悖论究竟悖在哪里呢？请让我尝试言之。
　
　　芝诺悖论1：物体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到达全程的一半，所以，如果它起动了，它永远到不了终点，或者，它根本起动不了。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论证中句子的意义，悖论悖在无意义的句子中。
　
　　“物体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的意义包括从“出发”到“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的全部。“到达全程的一半”只是这段时间中的一瞬。请看下面两句话
　
　　“卡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卸掉货物”
　
　　“卡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到达全程的一半”
　
　　在日常语言用法中，一段时间之内“必须先”的后面通常指的是一个事态，或者说干什么事。
　
　　所以“卡车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卸掉货物”这句话是有意义的用法。
　
　　而“卡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到达全程的一半’”这句话则是一个无意义的陈述，因为“到达全程的一半”的意义所指并非事态，而是表时间结构的结构词。比如“到达全程的一半时卸货”就是通常的有意义的用法。相反“卡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到达全程的一半’”则不是。如果非要给这句话找出意义来，那么这句话的意义与“一条线段之所以成为线段则必须先有一个中点”的意义是类似的。
　
　　芝诺悖论2：阿基里斯。快跑者永远赶不上慢跑者，因为追赶者必须首先跑到被追者的出发点，而当它到达被追者的出发点，又有新的出发点在等着它，有无限个这样的出发点。
　
　　同上：可表达为“在追上乌龟之前，阿基里斯必须先‘跑到乌龟的出发点’”
　
　　以上是对芝诺悖论的语义进行的分析。大辨不言，辨言不及，更多的语义分析恐怕仍不能触及事件的实质。伯格森在其著作《时间与自由意志》中对“芝诺悖论”中的问题进行了通俗易懂的论证。有兴趣的朋友不妨看看。在这里简单总结一下伯格森的观点，“芝诺悖论”的悖在于，
　
　　1、把结果当成了原因。到达一半是一个事件的结果，这里却成了另一段无关事件的原因，亦即不能到达的原因。同理这结果又变成了不能到达四分之一的原因，亦即不能出发的原因。我们的理性很容易就被这样似是而非的句子所欺骗，因为意识里的时间方向与“真正时间”的方向通常是颠倒的。
　
　　2、把时间当成了空间。我们日常所说的时间一般都是指空间中的一些点。我们说“八点之前”其实和“到达某地之前”中的“之前”实际上具有同样意义。但如果认为“到达某地之前”的“之前”的含义就是指“八点之前”，八点只是空间中的一个点，就会发生悖论中出现的问题。像这样以空间的性质来度量时间，称之为空间性时间。事实上“之前”的真正含义是指向那个“真正的时间”———绵延。
　
　　3、把运动轨迹当成了运动本身，我们习惯于把运动投入到空间中去，把运动和运动物体所经过的轨迹联系起来，当我们用数学方法分析在空间中可以无限分割的运动轨迹时，我们有时会忘记运动实际上是不可分割的。我们所谓的测量时间只是计算同时发生。我们所谓的测量运动只是计算不动性。
　
　　十二
　
　　那么表针到达八点不能成为到达九点的原因吗？让我们看一看何为原因？何为结果？
　
　　“事实”是运动在我们心里结的果。譬如一棵树，先开花而后结果。我们可以说开花是结果的原因吗？我想还是说花授粉以后生出果实更有实践意义。否则我们也可以说树上长了个疤，那也是结果的原因。所以说“何为原因，何为结果”全在于归纳，对不同树，不同阶段现象的相似性的归纳，而归纳则依赖于直觉，这本能性的直觉又是为生产实践和生存目的服务的。
　
　　何为原因，何为结果，全在于我们的归纳，我们也可以做出相反的归纳。然而知觉造物（物我）是一个意志所不能支配的客观过程，并非意识中的所有归纳，都能被知觉造物者肯定（所是），多数情况下并不能成为常识。常识的归纳一般称为可理解的或一般意义下的。
　
　　『众人役役，圣人愚芚，参万岁而一成纯。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齐物论》）
　
　　众人役役无功，圣人也不聪明，经过数万年的不断参悟归纳，那个规律之“一”（包括事物的规律以及语言的逻辑等）才会成为纯正的规律，而把少数不符合的现象当成例外和误差，我们用这样的规律去认识世界才总能命中目标。人类对万物的规律的认识都是通过不断地参悟和归纳获得的，而后又靠“公是”相积蕴。参悟过程之所以复杂，在于不仅自己参悟，还有赖于他人与后世的认同以及实践的检验。比如古文中有很多生僻字，这是古人通过观察草木动物而后造出的一些字，但是由于后世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认同这些字，这些字也就渐渐失去了含义，以至现代人看到古文中这些字，诧然不知其所指为何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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