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寓言解 解庄补记 无有篇 ／ 庄子的是非

　

　　
　
　　无有
　
　　开动思想的马达，使其加速到战斗机的速度 一一一 马赫
　
　　一
　
　　
　
　　『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下·惠施篇》）
　
　　至大无外，覆盖整个视野，称为大“一”。 至小无内，视野中的一个点，称为小“一”。这“一”位于平面之内，没有厚度，不可能累积，它有几千里那么大，亦即视野的范围。故曰：天与地卑，山与泽平。因为它们都位于一个平面内。
　
　　
　
　　二
　
　　
　
　　『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达生》）
　
　　在视野中凡是有貌象声色的东西，都是物。物与物之间为什么看起来彼此相隔很远，又为什么一个物看起来比另一个离我们更近，这都是因为颜色的原因。 有人会说，是因为物体本来离我更近，所以我才觉得它离我更近。有人会说，是因为物体是由透明的物质组成的，所以我才觉得它是透明的。 这或许是真实，然而……
　
　　三
　
　　
　
　　抛开人的认知规律而仅通过现象探讨事物的本原，这只是在从未看到本原的前提下进行猜测，所得只是信念。比如，我们现在都相信物质是由原子组成的。原子是什么样的呢？有人说，原子的结构就像行星绕着太阳作旋转运动。那么行星绕着太阳作旋转运动又是个什么样子呢？有人说，就像几个乒乓球绕着篮球作旋转运动。这样我们就对原子的模样和行星绕日运动的模样有了了解，尽管我们并未亲眼看到它们。我们相信这样的模型，是因为它们能对大多数物理现象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又是怎样对几个乒乓球绕着篮球作旋转运动这个描述进行理解的呢？我们对乒乓球、篮球和旋转运动的感知过程又是怎样发生的呢？
　
　　四
　
　　
　
　　为了对事物有一个概念，我们习惯于给一个词下一个清楚的定义。现在我打算给“感知”下个定义。可是“感知”这类事物很难下定义。假如有人给“感知”下了一个定义，看到这个定义我明白了什么是感知。“我明白了”相当于这定义给我带来了一种感知或者说我有了一种感知。刚才明白，现在我又不明白了，“我不明白”又给我带来了另一种感知。“我明白了”的那种感知能够说明“我不明白”的这种感知吗？
　
　　1不等于2，两者的感知是不同的，2可以用1+1来定义，然而1+1是一个关于动作的感知，1+1和2的感知也不相同，我们姑且认为它们之间可以划等号，这就是定义。当然，如果是鱼和熊掌不可得兼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在1+1和0的感知之间划等号。这样划等号，在事实上是不相合的，但是为了数学上计算的需要。我们必须下这样的定义，否则数学便无从算起。然而我们很难给“感知”下定义，我们应该从何处算起呢？如果存在即是被感知（贝克莱语），那么不存在是怎样被感知的呢？庄子想算一算这件事。
　
　　五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以明。』（《齐物论》）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会是彼，彼为什么会是“是”， 受以前学过的辩证法影响，觉得好像明白了。然而，仔细推敲并不然。一般认为“是”的意思是“此”。然而“此”怎么会是彼呢？这个东西不可能是那个东西，它们可能并存于一个整体下，但绝不可能说这个东西就是那个东西。
　
　　后来，因为考虑“无非”可能只是现代用法。比如郭象注：『物皆“自是”，故无“非是”；物皆相彼，故无“非彼”。无“非彼”， 则天下无“是”矣；无“非是”，则天下无彼矣。无彼无是，所以玄同也。』从这里可以看出，郭象在注这段时，“无”和“非”是分开读的。而并非象现在这样把“无非”读成一个词。我又查了其他古文文献，发现“无”和“非”在一块儿时，一般都是分开读的，而且“非”的后面紧跟动词作为否定修饰的情况比较多。比如『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 』（《孟子·公孙丑上》）
　
　　所以，我猜想是否可以这样断句，“物无，非彼。物无，非是。”意思就是一个东西没了，既不是那个，也不是这个。然而这仍然没有解决『是亦彼也，彼亦是也。』这个问题。
　
　　后来，我又想到，“是”有好几个意思，这里会不会是“是”的最根本的意思呢？“是”的最根本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我猜想“是”的本义是表判断，比如《至乐》中有“是其始死也”，这个“是”就是表判断。我更进一步猜想“是”是物物者的一个动作，“是”就是让语言所搭设的场景的感觉浮现出来。这样一来“是”的现代用法与古代用法就没有区别了，因为人的认知方式都是相同的。
　
　　『物无非彼…』上一段有这样的话『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非”———我理解成“否定”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我就理解成，判断（内视）其所否定的言语浮现的情景，而对其正在判断（内视）的情景加以否定。
　
　　采用这样的理解，“物无，非彼。物无，非是。”又不是很通，所以我又断为，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 ……，非彼…… 这样的句式在古文中很常见，比如『循石，非彼无石；非石，无所取乎白』（《公孙龙子》）即便现代文中也有这种句式。）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物没了，不是指彼物没了，而是否定了“是”这种行为；不是指否定“是”的内容，而是指“物物者”不该做出这种行为。
　
　　『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
　
　　从彼的角度（“是”的对象的角度），当然不会见到这事，从认知的角度就知道了。
　
　　至此，大家一定觉得这样的理解似乎有点儿“是非不分”了。是否“是非不分”，请接着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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