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家村 第一卷 一

　

　　第一章
　
　　
　
　　
　
　　
　
　　在秦岭山区有一个百十来户的村子。这是一个地道的自然村，村子不知在什么朝代就有了它的名字――狗家村。其实狗家村的“狗”字为什么要这样写，谁也不清楚。开始有人以为这狗字是别字，似乎应当是“苟”字，但狗家村没有一个姓苟的。后来又觉着这村子地处深山老林，传说庄户人上地干活时，有的背上还背杆猎枪，似乎养狗是必不可少的，狗家村可能是因为狗多而得名的。翻过一座岭，要到狗家村去必须过一条河，这河也不算大，大概五六丈宽，河水一年四季都是清清的，渗凉渗凉，在河里游过泳的人说，这河水并不深，也就打人胸脯。河面上一座桥也没有，不知几辈子了，都是用小船来回摆渡。
　
　　
　
　　老艄公李老汉只有一个独苗儿子铁锁，老伴生下儿子没几天就死了。据算命先生说，儿子和他娘的命八字相冲，还说铁锁这娃命硬得很，七灾八难对他根本不算个啥，铁锁还3、4岁的时候，就跟着李老汉一年到头在船上玩，两次跌到河里，谁看都没救了，可李老汉把他捞到船上，在身上压压，儿子咕嘟咕嘟吐几口水，没事了。就这档子事，传到村子里，人人都说那算命先生神了！过去谁家死人了，或要盖房请这位先生看风水的时候，都买的是“宝成”烟，一来比“羊群”牌子亮，不显得怎么寒碜。二来也图个吉利，可自从铁锁这档子事传开后，算命先生就难请多了。有天村子里张二爷犁完地，在地边只顾抽烟，结果把队上的牛丢了，天已麻麻黑，全村人打着火把把个狗家村叫得地里的庄稼都直动弹，可硬是找不着，弄得张二爷一会儿要跳井，一会儿要上吊，直闹腾得村里人把丢牛的事倒忘得一干二净，前前后后围着张二爷转悠。老队长倒说：咋不请算命先生算算？牛到底跑到哪达去了？有人说，这也倒是个主意，也有人犯嘀咕：算命的再神，牛跑了也能知道？也有的说：反正没主意了嘛，屁大个狗家村，找遍了没个影，去问问也没啥不对。也有人说：最近老先生牛皮着呢，架子比官架子还大，甭说牛没了，就是人没了，也未必请得动。也有的人说：我看也不一定，现在送烟，都已经有了说法，小队干部抽的是“羊群”，大队干部抽的是“宝成”，公社干部抽的是“大雁塔”，省上干部抽的是“大前门”，咱这种地的，卷的是纸筒筒子，算命先生过去收“宝成”，现在怕不行了吧？也有人砸洋炮：省上干部长的啥样子，你见过没有，你咋知道人家抽的是“大前门”？老队长抽了锅子旱烟，也没多话，端直到代销店买了盒“大雁塔”就到算命先生家里来了。算命的姓黄，村子里人都不叫他名字，而称他黄先生。老队长把烟送给黄先生后，堆着一脸的笑说：“娃他叔，那张家牛跑了的事，你就给算算。”“算命是人算人间祸福，要算动物，会折我阳寿呢。”黄先生也带着笑，把烟向老队长推了过去。老队长显得很不自在，但仍堆着笑说：“都乡里乡党的，就算是给我个面子，不管这事成或不成，我明个从队上菜地里给你弄些黄瓜、洋柿子。”“这咋成？要是叫共产党和毛主席知道了，甭说你的头，就连我的头也保不住了，还能指望着把那些吃到嘴里？”“毛主席在北京哩，离咱这远得很呢，只要嘴放严实，没事。我咋听有人说，那‘洋戏匣子’里好像说，毛主席已没了。”“你个老东西，命还要不要？这话，也是随便说得的吗？”“不说就不说，看把你紧张的，不管哪个朝代，没有不死的皇上。”“你这话虽说对着呢，可咱这狗家村，连一个‘洋戏匣子’都没有，外面发生啥事，都是靠嘴传呢，我也是替你想呢，怕你吃亏，嘴上捎来的东西，毕竟靠不住，这一旦叫外人知道，咱俩犯的可是满门抄斩的罪，牛跑了就说牛的事，不要往别的上扯了。”“我不是一个劲儿地等你这话呢么，牛到底跑哪去了？”“牛跑回队里的饲养室去了，这阵子正在槽里吃草呢。”黄先生很自信地说。老队长一听这话，差点气得昏过去，“人都说你算得准，照我看，全是屁话！”说完，拿起那包还未打开的“大雁塔”，呼哧呼哧地往张家去了。张家的洒房中间屋子，亮着盏煤油灯，也挤着一堆子人，大家见老队长来了，都知道是去找黄先生问了吉凶，但从老队长的表情来看，肯定是凶多吉少，谁也不敢问个长短，唯独张二爷风风火火地问：“黄先生咋说来着？牛到底跑到哪达去了？”“现在人家架子大着呢，我好话说了一簸箕，他却说，牛回饲养室了！”老队长刚说完，饲养员李天宝进来了，他说张二爷的牛回饲养室了，咋不把犁还回来？饲养员一说完，大家一下子都翻着白眼，木呆呆地说，神了！神了！自打那以后，狗家村的人见了黄先生就跟见了山神爷一样。黄先生要说谁今日死，谁就休想活到明天去，黄先生说谁这辈子要倒霉，谁就没有了个活头。而黄先生本人自打那以后，走起路来总是挺着个胸，迈着个八字步。有人说黄先生是诸葛转世，也有的说是包青天的鬼混附身，就是黄先生无意中在路上遇见了谁，偶尔自个儿打个喷嚏，那人回去非得烧一晚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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