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第四集 PART 2 第七章 智者游戏
“这第八十八手是卞白出现的一个疑问手,这一着法看似精妙无比,有着非常丰富的变化,但当陈平这八十九手应出的时候,再来品味整个棋面,卞白的棋已渐渐地被陈平所左右。”习泗的声音不大,却是对着房卫而说的。
这似乎不可思议,两个对立的人为了一盘棋展开了彼此间的交流,这并不是说明他们已放弃了自己的立场,而是这一盘棋实在是他们平生看到的非常经典的一战,人入棋中,已是忘乎所以。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
但全场之人的注意力全部聚在了他们二人身上,这两人身为棋王,无疑对这一盘棋的走势有着权威性的评断。
“其实,卞白的棋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问题。”房卫提出了自己的异议,虽然他们都是天下顶尖的棋手,但由于性格不同,对棋道的理解不同,使得他们各自形成了与对方迥然不同的风格。
从地域划分来看,这次棋王大赛汇集了东、西、南、北四大流派的顶尖高手加盟参战,房卫与习泗便是东部与西部的代表,他们能够在各自的地方称王,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本身的实力。以他们的身分地位,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服谁,所以在他们之间一旦出现分岐,必然会固执己见,坚持自己的观点。
“房兄的认识似乎有失偏颇,在卞白下这第八十八手棋时,盘面上的局势最多两分,谁也不能在棋形棋势上占到上风,如果卞白在这第八十八手棋上改下到这个位置,形势依然不坏。”习泗所指的是在黑棋左下角选择大飞,这手棋的确是当时盘面上的最佳选择,但房卫却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感到了仍有不妥的地方。
两人站将起来,来到了摆棋的那块大棋盘前,指指点点,各抒己见,争论越发激烈,就好像他们不是观棋者,而是下棋者,置身其中不能自拔。
纪空手的目光看似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两人的舌战之争,其实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刘邦身上。为了不引起刘邦的警觉,他与龙赓在低语交谈,以此来掩饰他真正的意图。
“什么是围棋?”纪空手对棋道一窍不通,所以看到房卫与习泗对棋所表现出来的痴迷感到不解。
“围棋的起源甚古,始于何年,无法考证,但在春秋列国时已有普及,以黑白双方围地多少来决定胜负,规则简单,却拥有无穷变化,是以能深受世人喜爱。下棋按照过程分为布局、中盘、收官三个阶段,他们所说的飞、封、挖、拆、跳、间均是围棋招式的术语,是用来攻防的基本手段。”龙赓身为五音门下,虽然不是专门学棋之士,但对棋艺显得并不陌生,娓娓道来,俨然一副行家模样。
纪空手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迷茫,不过他从双方的棋艺中似乎看到了一股气势,同时也感到了这黑白两分的世界里涌出的流畅之美,让人仿佛驰骋于天地,徜徉于思想的张放之间。
“这岂不像是打仗?”纪空手似乎从这棋中闻到了硝烟的气息。
“这本来就是一场战争,围棋源于军事,兵者,诡道也,下棋者便如是统兵十万的将帅,可以一圆男儿雄霸天下的梦想。其中的无穷变化,暗合着兵家诡道之法,虚虚实实,生生死死,让人痴迷,让人癫狂,是以才能流行于天下。”龙赓道。
纪空手心中一动,道:“我是否可以将之理解为能在棋中称霸者,必可在世上一统天下?”在一刹那间,他甚至怀疑,陈平除了是五音先生门下的棋者之外,是否会与那位神秘的兵家之士是同一人?
这固然有些匪夷所思,却未尝就没有可能。
龙赓只是轻轻摇头道:“不能,在行棋与行军之间,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这棋道无论具有多少变化,无论多么像一场战争,但它仅仅只是像而已,而绝不是一场战争,充其量也只是智者之间的游戏。”
说到这里,龙赓的身体微微一震,道:“凭我的感觉,陈平与卞白的这场棋道争战应该是接近尾声了,最多五手棋,卞白将中盘认输!”
果然,在铁塔之上,当卞白行至第一百四十七手棋时,他手中所拈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卞爷,请落子。”陈平的脸上依然透着一股淡淡的微笑,优雅而从容,显得十分大气。
卞白的脸色变了一变,额头上的根根青筋冒起,极是恐怖,眼神中带着一份无奈与失落,喃喃而道:“这么大的棋盘上,这颗子将落在哪个点上?”
“你在和我说话吗?”陈平淡淡而道。
卞白缓缓地抬起头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茫然而道:“如果是,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陈平平静地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棋落何处。”
卞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站将起来道:“我输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脸上的紧张反而荡然无存,就像是心头上落下一块重石般轻松起来,微微一笑道:“可是我并不感到难受,因为无论谁面对你这样的高手,他都难以避免失败一途。”
“你错了,你没有败给我,只是败给了美。”陈平说了一句非常玄奥的话,不过,他相信卞白能够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美是无敌的,是以永远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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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白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他只有离开通吃馆,离开夜郎国。
随着他的离去,韩信的计划终于以失败而告终。
铜铁贸易权之争,就只剩下刘、项两家了。
然而无论是房卫,还是习泗,他们都是一脸凝重。虽然他们对自己的棋艺十分自信,可是当他们看到陈平与卞白下出的那一盘经典之战时,他们谁也没有了必胜的把握,更多的倒是为自己担起心来。
的确,陈平的棋艺太过高深莫测,行棋之间完全脱离了攻防之道,算计变化,每一着棋看似无心,全凭感觉,却在自然而然中流动着美的韵律,感染着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左右了整个棋局。
不过,这并非表示房卫与习泗就毫无机会,随着夜色的降临,至少,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准备对应之策。
一夜的时间,足以存在着无数种变数,且不说房卫与习泗,就是那些押注买陈平输的豪赌之人,也未必就甘心看着自己手中的银子化成水。
所以,人在铜寺的陈平,很快就成了众矢之的。夜郎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派出大批高手对铜寺实施森严的戒备,以防不测。
就在纪空手与龙赓为陈平的安全苦费心思的时候,陈义带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习泗不战而退,放弃了这场他期盼已久的棋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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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寺的密室里,纪空手三人的脸上尽是惊诧莫名之状,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习泗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虎头蛇尾。”纪空手的脑海中最先想到的就是这样一句成语:“你们发现没有,无论是卞白,还是习泗,他们在棋赛开始之前都是信誓旦旦,势在必得,何以到了真正具有决定性的时刻时,却又抽身而退?难道说在韩信与项羽方面都不约而同地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陈平摇了摇头道:“这不太可能,卞白输棋而退,李秀树又遭重创,韩信因此而死心,这尚且说得过去。而习泗既是项羽所派的棋王,论实力是这三方来头最大的,应该不会轻言放弃。”
“也许是习泗看到了你与卞白的那一战之后而心生怯意,知道自己赢棋无望,不如替自己寻个台阶而去,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龙赓想了想道。
纪空手的眼睛盯着供桌上的一尊麒麟,摇头道:“习泗只是项羽派来的一个棋手而已,他的职责就是赢棋,而没有任何的决定权。所以我想,习泗退走绝对不是他本人的主意。不过,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习泗棋艺上技不如人,迫使项羽以退为进,另辟蹊径。”
他缓缓地看着陈平与龙赓道:“对于项羽,我和他其实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却知道此人刚愎自用,凶残狠辣,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像这样的一个人,若非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恐怕不会轻易言退。”
“你的意思是说,习泗的退走只是项羽所用的一个策略,他的目标其实仍然盯着铜铁贸易权?”龙赓沉吟片刻道。
“是的,习泗的退走只是一个幌子,其目的就是想掩饰项羽的真正意图,以转移我们的视线。”纪空手缓缓而道:“在这种非常时期,对任何一方来说,铜铁贸易权都是非常重要的,就算自己无法得到,他们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对手轻易得到。”
“难道你认为项羽也如刘邦一样暗中到了夜郎?”龙赓突然似想到了什么,惊呼道。
纪空手看着龙赓,一脸凝重,一字一句地道:“既然刘邦能够来到夜郎,项羽何以又不能在夜郎出现呢?如果没有项羽的命令,你认为习泗敢在这个关键时刻不战而退吗?”
龙赓肃然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言,项羽到了夜郎,那么对我们来说,问题就变得十分棘手了。”
龙赓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项羽年纪轻轻便登上阀主之位,其武功心智自然超乎常人,有其独到之处。虽然在龙赓的记忆里,项羽只是一个人的名姓称谓,但项羽此时号称“西楚霸王”,凌驾于众多诸侯之上,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任何对手不敢对他有半点小视之心。
“项羽身为流云斋之主,流云道真气霸烈无比,当年我在樊阴之时,就深受其害,迄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纪空手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缓缓而道:“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自起事以来从未败过的战绩。兵者,诡道也,若没有超乎常人的谋略与胆识,没有滴水不漏的算计与精密的推断,要在乱世之中做到这一点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以他的行事作风,不动则已,一动必是必胜一击。若是他到了夜郎,就表明他已对事态的发展有了十足的把握。”
陈平沉吟片刻道:“项羽虽然可怕,但是我想,他亲自来到夜郎的可能性并不大。虽然他的眼里,铜铁贸易权的确十分重要,但是一场战争可以让他改变任何决定。”
“战争?”纪空手与龙赓同时以惊诧的目光望向陈平。
陈平道:“对于项羽来说,他的敌人并非只有刘邦与韩信,但在众多诸侯之中,刘邦和韩信可说是项羽的心腹,因此他封刘邦为汉王,让其居于巴、蜀、汉中三郡,而把关中地区分为三个部分,封给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位秦朝降将,企图钳制刘邦。同时将韩信封为淮阴侯,让他固守远离巴蜀千里之外的江淮,以九江王英布来遏制韩信。然而项羽在戏下挟义帝之名封王之时,曾经将齐王田市迁徙,另封为胶东王,而立齐王手下的田都为新的齐王,这自然引起了齐王部将田荣等人的不满,不仅不肯将齐王送到胶东,反而利用齐国现有的力量反叛项羽,抗击田都,使得这场战争终于在五天前爆发了。”
“五天前?夜郎与齐国相距数千里之遥,你是从何得来的这个消息?”纪空手心生诧异道。他素知五音门下用鹞鹰传书的手段,是以能够通传消息,一日之内,可以知晓千里之外所发生的事情。不过,这种手段乃知音亭所独有,陈平不可能学得这门技艺,除非他另有法门。
“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这个消息,此人与公子十分相熟,专门以巴蜀所产的井盐与我夜郎做铜铁生意。”陈平微微一笑道。
“后生无?”纪空手的心中陡然一惊道。
“正是此人。”陈平道:“公子若要见他,只须多走几步即可,他此刻正在我通吃馆内。”
纪空手脸色一紧道:“我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此刻就在夜郎,否则也不会易容乔装来找你们了。对我的计划来说,我真实的身分无疑是整个计划的关键,除了你们两人外,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有虞姬与红颜、娜丹。”
顿了一顿,接道:“因为,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当刘邦争取到了铜铁贸易权之后,我将以陈平的身分进入巴蜀,伺机接近刘邦。”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心中的计划,无论是陈平,还是龙赓,都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诧异。因为他们两人所预谋的行动就是在刘邦争取到铜铁贸易权之后,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藉此接近刘邦,然后伺机复仇。
而纪空手的计划中,只不过将自己整容成陈平,使得这个刺杀的计划更趋完美,更有把握。
不过,陈平和龙赓看着一脸坚毅的纪空手,心里都觉得纪空手的计划未必会有这么简单。如果刺杀刘邦真是纪空手此行夜郎的最终目的,那么他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动手,根本不必等到刘邦回归南郑之后。
纪空手微微一笑,显然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疑惑,道:“不错!你们猜想的一点都没错,我之所以不在夜郎动手,有三个原因,一是我不想让夜郎国卷入到我们与刘邦的纷争之中;其二是我发现刘邦的武功之高,已达深不可测之境。在他心怀警觉的时候动手,我们未必有一击必中的把握;第三个原因,也是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刺杀刘邦只是实施我计划的一个关键手段,而绝不是目的!”
他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坚定的色彩,显示着他的决心与自信,仿佛在他的眼里,再大的困难也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最终他将是成功的征服者!这似乎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我现在所担心的是,项羽与田荣之间既然爆发了战争,一旦这个消息传到了刘邦的耳中,他绝对不可能继续呆在夜郎。”纪空手的眉间现出一丝隐忧道。
“何以见得?”陈平道:“眼看这铜铁贸易权就要立见分晓了,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
“因为这是一个战机,一个意想不到的战机。刘邦只有利用这个战机出兵伐楚,才是明智之举,一旦错失,他必将抱憾终生。”纪空手的脸上已是一片肃然,仿佛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就在眼前爆发。
“如果刘邦走了,即使房卫夺得了铜铁贸易权,我们岂非也要大费周折?”陈平道。
“所以,我们就只有一个办法,趁着今夜,我们先行拜会他!”纪空手胸有成竹地道。
说完从怀中取出了随身携藏的小包裹,当着陈平与龙赓的面,妙手巧施,只不过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陈平,无论模样神情,还是举止谈吐,都惟妙惟肖,形神逼真。
陈平与龙赓一看之下,无不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想到纪空手所使的整形术竟然达到了如此神奇的地步。虽然他们之前所见的人也并非是纪空手的真面目,然而当纪空手变作陈平时,两相对校,这才显出纪空手这妙至毫巅的整形手段来。
“你变成了我,那么我呢?”陈平陡然之间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你当然不再是你,你已变成了纪空手。当我们到了南郑之后,你却出现在塞外,或是江南,只有这样,刘邦才想不到他所面对的人不是陈平,而是纪空手。”纪空手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想透了这个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
“你敢肯定刘邦看不出其中的破绽吗?”龙赓眼睛一亮道。
“正因为我不能肯定,所以今夜拜访刘邦的,就是你与我,我也想看看刘邦是否能看出我只是一个冒牌的陈平。”纪空手笑得非常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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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楼中,刘邦、房卫、乐白三人同样置身密室之中,正在议论着习泗不战而退的事情,这个消息的传来,显然也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项羽绝不是一个轻易言退的人,他做事的原则,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从他当年与纪空手结怨的事情中就可看出。”刘邦沉吟半晌,依然摸不着半点头绪,但他却坚信在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原因,要不然这就是项羽以退为进所采取的策略。
昔日项羽列兵十万,相迎红颜,此事早已传遍天下,房卫与乐白当然不会不知。不过说习泗此番退去是另有目的,房卫并不赞同。
“习泗不战而退,或许与陈平表现出来的棋艺大有关系。”房卫似乎又看到了陈平那如行云流水般的弈棋风格,有感而发道:“我从三岁学棋,迄今已有五十载的棋龄。在我的棋艺生涯中,不知遇上过多少棋道高手,更下过不少于一千的经典对局,却从来没有见过像陈平这样下得如此之美的棋局。他的每一着棋看似平淡,但细细品味,却又深奥无穷,似乎暗含至深棋理,要想赢他,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认为习泗不战而退的原因,是怯战?”刘邦问道,同时脸上显出一丝怪异的神情。
房卫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苦笑道:“应该如此,因为我曾细细研究过陈平与卞白的这场对局,发现若是我在局中,恐怕也只能落得与卞白相同的命运。”
“这么说来,明天你与陈平之间的棋赛岂非毫无胜机?”乐白不禁有几分泄气,想到此番来到夜郎花费了不少心力,到头来却落得个一场空,心中难免有些浮躁。
“如果不出意外,只怕这的确是一场有输无赢的对局。”房卫看了看乐白,最终一脸苦笑地望向刘邦。
刘邦的脸上就像是一潭死水,毫无表情,让人顿生高深莫测之感。他只是将目光深深地瞥了房卫一眼,这才缓缓而道:“出现这种局面,殊属正常,事实上本王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所以才会亲自赶来夜郎督战。”
房卫奇道:“莫非汉王对棋道也有专门的研究?”
刘邦摇头道:“本王对棋道一向没有兴趣,却深谙棋道之外的关节。当日夜郎王飞书传来,约定三方以棋决定铜铁贸易权时,本王就在寻思:这铜铁贸易权既然对我们三方都十分关键,那么夜郎王无论用什么方式让其中的一方得到,都势必引起另外两方的不满。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我们三方都别想得到,这样一来,反而可保无事。于是本王就料到代表夜郎出战的棋手绝对是一个大高手,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夜郎王也不会设下这个棋赛了。”
房卫听得一头雾水,道:“汉王既然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何以还要煞费苦心,远道而来呢?”
刘邦沉声道:“本王一生所信奉的办事原则,就是只要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只要努力,事情的发展最终就是你所期望的结果。毕竟,你与陈平之间还未一战,谁又能肯定是你输他赢呢?”
“但是,棋中有古谚:棋高一招,缚手缚脚。以陈平的棋艺,我纵是百般努力,恐怕也不可能改变必败的命运。”房卫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陈平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峰,根本不是他所能逾越征服的。
刘邦深深地望着他道:“如果在明天的棋赛中陈平突然失常,你认为你还会输吗?”
“棋道有言:神不宁,棋者乱!心神不宁,发挥无常,我的确这么想过,但是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这只是一个假设。”房卫以狐疑的目光与刘邦相对。
“这不是假设,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刘邦一字一句地道:“你听说过摄魂术吗?”
房卫点了点头道:“这是一种很古老的邪术,可以控制住别人的心神与思维,难道说汉王手下,有人擅长此术?”他精神不由一振,整个人变得亢奋起来。
“这不是邪术,而是武道中一门十分高深的技艺。在当今江湖上,能够擅长此术的人并不多见,恰恰在本王手下,还有几位深谙此道。”刘邦微微一笑道:“不过,摄魂术一旦施用,受术者的表情木讷,举止呆板,容易被别人识破,所以要想在陈平的身上使用,绝非上上之选。”
房卫一怔之下,并不说话,知道刘邦这么一说,必有下文。
果不其然,刘邦顿了一顿道:“但是,在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办法,既有摄魂术产生的功效,又能避免出现摄魂术施用时的弊端,这就是苗疆独有的‘种蛊大法’!”
房卫与乐白大吃一惊,显然对种蛊大法皆有所闻,然而他们不明白刘邦何以会提到它?既然这是苗疆所独有的大法,在他们之中自然无人擅长。
刘邦道:“‘苗人’二字,在外人眼里,无疑是这个世上最神秘的种族。他们世代以山为居,居山建寨,分布于巴、蜀、夜郎、漏卧等地的群山之中,一向不为世人所知。但是到了这一代的族王,却是一个极有抱负、极有远见的有为之士。为了让苗疆拥有自己的土地,建立起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度,他四处奔波,竭精殚虑,最终将这个希望寄托在了本王的身上,这也是本王为何会出现在夜郎的原因。”
房卫与乐白顿感莫名,因为自刘邦来到夜郎之后,他们就紧随刘邦,寸步不离,并没有看到他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想不到他却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竟然与苗王达成协议,建立了同盟关系。难怪房、乐二人的脸上会是一片惊奇。
刘邦的眼芒缓缓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才双手在空中轻拍了一下,便听得“吱吖……”一声,从密室之外进来一人,赫然竟是娜丹公主。
房卫与乐白心中一惊,他们明明看到娜丹公主在万金阁时坐在陈平身后,却想不到她竟会是自己人,这令他们不得不对刘邦的手段感到由衷佩服。
然而娜丹公主的脸上并无笑意,冷若冰霜,只是上前向刘邦盈盈行了一礼之后,便坐到一边。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场面,假如纪空手亲眼看到了这种场面,他的心里一定会感到后悔。
因为娜丹恰恰是知道他真实身分的少数几人之一!
“娜丹公主既然来了,想必事情已经办妥了吧?”刘邦并不介意娜丹表现出来的冷傲,微笑而道。
娜丹冷冷地道:“我们苗人说过的话,永远算数,倒是汉王事成之后,还须谨记你对我们苗疆的承诺。”
刘邦笑了笑,深深地凝视着娜丹的俏脸道:“人无信不立,何况本王志在天下,又怎会失信于一个民族?只要本王一统天下,就是你们苗疆立国之时,娜丹公主大可不必担心。”
“如此最好。”娜丹公主从怀中取出一根细若针管的音笛,交到刘邦手中道:“娜丹已在陈平的身上种下了一种名为‘天蚕蛊’的虫蛊,时辰一到,以这音笛驱动,‘天蚕蛊’很快会脱变成长,这便能让陈平在数个时辰内丧失心神,为你所用。事成之后,虫蛊自灭,可以不留一丝痕迹。”
刘邦细细把玩着手中的音笛,眼现疑惑道:“这种蛊大法如此神奇,竟然是靠着这么一管音笛来驱策的吗?”
娜丹公主柳眉一皱道:“莫非汉王认为娜丹有蒙骗欺瞒之嫌?”
刘邦连忙致歉道:“不敢,本王绝无此意,只是不太明白何以娜丹公主会与陈平的人混在一起?今日在万金阁中,本王见得公主与那名男子好生亲热,只怕关系不同寻常吧?”
娜丹公主的俏脸一红,在灯下映衬下,更生几分娇媚,微一蹙眉道:“这属于本公主的个人隐私,恐怕没有必要向汉王解释吧?”
刘邦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间有这种情事发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王不过是出于好心相问而已,还望娜丹公主不必将之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道:“但是据本王所知,与你相伴而来的那位男子身分神秘,形迹可疑,这不得不让本王有所担心。因为本王觉得,虽然这是公主的个人隐私,却牵系到本王此次夜郎之行的成败关键,若是为了一个局外人而致使铜铁贸易权旁落他人,岂不让人抱憾一生?”
娜丹知道刘邦已生疑心,犹豫了片刻道:“难道汉王怀疑此人会对我们苗汉结盟不利?”
“这并非是本王凭空揣测,而是此人出现在夜郎的时机不对。本王自涉足江湖,对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大致都能了解一些,可是此人好像是平空而生一般陡然现身夜郎。在此之前,本王从未听说过江湖上还有一‘左石’的人物,这岂能不让本王心中生疑呢?”刘邦的眼芒透过虚空,犹如一道利刃般冷然扫在娜丹的俏脸上。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是以对任何事情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尤其是当他第一眼看到那名为“左石”的年轻人时所产生的似曾相识之感,让他心中顿生警觉。
不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此人竟然是纪空手所扮!在他的心中,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项羽,也不是正在崛起的韩信,而是始终将纪空手放在了第一位!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虽说纪空手不是这两起事件的受益者,却是这仇恨的真正缔造者,刘邦对他焉能不恨?简直是恨之入骨!
像这样一个大敌,刘邦又怎能相忘?然而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离奇,当纪空手真正站到他的面前时,他却认不出来了。
这是否证明了丁衡的整形术的确是一门妙绝天下的奇技?但不可否认的是,纪空手敢如此做,已经证明了他的确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胆识与勇气。
娜丹当然听说过纪空手与刘邦之间的恩怨,深知在这两个男人的心中,都已将对方视作生死之敌。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个人与民族的利益之间作出抉择。
以刘邦此时的声势,的确有一统天下的可能。而苗疆世代饱受流离之苦,因为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而被迫寄人篱下,分居于国之间,所以对他们来说,拥有一块属于自己民族的土地是最大的渴求。
然而,要实现这个愿望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在苗疆人中,不乏骁勇善战的勇士,不乏血气方刚的汉子,但是他们花了整整数百年的时间,依然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度。而这一代的苗王,从认识刘邦的那一瞬间起,突然明白到凭借刘邦的势力,或许可以完成他们多年以来的梦想。
这绝不是天方夜谭,而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益的计划。以苗疆人现有的力量帮助刘邦夺得天下,然后再从刘邦的手中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那块土地,这笔交易对于苗疆与刘邦来说,未必不能接受。
正是基于这一点,苗疆人才与刘邦结成了同盟关系,而他们联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助刘邦夺得这铜铁贸易权。
于是,娜丹公主来到了夜郎,利用苗疆人在夜郎国中的各种关系和消息渠道,巧妙地偶遇了与陈平关系亲密的纪空手,不惜以自己为代价,从而得到了与陈平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在这个计划中惟一发生意外的事情,就是娜丹公主在为纪空手疗伤的过程中,发现纪空手身中春药之害,限于当时时间紧急,无奈之下,她只能以自己的初贞来解这燃眉之急,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代价。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这是何等巨大的牺牲,从而也可看出苗疆人面对土地所表现出来的势在必得的决心。不过,对娜丹来说,她的身边不乏随从侍婢,完全可以李代桃僵,达到同样的目的,何以她非要亲力亲为,以身相试呢?莫非在她跟踪纪空手之时,就已经为他身上透发出来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这是一个谜,只有她自己才能解答的一个谜。不过,当这一切事情发生之后,她的心里无怨无悔,毕竟,她已经由着自己的性子爱过了一回。
面对刘邦咄咄逼人的目光,娜丹公主很难作出一个正确的决断:如果她把纪空手的真实身分告之,势必会给纪空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作为爱人,她当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可是假如纪空手发现她在这件事情上有所欺瞒,必将使得他们之间所形成的同盟关系出现裂痕,影响到苗疆得到土地的计划。作为苗疆的公主,这种结果当然也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何去何从?这的确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娜丹只觉得自己头大欲裂,思维一片混乱。
恰在此时,门上传来几声轻响,接着便听有人言道:“回禀汉王,夜郎陈平已在楼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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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七星楼外,花树繁花,暗香袭人。
化作陈平的纪空手双手背负,抬头望月,与龙赓并肩而立,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拉长的影子。
对纪空手来说,今夜之行,看似平淡,其实凶险无比,更是他所施行计划的关键,只要在刘邦面前稍微露出一丝破绽,恐怕就是血溅五步之局。
此时此刻,无疑是他今生中最紧张的一刻。
他已经感到了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你怕了吗?”龙赓在月色下的脸有些苍白,低声问道。
“我并不感到害怕。”纪空手勉强一笑道:“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这只是因为你太在乎此事的成败,所以才会紧张,而你若抱着紧张的心态去见刘邦,就难免不会露出破绽。”龙赓冷冷地道,就像一阵寒风掠过,顿令纪空手清醒了几分。
纪空手道:“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此事太过重大,让我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那你就不妨学学我。”龙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眯,似乎已醉倒在花香之中:“深呼吸可以调节一个人的心情,多作几次,也许就能做到心神自定。”
纪空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其实说话也是调节心态的最好办法,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这么说来,你已经不紧张了?”龙赓也投以微微一笑,问道。
纪空手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七星楼内明亮的灯火,道:“我想通了,既然不想前功尽弃,就要勇于面对,何况我对自己的整形术还有那么一点自信。”
龙赓道:“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就算刘邦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也绝对不可能发现你不是真正的陈平!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陈平’只是一个名字,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实在不多。”
纪空手不再说话,因为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缓急有度,沉稳中而不失韵律。步伐有力,间距如一,一听便知来者是内家高手。
脚步声进入了纪空手身后三丈时便戛然而止,如行云流水般的琴音突然断弦,使得这片花树间的空地中一片寂静,只有三道细长而悠然的呼吸。
纪空手听音辨人,觉察到来人的呼吸十分熟悉,正是刘邦特有的气息。他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寻思道:“刘邦一向谨慎小心,洞察细微,我可不能太过大意。”
他的心里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脸上却已完全放松下来,与龙赓相视一眼之后,这才缓缓说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莫非就是汉王刘邦?”
刘邦从楼中踱步出来的刹那,也感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几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心中蓦然一惊道:“那人身上的气息何以会像纪空手?如果此地不是夜郎,我还真要误以成他了。”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显然在他的意识之中,纪空手绝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于夜郎。因为在他手下传来的线报中,纪空手这段时间应该出现在淮阴一带才对。
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刘邦并没有深思下去,等到纪空手拱手相问时,更愈发坚定了刘邦自己的判断。
因为眼前此人的嗓音、眼神、气质与纪空手相较,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而更让刘邦打消疑虑的是此人脸上悠然轻松的笑意中,透着一股镇定自若的神情——如果此人是纪空手,绝不可能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会如此镇静!这就是刘邦推断的逻辑。
“陈爷的消息果然灵通,本王此行夜郎刻意隐瞒行踪,想不到还是没有逃过陈爷的耳目。”刘邦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诧异。
“汉王过誉了,王者终究是王者,无论你如何掩饰,只要在人群中一站,依然会透出一种鹤立鸡群的超凡风范。”纪空手拍起马屁来也确是高手,说话间已使自己的心态恢复到轻松自如的状态。
刘邦一摆手道:“本王能成为王者,不过是众人帮衬,又兼运道使然,侥幸登上此位罢了,又怎能比得上陈爷这等世家之主?今日万金阁上欣见陈爷一试身手,棋风华美,那才是名士风范。”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请楼里一坐。”刘邦客气地道。
“不必了!”纪空手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道:“如此良宵美景,岂容错过?你我就在这茶楼下闲谈几句,也算是一件雅事。”
刘邦微微一笑道:“陈爷果然是雅趣之人,既然如此,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打量了一下纪空手身边的龙赓,心中暗道:“这陈平的武功深不可测,无法捉摸,但他出身于暗器世家,家传武学有如此高的修为,不足为奇。可这位年轻人不过三十年纪,却是气度沉凝,一派大师风范,不知此人是谁,何以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纪空手见他将注意力放在龙赓身上,心中一喜,忙替龙赓引见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姓龙名赓,学过几天剑法,被我请为上宾,专门保护我的安全,为人最是可靠。你我谈话,无须避讳。”
刘邦哈哈一笑,意图掩饰自己的疑人之意,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上去一表人才,犹如人中龙凤。”
当下他将目光重新转移到纪空手的脸上,沉声道:“我与陈爷虽然相闻已久,却从未谋面,是以交情不深。可今夜陈爷登门约见,似乎像是有要事要商,这倒让本王心中生奇了。”
“在下的确是有要事与汉王商量,事关机密,所以为了掩人耳目,才决定在这个时候冒昧登门,汉王不会怪责于我吧?”纪空手忙道。
“陈爷言重了,能认识陈爷这种世家之主,正是本王的荣幸。只是你此行若被夜郎王得知,难道不怕夜郎王对你生疑吗?”刘邦素知夜郎陈家对夜郎国的忠义之名,是以对陈平此举仍有疑虑,开口相问道。
“汉王所言极是,不过陈平此行,正是奉了我国大王之命而来,汉王大可不必有此顾虑。”纪空手道。
刘邦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你是奉夜郎王之命而来,何不让夜郎王亲自与本王见面相谈?这样岂不更显得彼此间的诚意吗?”
纪空手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我王之所以让在下前来,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比之天下,我夜郎国不过一弹丸之地,实力疲弱,因为盛产铜铁,才得西楚霸王、淮阴侯与汉王三方的青睐,屈尊驾临。在我王的眼中,三位都是当世风头最劲的英雄,势力之大,都有可能一统天下,任是得罪了三位中的哪一人,我夜郎国都随时会有灭国之虞。所以在别人眼中,三大棋王共赴棋赛是一场盛会,但在我王的眼里,却已看到了灭国之兆,稍有不慎,势必引火烧身,酿成灾难。”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要来求见本王呢?”刘邦微微一怔道:“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岂非更是得罪了西楚霸王与淮阴侯吗?”
纪空手微微笑道:“汉王可曾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古训?”
刘邦道:“莫非陈爷认为夜郎国已置身死地?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事实上夜郎国的确面临着立国以来的最严重的一次危机,随着中原局势的愈发紧张,作为大秦原来的附属国,夜郎国内的形势与中原局势息息相关,此时天下成三足鼎立之势,每一方对兵器的供求都达到了紧缺的程度,所以你们才会对铜铁贸易权如此感兴趣。但是,我想说的是,随着西楚霸王起兵伐齐,这铜铁贸易权已经没有像当初那么重要了,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是谁都一听就明的道理。”纪空手的说话听起来极是平淡,但最后的一句话却让刘邦心头一震,脸色大变。
“你……你……你说什么?项羽真的派兵攻齐了?”刘邦的脸上陡然亢奋起来,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是的,项羽兵入三秦之后,封立诸侯时,怨恨齐国田荣曾经没有出兵援助项梁,所以就立齐国的一位将军田都为齐王,招致田荣的怒怨,并且杀了田都,自立为齐王,从此与西楚决裂。以项羽的脾气,当然不能容忍有人反叛自己,是以这场战争也就在所难免。”纪空手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刘邦,却见刘邦默不作声,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你是从何得到的消息?何以本王会没有一点关于这场战争的音讯?”刘邦心生狐疑道。
“这场战事发生不过五天,千里迢迢之外,汉王又怎能这么快便收到这个消息呢?而我夜郎陈家世代以经商为本,深知信息的重要性,是以不仅在天下各地广布耳目,而且相互之间各有一套联络方式,虽在万里之外,却可在一日之间知晓万里之外的事情。”纪空手当然不会说出消息的来源是知音亭,编造了一段谎言,倒也活灵活现,由不得刘邦不信。
刘邦冷然道:“你何以要告诉本王这个消息?是否有所企图?”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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