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第四集 PART 1 第六章 异变奇术
战事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七星亭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虽然场面经过了打扫处理,看上去却依然留有不少打斗的痕迹,浓浓的血腥弥散于空中,使气氛显得还是紧张了些。
陈义代表陈平送来了酒菜,与房卫客套了几句,以示慰藉,而刘邦依然藏于幕后,未现真身。
对刘邦来说,此时还不是他露面的时候。他当然不能现身,以他此刻的身分地位,假如被人知道他到了夜郎,必将成为夜郎国人注目的焦点,这恰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距七星亭百步远的铜寺中,纪空手、龙赓、陈平三人相对而坐。有了上次铁塔的教训,这次在铜寺之外,陈平派出精锐高手负责戒备。
“这一次七星亭一战,李秀树手下的高手几乎折损了大半,只剩下二三十人跟随李秀树逃出了金银寨,至今去向不明。”陈平的脸上并无喜悦之情,心头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派出守卫七星亭的人员中的伤亡人数是李秀树一方的数倍之多,加上房卫方面的伤亡人数,此战孰胜孰败,实是很难鉴定。
惟一让他感到轻松一点的是,房卫安然无恙,这样一来,一切还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
“如此说来,李秀树在夜郎的行动基本应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两天后的棋赛,这也是我们计划中的重中之重,出不得半点纰漏。”纪空手沉吟了片刻道。
龙赓和陈平脸上同时生起一丝疑惑道:“你何以敢肯定李秀树就不会再杀一个回马枪呢?”
纪空手道:“因为李秀树是一个聪明人。”他顿了一顿道:“七星亭一战,他的实力受到折损,空前惨痛,这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是那种只为自己而生,不为别人而死的人,要他为了韩信的利益而去卖命,这显然不符合其性格。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重蹈覆辙,再回夜郎。”
“那他这一趟夜郎之行岂不是一无所获?”陈平摇了摇头道。
“就算一无所获,他也足以在韩信面前交差了。何况还有一卞白,如果卞白能在棋赛上有所作为,岂非一样也能达到目的?”纪空手笑了笑,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我之所以可以肯定李秀树不会再插手夜郎之事,是因为我和他有过一次交手。当时他已占到先机,却为了顾全大局而激流勇退,说走就走,可见此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更不会为了一时之气而使自己冒全军覆灭之虞。”
龙赓眉头一皱道:“他难道真有这么厉害?竟然与你交手,犹能抢到先机!”
纪空手苦笑道:“此人的确了得,他的武功固然可怕,但心智之高,算计之精,才是最让人感到头痛的地方。”
纪空手向来以智计闻名,却给了李秀树这样的评语,可见李秀树的确是纪空手心目中的强敌。
“但无论他如何了得,最终却还是栽到了你的手上,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陈平不由哈哈一笑道。
纪空手微微笑道:“他只是运气不佳而已,正好逢上我运数旺盛的时候,所以只是侥幸得手罢了。纵观他这一系列的手段,细细品来,构思精巧,心思缜密,想来若不成功当真稀奇,谁知机关算尽,终究不成,看来真应了那句老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龙赓细细一想,也觉确是如此,不由兴奋地道:“看来老天爷也向着我们,此计若成,先生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
纪空手心头一震,轻叹一声道:“要让先生在九泉之下瞑目,我们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他老人家虽然盛年之时归隐江湖,其实一直心系天下苍生,惟有天下一统,盛世降临,才算了结了他这一生未遂的夙愿。”
龙赓与陈平同时沉声道:“我们愿随公子一起,去完成先生这未遂的夙愿。”
纪空手心中感动,道:“若得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只有一步一步地来,我们才有希望去最终实现它。”
他的眼睛望向龙赓,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龙赓闻言肃然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刘邦的确是藏在七星楼中。”
他此言一出,陈平已是霍然色变,站将起来道:“他竟然到了我通吃馆内,那我们还等什么?”
“我们必须等下去,因为,这绝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纪空手缓缓地摇着头,与陈平四目相对。
陈平默默地看着纪空手的眼睛,希望能从这双深邃的眼睛中看到一些什么。
“时机,什么才是时机?此时此刻,难道不是击杀刘邦的最好时机?”这只是他的心里话,并没有将之说出来。
他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从这双深邃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真诚。他没有理由去置疑一切,更没有理由不相信朋友,纪空手既然认为这不是最佳时机,就必然有其充足的理由。
果不其然,纪空手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缓缓而道:“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成功的机率的确很大,但弊大于利,我们只能是得不偿失!”
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陈平,道:“第一,从七星亭一战就可看出,刘邦即使人在夜郎,也依然拥有较强的实力。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即使胜了,也未必就能杀得了刘邦;其二,就算我们杀得了刘邦,然而,我们此时人在夜郎,杀了刘邦之后,必然会给夜郎国带来不小的祸患,甚至是一场战争,这岂不是有违我们的初衷?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击杀刘邦绝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在我的计划中,刘邦早晚得死,但他的死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选择让他在什么时候死,才是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着重点。”
“什么计划?”陈平脱口问道。
“一个超越了你们原定计划范畴之外的计划,它的庞大,大到了你们不可想象的地步,所以我又叫它——‘夜的降临’!因为只有黑暗才能隐盖一切!”纪空手一字一句地道。在说出这些话之前,他的灵觉早已飘游于十丈范围的空间内,确定在这段空间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他才开始说话。
无论是龙赓,还是陈平,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确是有一个复仇的计划,而目标就是刘邦!身为五音先生的弟子,他们当然不能坐视五音先生的死而不理,更不能容忍师门的仇敌依旧在这个世上逍遥,所以他们制订了一个非常周密而严谨的计划,就是为了将刘邦置于死地!
然而纪空手心中的计划竟然超越了这个计划的范畴,那么它又是一个怎样的计划?在这个计划中,它的最终目标不是刘邦?难道会是……天下!
这一串串的悬疑涌上心头,令龙赓与陈平都有莫名之感,两人眼中都期待着纪空手能为他们解开心中的谜团,但纪空手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这既然是一个黑暗的计划,当然就要冒天大的风险,不仅如此,要完成这个计划,还需要有精密的算计与无畏的勇气,这并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承受的心理负荷。
虽然龙赓与陈平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也绝对是靠得住的朋友,但这个计划带给人的压力实在太沉、太重,犹如大山挤压,纪空手宁愿自己一个人去背负它,也不想牵连到他们。
这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计划呢?
纪空手既然不说,龙赓与陈平也没有再问下去,他们心里十分清楚,纪空手之所以不说,当然有他不说的理由,他们之间既然是朋友,就没有理由不相信纪空手。
于是他们绕开了这个话题,又回到了龙赓在七星楼发现刘邦的这件事情上。纪空手更想知道,将近一年未见的刘邦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我按照公子的吩咐,就埋伏在七星楼外的假山后,那里的位置不错,正好可以观察七星楼中的动静。当李秀树派来的三大高手分别进入楼层之时,楼中的人先发制人,很快就占据了主动,后随着刘邦的出现,一举奠定了胜局。”龙赓的眼中似有一份惊奇,显然对自己所见到的事情有几许疑问。
“当时刘邦有否出手?”纪空手最关心的正是这个问题,他相信以龙赓的眼力,只要刘邦出手,就必然能看出其武功的深浅。
“他出手了,而且一招就结束了李战狱的性命。从他出剑的招式来看,其剑法博大精深,深不可测,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龙赓一脸肃然道。
“如果换作是你,要想胜他,会有多大把握?”纪空手希望通过对比,以更确切地了解刘邦拥有的真正实力。
龙赓沉吟了一下,眉头紧锁道:“这无法比较。”
他说的是实情,两大实力接近的高手决战,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因素并不在于武功,他们往往比的是对环境的熟悉,对地形的观察,以及心理的承受能力……等等此类这些看似细微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感性决定一切,出手前那一刹那的感觉最为重要。正因为属于感性的东西皆是虚无变幻之物,是以,龙赓无法作出自己的判断。
“如果换作是我,我会有多大胜算?”纪空手虽然知道龙赓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可还是问了出来。
龙赓与他的目光相对,一字一句地道:“虽然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武道奇才,但我仍然要说,面对刘邦,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除非你真的能够做到‘心中无刀’的境界!”
纪空手微微一笑道:“心中无刀,的确美妙,那种境界十分玄奇,让人有触摸到武道至高处的感觉。可惜的是,我只有偶尔为之,等待灵觉的爆发,却自始至终不能将这种美妙的感觉紧紧地抓于手中。”
他的脸上微现红晕,仿如醉酒的感觉,似乎沉醉在那种晕晕然的境地,然而这种神情只在他的脸上一闪即过,淡淡笑道:“假如是你我联手,会有几成把握?”
这一次龙赓回答得很快,连想都没想就道:“这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他死定了!必死无疑!”
纪空手深深地凝视他一眼道:“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
两人对视而笑了起来,充满了十足的自信。的确如此,当这两大天赋异禀的武道奇才一旦联手,试问天下,谁可匹敌?
但龙赓的笑容却一笑即收,代之而来的是一脸凝重,沉吟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道:“不过,今天的一战,却让我看到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那就是在李战狱与东木残狼的身上,又出现了江湖中传说的‘异变’,如果李秀树与韩信也深谙此道,只怕我们真正的大敌就是这二人了。”
“异变?”纪空手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不由一怔道:“这难道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功吗?”
“异变一术,来自于天竺异邦,相传在周武王建国一战中,由其谋臣子牙引入中原,用之于兵,遂得天下无敌之师,灭商立周,功不可没。后来这种异术传入江湖,被人用之于武道,的确有一定的奇效,只是此术过于繁琐,程序复杂,要想精通,十分艰难,而且此术最易走火入魔,一旦受害,轻则功力大减,致人残废;重则一命呜呼,难保性命。是以才在数百年前遭到中原有识之士的禁绝,从此销声匿迹,不复存在。想不到它又在今日得以出现。”龙赓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真有这么可怕?”纪空手将信将疑。
“异变一术,其实就是在某一个时段里,当修练者运用它之时,便可在一瞬间激化人的原始本能,因此修练者不仅可以拥有野兽般的力量和敏锐,同时也有着人类的思维与意识,使其攻击力迅速提升数倍,从而在瞬间决定战局。然而奇怪的是,我明明看到李战狱与东木残狼都出现了异变的迹象,何以并没有看到他们异变之后产生的效果?反而其功力有不增反减的感觉。”龙赓摇了摇头,感到不可思议。
“你可以确定他们所使之术真是异变吗?”纪空手道。
“我虽然从未见过异变,但对异变并不陌生,先生博学多才,藏书甚丰,其中有一本名为《脱变》的手册中记录的正是有关异变的图解说明。当时我甚为好奇,便请教先生,先生言道:‘异变不过是旁门异术,讲究速成,妄想捷径,这已是入魔之兆,真正的武者是不屑为之的,因为是魔三分害。当一个人入魔太深时,他最终的结局,只能是遭魔反噬,绝无例外。’”龙赓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道。
“这就奇了,异变既是旁门异术,修练者等同于饮鸠止渴,何以李战狱和东木残狼还要修练呢?更让人觉得古怪的是,李秀树曾经与我有过交手,何以在他的身上并未出现异变?”纪空手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团。
陈平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直到这时他才想了一想,插嘴道:“莫非李秀树根本不知道异变一术,而李战狱与东木残狼一直偷瞒着他?”
纪空手摇了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李战狱与东木残狼都是李秀树所倚重的高手,一向在他的身边走动,如果是这两人无意得到异变一术的修练之法,是很难瞒过李秀树的耳目的。”
龙赓的眼神陡然一亮,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李秀树得到了异变之术后,不知其利弊何在,为了慎重起见,他选择了与自己武功差距不大的李战狱与东木残狼作为实验者。”
纪空手一拍掌道:“以李秀树的性格为人,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我所感到不解的是,李秀树是从何处得来的异变之术?何以得到之后不敢放心修练?此人既然将异变之术传给李秀树,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到了一种比较亲密的状态,可李秀树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像这样的人,会是谁?”
“韩信?”陈平与龙赓同时叫道。
“对,此人很可能就是韩信。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纪空手的眉头一皱,这才是他最终想知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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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空手的判断十分准确,李秀树自七星亭一战之后,就像一阵风般消失于空气中,去向不明,无影无踪。
夜郎王也回到了金银寨,一场涉及到夜郎、漏卧两国安危的战争因为灵竹公主的出现而消弥无形。漏卧王虽然野心极大,对夜郎国虎视眈眈,但他也深知师出无名,难以得到将士与国人的拥护,再加上李秀树失败的消息传来,他惟有退兵。
夜郎王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在漏卧王退兵之际,特意邀请漏卧王与灵竹公主再返金银寨,以观摩即将举行的棋王大赛之盛况。漏卧王为示心中无鬼,只得同意灵竹公主代自己走上一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腊月十五,大吉,相书云:诸事皆宜。
棋王大赛便在这诸事皆宜的日子里拉开了开赛的帷幕。
装饰一新的通吃馆内,成了金银寨最热闹的所在。园林广阔,环境优美,其间布置豪华气派,古雅中显着大气,自是出自于名家设计,从点滴间已可看出夜郎陈家的雄浑财力物力,同时也体现了夜郎王对这次棋王大赛的重视程度。
他无法不重视,在这三方棋王的背后,有着中原三大势力的支撑,无论这三大势力最终是谁一统天下,都可以左右他夜郎小国的命运,所以他一个也得罪不起。惟一的办法,就是尽自己一方地主之谊,至于铜铁贸易权,那就各凭天命。
他之所以要举办棋王大赛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相信陈平的棋技!如果没有这个作为保证,万一出现通负的局面,那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这的确是夜郎立国以来少有的一件大事,是以全城百姓与邻国的王侯公主着实来了不少,在这些宾客之中,既有懂棋之人,为欣赏高水平的棋赛而来,也有对棋一窍不通者,他们大多是抱着凑凑热闹的心情而来,更主要的是对棋赛的胜负下注搏戏。
有赌的地方,永远不会寂寞、冷清,这是一句名言,也是至理。
所以通吃馆内气氛热烈,人气十足,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通吃馆在热闹之余,却戒备森严,数千军士与陈府家丁穿上一式整齐的武士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守着通吃馆内的所有建筑与通道,随时保持着在最短时间内的应变能力。
一切事务均是井井有条,闹而不乱,仿如过节一般。
棋赛的举办点被安排在铁塔之上,一张棋几,两张卧榻,置两杯清茶,布置得十分简单,在棋几的中间放一张高脚凳,由四方棋王公选出来的德高望重者入座裁判,以定胜负。
然而距铁塔不过数百步远的的万金阁,却不似这般清静。整个阁楼全部开放,摆座设席,可容数百人同时就位,在正门所对的一方大墙上,摆下一个长约四丈,宽四丈的棋盘,棋子宛如圆盘,重叠一旁,在棋盘的两边,各放一条巨大木匾,左云:静心;右云:黑白。正是道出了棋之精义。
在万金阁入座之人,不是持有千金券者,就是有钱有势的主儿。其他无钱无势的客人只能呆在通吃馆前的大厅里,观棋亦可,赌钱也行,倒也其乐融融。
纪空手等人到达万金阁内时,除了三方棋王未至之外,其余宾客早已入席闲聊,吹牛谈天,闹得万金阁犹如集市。
今天果真是诸事皆宜的大吉之日,天公作美,阳光暖照。茶树随清风摇曳,送来阵阵花香,使得这盛大的棋赛更如锦上添花。
纪空手似是不经意间地向大厅扫了一眼,微微一笑,这才挨着娜丹坐在陈平席后。
他心里十分清楚,虽然李秀树已经去向不明,但在这三方棋王中,斗争才刚刚开始。面对这喧嚣热闹的场面,他似乎看到了潜藏其中的危机。不过,他充满自信,相信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尽在他大手一握之中。
他的眼光落在了棋王大赛的主角身上,一看之下,不由一怔。
在这种场合之下,又在棋赛即将开始之时,陈平的整个人端坐席间,一动不动,闭目养神,显得极是悠然。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参加的是一场关乎他个人荣誉和国家命运的棋赛,倒像是等着品尝素斋的方外之士,给人以出奇的镇定与自信。
“龙兄,依你所见,陈爷的棋技与另三大棋王相比,能否有必胜的把握?”这个问题一直藏在纪空手的心里,如鲠在喉,现在趁着这份闲暇,终于吐了出来。
龙赓并没有直接回答纪空手提出的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道:“你猜我刚才进来之前做了一件什么事?”
纪空手摇了摇头,知道龙赓还有下文。
“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财都押了出去,就是赌陈爷赢。”龙赓压低声音道。
娜丹奇道:“看来你还是个赌中豪客。”
龙赓笑道:“可惜的是,我口袋里的银子只有几钱,一两都不到,庄家拒绝我下注。”
纪空手哑然失笑道:“我虽然对棋道不感兴趣,但若是要我选择,我也一定会选陈爷赢。”他看了一眼陈平,接道:“其实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所以才会有‘一事通,万事通’的说法。真正优秀的棋手通常也与武道高手一样,每到大战在即,心态决定了一切,只有心中无棋,才不会受到胜负的禁锢,从而发挥出最佳的水平。”
龙赓深感其理,表示赞同。
鼓乐声喧天而起,随着门官的唱喏,在夜郎王的陪同下,三大棋王依次步入厅堂,坐在了事先安排好的席位上。
随着主宾的到来,万金阁的气氛变得肃穆起来,嘈杂的人声由高渐低,直至全无。
纪空手的目光紧盯住房卫身后的一帮随从,除了乐白等人,刘邦扮作一个剑手赫然混杂其中。
只不过一年的时间未见,刘邦变得更加可怕了,虽然他的打扮并不起眼,但稳定的步伐间距有度,起落有力,显示出王者应有的强大自信,顾盼间双目神光电射,慑人之极。若不是他刻意收敛,在他周围的人必定会全被他比了下去。
当两人的目光在无意中相触虚空时,有若闪电交击,一闪即分,刘邦的脸上有几分惊讶,又似有几分疑惑。
刘邦脸上的表情尽被纪空手收入眼底,这令纪空手心中窃喜,因为刘邦脸上的这种表情,正是纪空手所希望看到的。
他这看似不经意地一眼,其实是刻意为之。他必须知道,经过了整形术的自己是否还能被刘邦认出,而眼睛往往是最容易暴露整形者真实身分的部位,如果刘邦不能从自己的眼神里面看出点什么来,那就证明了自己的整形术是成功的。
这很重要,对纪空手来说,这也许是他的计划能否成功的最关键一步,所以他没有回避,而是直接面对。
从刘邦的表情上看,他显然没有认出这位与自己对视的人会是纪空手,他只是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所以才会流露出一丝惊讶。
随着众人纷纷入席之后,夜郎王终于站在了棋盘之前。偌大的厅堂,倏地静了下来,数百道目光齐聚在他一人身上,期盼着棋赛由他的口中正式宣布开始。
夜郎王目视送礼,与三大棋王对视一眼之后,这才干咳一声道:“三位棋王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宾,能齐聚我夜郎小国,是我夜郎的荣幸,也是本王的荣幸。棋分黑白,规矩自定,关于棋赛的各项规矩,三位棋王也已经制定完毕,而棋赛的彩头,相信各位也做到了心中有数,在此本王也就不再多言了。本王想说的是,虽然是小小的一盘棋,却千万不可伤了和气,落子之后,必分输赢,赢者无须得意,输者不必气恼,胜负乃是天定。”
他的话中带出一丝无奈,面对三强紧逼,他的确为难得紧,只希望陈平能一举击败三大棋王,他也好有所应对。
众人虽不明就里,但也从夜郎王的脸上看出了一些什么,正感大惑不解时,卞白已微笑道:“既然棋分胜负,那么裁判是谁?”
夜郎王不慌不忙地道:“至于裁判的人选,此事关系重大,恐怕得由三位棋王公选一位才成。”
卞白淡淡而道:“能够裁决胜负者,无外乎要具备三个条件:一,德高望众,可以服人;二,棋艺精湛,能辨是非;三,不偏不倚,保持公正。在下心目中倒有一个人选,不知房爷与习爷能否同意?”
房卫与习泗冷哼一声,道:“倒想洗耳恭听。”
“所谓求远不如就近,依在下看来,大王正是这裁判的最佳人选,二位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卞白看了他二人一眼道。
卞白的提议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能让三位棋王可以放心的,也只有夜郎王。
既然裁判已定,陈平缓缓地站将起来,将手一拱道:“谁先请?”
“慢!”卞白一摆手道:“在下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陈爷。”
陈平道:“请教不敢,卞爷尽管说话。”
“陈爷乃棋道高人,敢以一敌三,可见棋技惊人。不过事无常势,人有失手,万一陈爷连输三局,我们三人之间的胜负又当如何判定?”卞白话里说的客气,其实竟不将陈平放在眼里。
陈平也不动气,微微一笑道:“若是在下棋力不济,连输三局,三位再捉对厮杀,胜负也早晚会分,卞爷不必担心。”
“好,既然如此,在下不才,便领教陈爷的高招。”卞白本是棋道宗府之主,平生对棋道最是自负,自然瞧不起夜郎国中的这位无名棋手。当下也不想观棋取巧,想都不想,便要打这头一阵。
此话一出,房卫与习泗自然高兴。这第一战纯属遭遇战,不识棋风,不辨棋路,最是难下,照这二人的意思,谁也不肯去打这头阵,想不到卞白倒自告奋勇地上了。
当下卞白、陈平与夜郎王一起上了铁塔,三人各坐其位,薰香已点,淡淡的香味和着茶香,使得铁塔之上多了一份清雅。
在这样的环境下对弈,的确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当卞白缓缓地从棋盒中拈起一颗黑子时,他突然感觉到,一个懂得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能下出好棋的人,其棋技绝不会弱。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一凛,重新打量起自己眼前的这名对手来。
其实在万金阁时,他就刻意观察了一下这位夜郎陈家的世家之主。当时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挺普通的人,除了衣衫华美之外,走到大街上,都很难将他分辨出来。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他坐到棋几前,面对着横竖十九道棋格时,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一变,眼芒暴闪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方寸之大的棋盘,而是一个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战场,隐隐然透着一股慑人的王者风范。
“你执黑棋?”陈平望着卞白两指间的那颗黑子,淡淡一笑道。
“难道不可以吗?”卞白心里似乎多出了一份空虚,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仿佛想掩饰一点什么。
“当然可以。”陈平笑了起来:“无论你执什么棋,都必输无疑!”
卞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你想激怒我,从而扰乱我对棋势的判断与计算?”
“你错了,棋道变化无穷,更无法判断它的未来走势。当你拈起棋子开始计算与判断的时候,你已经落入了下乘。”陈平淡淡而道。
“难道你下棋从不计算?”卞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匪夷所思的论断,虽然他排斥这种说法,但在他的内心里,却充满了好奇,因为他很想知道别人对棋道的看法。
“我曾经计算,也对棋势作出判断,然而有一天当我把它当作是有生命的东西的时候,我赋予它思想,它回报我的是一种美,一种流动的美。”陈平说完这些话后,缓缓地从棋盒中拈起了一颗白子。他的动作很优雅,棋子在他的手上,就像是一朵淡雅而幽香的鲜花。
卞白的眼里闪出一片迷茫,摇了摇头,然后手指轻抬,“啪……”地一声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我不知道什么叫美,我只知道,精确的计算与对棋势的正确判断是赢棋的最有力的保障,我愿意用你认为下乘的手段来证明给你看。棋既分胜负,决输赢,就没有美的存在。”卞白已是如临大敌,再不敢有半点小视之心,手势一摆道:“我已落子,请!”
陈平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棋子当作珍宝般鉴赏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将它轻轻地放在了他认为最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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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阁,一片寂然。
虽然相隔铁塔尚有一段距离,没有人可以看到陈平与卞白的这一战,但是通过棋谱的传送,这一战中双方的招法已经真实显现于阁里大厅中的大棋盘上。
随着棋势的深入,这盘棋只用了短短的十数着,就完成了布局,进入中盘阶段。观棋的人无不窃窃私语,面对陈平每一步怪异的招法无不惊叹。
房卫与习泗最初还神色自若,等到陈平的白子落下,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显得十分凝重。
他们敢以棋王自居,对于棋之一道自然有其非凡之处,而且对棋势的判断更达到了惊人的准确。可是当他们看到陈平所下出来的每一步棋时,看似平淡,却如流水般和谐,让人永远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棋的落点会在哪里,这令他们感到莫名之下,心生震撼。
“如果是我,当面对着这种惟美的下落时,我将如何应对?”习泗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陈平的棋虽然平淡如水,却无处不在地表现着一种流动的美,这种美在棋上,更渗入到人的心里。
纪空手不懂棋,却已经知道这盘棋的胜负已在陈平的控制之中。这一次,他不是凭直觉,而是凭着他对武道的深刻理解,去感受着陈平对棋道所作出的近乎完美的诠释。
武道与棋道,绝对不属于同类,但武至极处,棋到巅峰,它们都向人们昭示了一点共通的道理,那就是当你的心中没有胜负的时候,你已经胜了,而且是完胜。
因为心中没有胜负,你已不败。
“你在想什么?”娜丹轻推了纪空手一下,柔声问道。
纪空手笑了笑道:“我在想,当这盘棋结束的时候,这汉中棋王与西楚棋圣是否还有勇气接受陈平的挑战?”
娜丹咯咯笑了起来,眼儿几成了一条线缝,道:“你是否能猜到我此刻在想什么?”
纪空手压低嗓音道:“这还用得着猜吗?”在他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暧味,似笑非笑,让人回味无穷。
娜丹的俏脸一红,眼儿媚出一缕秋波,头一低,道:“虽然我们苗疆女子愿意将自己献给所爱的人,再找一个爱自己的人相守一生,但是我想,如果他是同一个人,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纪空手伸手过去,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道:“这并非没有可能,其实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当你付出的时候,迟早都会有所收获,爱亦如此。”
娜丹的眼睛陡然一亮道:“你没骗我吧?”
“我对爱从不撒谎,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纪空手道。
娜丹抬起头来,以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他。
“因为你不仅柔美似水,更是一个懂得美的女人。当我走进你的世界里时,你带给我的总是最美的色彩。”
这像是诗,有着悠远的意境,飘渺而抽象,但娜丹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
△△△ △△△ △△△
棋到八十七手,卞白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而对面的座上是空的。
陈平双手背负,站在铁塔的栏杆边上,眺望远方。他的目光深邃,似乎看到了苍穹极处的黑洞,脸上流露出宁静而悠然的微笑,似乎感受到了天地间许多至美的东西。
“好美!”他不经意间低语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别人说的。
卞白却听到了,抬起头来,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的眼中,并没有你所说的流动之美,所见到的,只有无休止的斗争,力量的对比。”
“这并不奇怪,因为你是美的破坏者,而不是创造者。你的棋太看重于胜负,具有高速思维与严密的逻辑,所以你的棋只能陷入无休止的计算与战斗之中。”
“你说得如此玄乎,恐怕只是想扰乱我的思维吧?到目前为止,棋上的盘面还是两分之局,你的美并未遏制我的计算与力战。”
“那么,请继续。”陈平轻叹了一口气,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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