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秦》第四集 PART 3 第十八章 知行合一
纪空手一脸狐疑道:“有求于我?我除了在棋道上略有小成之外,其它可是一事无成。”
刘邦双手背负,踱到纪空手的身前道:“你太谦虚了,在本王眼里,你不仅智勇双全,而且博学多才,是才堪大用的人才。本王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身居汉王之位,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只因为汉王乃真命天子,天数已定,是以能够成就大业。”纪空手对这个问题也颇感兴趣。
刘邦摇了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成就大业,单凭一人之力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有一批可以辅助自己成就大业的人才。在运筹帷幄、决策千里这一方面,我不如张良;在镇守城池,安抚百姓,后勤粮草方面,我不如萧何、曹参;在统军作战,排兵布阵上,我又不如樊哙、周勃等人。这些人无疑都是人中俊杰,在他们所熟悉的领域里都比我精通、擅长,但是我知道他们的长处,能够合理地将之一一任用,归为我用,这才是我能够走到今天的真正原因。而你,也是他们其中之一,我需要得到你对我的辅佐。”
纪空手心里怦然而动,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刘邦能够在这乱世之中迅速崛起的原因。面对这样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作为他的敌人,纪空手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一种悲哀。
他真的无法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常了解刘邦的,可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他才发现,越是了解刘邦,就越是感到了刘邦的强大与可怕。
“那么,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纪空手不敢再想下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而道。
他原以为,刘邦之所以利用陈平,就是想利用陈平勘探矿山的技术来挖掘出登龙图中的宝藏,但是刘邦说出的一句话却让纪空手大吃了一惊。
“杀人,去杀一个真正的顶级高手!除了你与龙赓二人联手之外,本王根本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对付他。”
刘邦一边说着,一边从方几上拾起那张信笺,一点一点地将之撕成碎末。
一阵风吹过,这碎末飞旋而去,飘上天空,就像一只只翻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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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需要你我联手才能对付的高手,在这个世上,好像并不多见。”
“的确不多,最多不会超过十个!”
“这十人当中,除去一些早已归隐江湖的人,好像剩下的不过三五个。”
“确切地说,是三个!”
“哪三个?”
“项羽、韩信和刘邦!”
“刘邦当然不在此列,那么在项羽和韩信之间,你认为会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三天之内,这个答案就会出来。”
“为什么要等三天?”
“因为刘邦已经布下了一个局,一个非常精妙的杀局,只要这个人一出现,他就死定了。”
——这是一段对话。
是纪空手与龙赓之间的对话。
他们在进行这段对话的同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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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大寒。
今天是第二批铜铁运抵南郑的日子,在樊哙的陪同下,纪空手与龙赓策马向城外的军营而去。
偌大的军营里,同时支起了数百座火炉,“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上千名工匠在铸兵师的带领下,正在赶制兵器,整个军营热火朝天,气氛浓烈,仿佛闻到了一股战火硝烟的味道。
一队队整齐划一的将士从纪空手他们以前走过,到了卸货的货场,下货、过称、点数……数百人更是忙成一片。
樊哙引着纪、龙二人到了一座营帐之中,一名负责查收铜铁的校尉迎了上来,恭身行礼道:“陈爷来了,刚才随这批铜铁到了一名夜郎信使,指名要见陈爷,小人不敢怠慢,派人将他带到府上去了,陈爷难道没碰着人吗?”
纪空手一脸诧异道:“没有啊!”
那名校尉道:“听那位信使的口气,好像是有要事相禀。既然陈爷来到了大营,小人再派人将他请回。”
纪空手双目余光瞟到樊哙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摆摆手道:“不用了,待查收了这批铜铁的数目再回吧。”
樊哙忙道:“既然陈爷有事要忙,这边的事搁一搁也不打紧,我们还是先回城吧。”
纪空手心中暗忖:“这可奇了,来人若是夜郎王派来的信使,不知所为何事?”他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得不谨慎从事。
他之所以心生疑意,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来者真是夜郎王派来的信使,按照定例,他应该先行见过刘邦之后,才能再见自己,以示正大光明,同时也行了国与国之间的礼仪。而来人全然不顾礼仪,就只有两种原因,一是事情紧急,二是来者根本就不是夜郎王派来的。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来人是谁?知道自己真实身分的人只有陈平,难道说……
他没有再想下去,当下与樊哙、龙赓匆匆离开军营,向城里而去。
当他赶回宅第,进入大厅之时,远远望见厅中坐有一人,只看背影,纪空手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名信使竟是后生无!
这的确大大出乎了纪空手的意料之外。
后生无并不知道纪空手整形成陈平这件事,那么他这次找上门来,所找的就不是纪空手,而是陈平!
后生无此时的身分,已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他若要找陈平,完全可以凭这种身分登门拜访,又何必冒险化装成信使呢?
这令纪空手隐隐感到不安,苦于樊哙还在身边,他又不敢贸然进去相问,只得与龙赓递了一个眼色。
“樊将军,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你恐怕只能到此止步了。”龙赓伸手将樊哙一把拦下。
樊哙怔了一下,尚没回过神来,却听龙赓又道:“来人既是夜郎王的信使,他见陈爷,必是事涉机密,樊将军若在场,只怕不妥吧?”
这个理由的确充足,樊哙只能告辞而去。等到樊哙去远,纪空手让龙赓负责把风,这才进得厅去。
后生无赶忙起身见礼,寒暄几句之后,纪空手脸色一沉道:“阁下冒充我王信使,该当何罪?”
后生无不慌不忙道:“纵是死罪,我也必须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见到陈爷!”
“你急着找我,莫非出了什么大事?”纪空手心里更是不安,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不知道,我只是受人之托,想带陈爷去见一个人。”后生无的目光紧紧地盯在纪空手的脸上。
“谁?”纪空手道。
“陈爷去了就自然知道。”后生无道。
“如果我不去呢?”纪空手冷然道。
“他只让我转告陈爷,若是不去,你一定会后悔。”后生无不动声色地道。
纪空手沉吟片刻,淡淡一笑道:“我当然不想日后后悔,现在就去吗?”
后生无点了点头,就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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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
一家酒楼的名字。坐落在城南的闹市街口,这里商铺民宅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极具规模。
而风满楼前临大街,后靠落花溪,景致极美,的确是一个品酒休闲的所在。
纪空手以龙赓与后生无为饵,引开了一些耳目之后,翻墙出了府,转过十几条街巷,确信身后无人跟踪之后,才踏入风满楼。
此时正是午后,用膳的时间已过,楼中并无几桌食客。纪空手按照后生无的约定暗号坐到一张靠窗的桌前,便有人将他带到楼后的一条小船上,沿着落花溪行出里许,登上了一艘豪华画舫。
他一踏入舱内,便迎上几人恭身行礼,纪空手心中大吃一惊,一一看去,竟是土行、水星、公不一、公不二等人。
神风一党竟然悉数到齐!
纪空手此时心中的惊骇,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块大石紧紧压住,好沉、好沉,沉得他几乎难以承受。
出于一种默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土行指了指通往内舱的一扇门,纪空手点了点头,踱步过去。
他站在这扇门前,几欲抬手,却又放下。正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却听到门里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纪空手的心里好生激动,不知为什么,每当他听到这个声音时,他的心里总会流过一股淡淡的温情。
里面的人竟是红颜!其实当纪空手登上这艘画舫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之所以不愿意相信,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来者真是红颜,那么洞殿方面一定出了大事,否则她绝不会冒险来到南郑。
推门而入,纪空手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而诱人的淡淡幽香,抬眼望去,只见佳人站在舷窗之前,姿态优雅,婀娜娉婷,如花般的面容略显憔悴,令纪空手顿感心疼不已。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双俏目紧紧地盯在纪空手的脸上,双肩微耸,显示着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纪空手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终于张开了双臂。
红颜迟疑了一下,终于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投入了他的怀抱。火热的娇躯因为兴奋和激动而颤抖着,让纪空手更生怜惜。
纪空手嗅着她淡淡的发香,爱怜地道:“你瘦了。”
红颜只是紧紧地搂紧着他,几乎用尽了力气,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纪空手又会从眼前消失一般。
纪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香肩,柔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南郑?莫非你已经拆掉了第二个锦囊?”
红颜点了点头,深埋在纪空手的怀里,啜泣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么知道你已代替陈平混入汉王府呢?更不会一看到你,就扑到你的怀里。”
纪空手浑身一震,道:“这么说来,洞殿那边果然发生了大事?”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要拆开第二个锦囊的前提,必须是在洞殿发生了大事之后。
由于“夜的降临”计划必须在一种绝密的状态下进行,所以纪空手不敢对任何人泄露有这个计划的存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才最终将一小部分计划写入锦囊中,希望红颜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找到自己。
这也是神风一党子弟不知道这个“陈平”真实身分的原因。
红颜缓缓地抬起头来,泪水从眼眶中流出,道:“是的,虞姬在回霸上的路途,突然失踪了。”
“什么?!”纪空手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仿佛呆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会这样?”
“她替你生下儿子之后……”红颜刚刚开口,纪空手一把抓住她,惊道:“什么?!她为我生了个儿子?!”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红颜的眼睛,感到有一股热泪夺眶而出,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里是喜是忧。这种悲喜交加的心情犹如一座大山蛰伏,让他的神经绷至极限,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红颜啜泣着道:“她自从生下孩子之后,就一心想回霸上看看父母。我拦她不住,就派人护送她回去,谁知走到半路上,他们就平空失踪了。经过几番打听才得知,她和孩子都被刘邦的人送到了南郑,我这才率人匆匆赶来。”
纪空手默默地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就没有如此乱过。无论是谁,当他刚刚尝到得子之喜,转瞬便经历失子之痛,这种打击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地狱的炼火。更何况纪空手所爱的女人尚在仇人之手,这使得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恐惧正漫卷全身,倍感世事的残酷。
此刻的纪空手,需要冷静,然而,他却无法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正因为他是一个市井浪子,从小无父无母,所以对亲情与友情才会看得如此之重。当他听到自己竟然已有了儿子的时候,甚至感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续,同时感到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
“我一定要救出她们母子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是纪空手心中惟一的一个念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却听到红颜喃喃而道:“这都怪我,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刘邦会如此费尽心思地来对付我们。”
纪空手将她拥入怀中,摇了摇头道:“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们遇上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我一直算漏了一着,那就是以卓小圆换出虞姬这李代桃僵之计,刘邦也是知情者。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算到虞姬终有一日会因为亲情而回到霸上,事先作了布署。嘿!嘿!他实在很有耐心!”
他近乎神经质地冷笑了两声,眼中似乎流露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怒火。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红颜问道,她伸出柔荑,将纪空手的大手抓起,贴在自己的胸前,希望能藉此让纪空手理智一些,冷静地思考问题。
纪空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在他的心里,不仅把红颜视作是自己的爱人,更是知己,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刹那间,当他的手触摸到红颜心跳的搏动时,忽然间感到自己的灵台一片空明,心境若一口古井,水波不兴,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意识仿佛走入了一个空山幽谷,步进一个宁静而致远的意境,一切的思维在刹那间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你是刘邦,你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纪空手凑到红颜的耳际道。
红颜见纪空手恢复了常态,心里着实高兴,微微一笑道:“我绝不会是刘邦,所以无法知道!”
“我也不是刘邦,可是我却知道,因为我忽然想起了刘邦对付韩信的手段。”纪空手的眼神显得十分深邃,空洞中带出一种宁静:“韩信虽然背叛了我,却对凤圆圆十分痴情。刘邦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在项羽面前举荐韩信,让他最终坐上了淮阴侯的位置。而与此同时,他却将凤圆圆软禁在自己的身边,藉此达到控制韩信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说,虽然虞姬母子落入了刘邦的手中,其实只是有惊无险,根本没有性命之虞?”红颜的眼睛一亮,惊问道。
“对,这合乎刘邦的性格和行事作风。”纪空手变得十分冷静,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刘邦一直把我当成是他最大的敌人,所以才会煞费苦心,不惜人力和时间来布局。他既然抓到了虞姬母子,当然不会一杀了之,反而会好好善待她们,一旦有朝一日他与我正面为敌的时候,就可以用她们来要挟于我,迫使我就范,这才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所在!”
“可是……”红颜心中仍然十分担心,毕竟让虞姬母子落在刘邦手里,就如同进入狼窝,便算没有生命之忧,也总是让人难以放心。
“其实,此事看上去是一件坏事,细细一想,又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了要助我一臂之力!”纪空手胸有成竹地道:“你想,刘邦有了虞姬母子在手,料定我必然投鼠忌器,就自然会放松对我的防范。这样一来,我计划的成功机率岂不大增?”
“只是这未免太委屈了虞姬母子。”红颜想到那才两三个月大的孩子,心中一酸道。
纪空手心中一痛,甩了甩头道:“我也想过,此时若贸然动手,就算我们知道了她母子的软禁之地,成功的机会也不大。一旦他们用她母子来要挟,反而会弄巧成拙,害了她们。与其如此,我们倒不如等待下去,只要我的计划可成,她母子自然无虞!”
“我相信你!”红颜俏目一闪,将头埋进了纪空手的怀里。
她没有看到,此时的纪空手,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是一种父爱般的温情。
初为人父,大多如此,纪空手又怎会例外?
正因为他是性情中人,心中有情,才能做到胸怀天下,世间的英雄岂非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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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走了。
后生无却留了下来,以夜郎信使的身分,兼管铜铁贸易。
他仍然不知道这个陈平就是纪空手所扮,但他却遵照红颜的命令,竭力效忠于这个陈平。因为他相信,这个陈平一定与纪空手有着某种关系。
送走红颜之后,纪空手晚上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虞姬和那个孩子。当他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他便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该去见见虞姬和这个孩子。
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牵挂,他不能带着这个牵挂施行自己的计划,稍有失误,他很可能就会置身于万劫不复之境。
拿定主意之后,他的脑海里便冒出那半掩于竹林的小楼,那仿如相思女儿幽咽般的筝音,那楼中的人是谁?如此神秘,何以连樊哙也不知道底细?
纪空手的心中一动:“莫非虞姬就被刘邦软禁于那小楼里?”
这并非没有可能,花园既然是汉王府中的重地,戒备又是如此的森严,刘邦要软禁她们,这花园当然是首选之地。
可是这花园的布局十分紧凑严密,只要在几个重要的位置上配以一两名高手,加上数十个暗哨,整个防护布局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一般,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纪空手只进过花园一次,但一进一出,他已经对刘邦的布局有所了解。当他凭着记忆确定了自己出入的路线之后,他叫来了龙赓,将自己的这次冒险计划和盘托出。
龙赓马上意识到了纪空手的这次行动近乎于玩火,且不说纪空手能否进得去、出得来,一旦身分暴露,那么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龙赓希望纪空手能够改变主意。
“我已经决定了。对我来说,她们之中一个是我的爱妻,一个是我的孩子,就算我不能救她们出来,但至少要让她们知道,我就在她们的身边,并没有把她们忘记。”纪空手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股坚决的神情。
龙赓知道纪空手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既已决定,那么就会有他的理由。所以他只是拍了拍纪空手的肩,道:“我和你一起去,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相互照应。”
“你就是不说,我也要你助我一臂之力。”纪空手心存感激地道:“因为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行动的方案,可以让我们此行的危险降到最低。”
龙赓附耳过去,听着纪空手一阵耳语,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好,就这么办,我们立刻行动。”
“不。”纪空手伸手拦下他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二更过后,我们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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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根本不可揣度;夜也很静,静得就像是独守深闺的处子,始终无言无语。偶尔透出少许的灯光,映衬出那灯影之外的空际更是暗黑。
今夜,的确是一个适宜夜行的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受到那清爽的风在头上窜动。
纪空手之所以要将行动改到今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明日便是刘邦约定的杀人之期的最后一天。如果说这杀人之期不变的话,刘邦的注意力应该在明日杀局的布置上,而不在花园。
纪空手与龙赓相继潜入了汉王府内,迅若狸猫般爬上一棵靠近花园的树顶。借着高处向下俯瞰,依稀可以辨得花园中的一些暗哨明卡的分布。
入夜之后的花园,戒备比白天更加森严,一组紧接着一组的兵丁四下巡逻,每一组还牵着数条恶犬,若不是纪空手事先有所防备,洒上了丁衡遗留下来的香粉,只怕他们连花园也休想进去。
此刻的纪空手,已经完全不像昔日风度翩翩的纪公子,而像是一只生存于黑暗之中的精灵,他浑身上下着一身紧身玄衣,就连脸上也涂满黑炭,蛰伏于黑夜之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惟一可以和这暗黑区分的,就是他清澈的目光,缕缕寒芒穿透夜色,洞察着这花园中的一切动静。
他之所以这般谨慎小心,是因为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几次没有底气的行动之一。他深知汉王府的花园就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只要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张大嘴吞掉,连尸骨也荡然无存。
冷静地观察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纪空手与龙赓对望一眼,在确定对花园的地形有了充分的了解时,纪空手开始了行动。
纪空手的步伐轻而快捷,整个人就像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花园。他所选择的入口距那座半掩于竹林的小楼最多不过百尺之距,但是要想从容过去,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夜色依然很暗,但纪空手的目力似乎有一种穿透力,可以看到数丈之外的东西。他只不过走了十数尺远,已经让过了三支埋在树下的弩箭,避开了数处钉锥阵,甚至从两名暗伏于树冠中的敌人眼皮底下溜过。
他不得不承认,这花园的戒备是他所经历过的最森严的一种,比及赵高的相府,更要严密数倍,这让他感到,这花园中有太多不可预知的秘密,否则刘邦也不会如临大敌般布下这么精密的防卫。
在小心翼翼地前行到竹林边时,纪空手不敢再向前跨出一步,因为他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了一种危机。
这是一种感觉,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的直觉,有点近似于野兽面对危机时所表现出来的本能。当他仔细地观察着这竹林中的动静时,终于发现,在这片竹林里,每一根竹子的枝叶都被一种细丝密密匝匝地绕行串连,只要一有动静,这细丝就可以将讯息最快地传到守卫者的耳中。
这似乎已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纪空手此刻的武功修为几臻化境,但他面对这密密匝匝的细丝,也无法保证自己在不触碰到这些细丝的情况下穿过这片竹林。
不过,纪空手并没有泄气,他很快就想到,这竹林里既然有楼,当然要有一条可供出入的道路。
他凝神想了一想,然后重新审视了一下地形,朝向西的一面竹林潜伏过去。
这面竹林明显要比其它三面的竹林稀疏得多,间距之大,完全可以供人出入穿行。
纪空手刚欲迈入,却又停了下来。他认出这面竹林好像摆出了一种阵式,贸然闯入,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书到用时方恨少,直到这时,纪空手才深刻地理解到了这句话的涵意。
五音先生除了在六艺上有其惊人的成就之外,对其它的一些门道也略有了解,其中就包括了各种阵法,虽然谈不上精通,但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切中利弊。纪空手曾经跟他学过两天阵法,只因后来形势有变,这才放弃。
此时他望着眼前的阵式,只能暗自叹息,眼见自己成功在望,却被这一片竹林坏了大事,对纪空手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正在懊恼之际,他仿佛听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丝动静。心中一惊之下,他收敛内息,潜伏到竹林边的一块大石之后。
有风,很轻很轻,随着这风儿传来的,是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纪空手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清晰地感应到这股气息在虚空中的方位。
他很清楚,拥有这股气息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高手,其实力应该不在自己之下。若非自己刻意关注而对方却在运动,自己根本难以感觉到这股气息的存在。
“来人是谁?”纪空手心中有几分骇然,想不到在这汉王府中还藏有如此等级的高手,但是他凝神倾听了片刻,又觉得对方沿着这片竹林绕行,显然也是在寻找出入口。
“敢情他与我一样,也是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纪空手心中暗忖,不由精神一振。他从对方的行迹中可以看出,此人好像对这竹林似乎并不陌生,很快就找到这面的竹林,显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两人相距最多不超过三丈,纪空手完全闭住了呼吸,仅靠浑身上下的毛孔维系生机。但那人的一举一动,纪空手只凭直觉,已如亲见一般,丝毫没有任何的遗漏。
那人站在竹林外犹豫了片刻,迅即窜入林中。纪空手默数着他踏出的方位与步数,算出他走到一半时,这才站起身来,蹑足跟在其后。
几乎花费了一炷香的功夫,纪空手左转右闪,终于踏出了这片竹林,那半掩于竹林的小楼便完全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小楼不高,却非常精美,淡红的灯光从窗纸透出,小楼中的人尚未入睡。
而小楼的四周,有假山流水,一丛丛的花树藏于灯影里,涌动出一道道似有若无的气息,说明这小楼外的戒备依然森严,要想潜入楼中,看来还须费些功夫才行。
在纪空手的目力搜寻之下,终于发现比他先入林的那条暗影正伏于一座假山之上,一动不动,显得极有耐心。
纪空手知道时间对自己的重要性,不敢再耽搁下去,心中暗道:“这位仁兄,不管你是敌是友,今日却要得罪你一下了。”
他信手拈起一颗豆大的石子,手上略带一股回旋之力,“啪……”地一声弹出,便见这石子破空飞去,飘忽地改变了三次方向,击在了假山上。
他这出手颇有讲究,用强势的玄铁龟异力分出三种迥然不同的力道,一旦弹出,别人根本无法判断这石子弹出的方向。
异声一响,陡然间小楼四周蓦起杀机,“嗖嗖……”之声顿起,四五支弩箭已然破空。同时有六条人影自花木的暗影中闪出,向假山方向飞扑而去。
那伏于假山上的暗影骤然起动,寒芒一闪,剑光劈出了道道气墙,疾速地向来路窜退。
纪空手不敢犹豫,提气一冲,整个人如夜鹰般滑过空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小楼楼角,看准落脚处,身形一翻,已经上到了楼上的楼廊上。
他照准那透着灯光的窗口往里望去,只见这房里除了帘幔低垂的床榻之外,还有梳妆所用的铜镜等一应物什,一台古筝架于窗前,淡淡的檀香缭绕在整个空间。
纪空手的心中一阵狂动:“莫非这楼中女子真是虞姬?檀香古筝,都是她喜好之物。”他的眼芒再闪,便见一个丽人的背影斜靠在另一扇窗前,体态窈窕,长发乌黑,这一幅图画现出,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与孤独。
他再也无法让自己冷静,抬手一拍,震断窗格,便欲翻身跳入。
就在这时,那丽人闻声回头,长发旋动间一张清秀而淡雅的面容终于跳入了纪空手的眼帘。
纪空手大吃一惊,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丽人竟然不是虞姬。
她也许比不上红颜的臃容华贵,比不上虞姬的万千风情,更不能与卓小圆的风骚媚骨相比,可是她却另有一番清纯浪漫的气质,眉间淡淡的一点忧伤,令她浑似山谷中的幽兰,一派清新自然。
她头上的秀发蓬松而柔软,如瀑布般流畅,配合着她修长曼妙的身段,纤细的小蛮腰,修长而无瑕的颈项,洁白的肌肤,都构成了那种让人神为之夺、魂飞天外的艳丽,两只又深又黑的眸子秋波流盼,就像是会说话的星星般动人至极。
这女人既然不是虞姬,那么虞姬呢?
纪空手还没有来得及细想,陡然感到在窗户的两边都有杀气迫至。
“嗤……”剑气刺空的声音,如利刃裂帛,纪空手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楼中还有埋伏,身形一沉,已经退出了窗外。
“蓬……蓬……”窗户两边的木壁裂成了无数碎块,若箭雨般袭向纪空手,同时两道黑影若大鸟般闪出,紧随这些木块之后现身于廊道之上。
纪空手一让之下,霍然心惊,敌人选择破壁而出,却没有选择从窗口追出,显见经验十分丰富,那凌厉的剑气漫天而起,更表明这两人的武功之高,已可跻身一流。
双剑合璧,互补长短,浑似一个攻防的整体,向纪空手的空间挤压过来。
纪空手并非不能破敌,而是没有时间让他破敌。既然楼中的人不是虞姬,那么他今夜的行动便变得毫无意义。
“啪……”他的手臂一振,单掌拍出,劲气与迫来的剑气一触间,他已翻身下楼,根本就没有与人一战的打算。
“嗖……嗖……”两声惊烈的弦响过后,两支劲箭似是从另外的虚无空间里冒出,标射向纪空手的眉心。
纪空手本可置之不理,迅速退避,可是当他刚要起动身形时,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手掌虚抓,产生出一股吸力,竟然空手捏住了这疾射而来的箭矢。
他花费这点时间来做这件事情,在这争分夺秒的形势下,未免有些不智。但纪空手有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武器,却不能动用飞刀,为了保证自己的身分不被暴露,他急中生智,权当这双箭为双刀。
就耽搁了这么点时间的功夫,身后的那两名剑客厉叱一声,一左一右地对纪空手形成了夹击之势。
纪空手这才知道这两名剑客竟是女子,心中不由奇道:“据我所知,问天楼下的白板会与幻狐门盛出女子高手,在九江郡时的殳枝梅以及卓小圆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而这两人且不说容貌如何,这剑法上的造诣已然在殳、卓二人之上,难道说她们既不属白板会,也不属幻狐门,而是另有师门?”
念头一闪间,他的心中丝毫不存怜香惜玉之情,手中的利箭划弧而出,点击在最先杀到的一把剑上。
“叮……”这箭里隐挟刀势,其势之烈,若奔马驰骋,将剑撞开数寸,恰与另一把剑在空中交击。
箭岂能如刀?箭又怎能带出刀势?
这只因为纪空手心中已无刀,所以任何东西到了他的手中,又何尝不是刀?!
其实,他的人便是一把刀,即使两手空空,他的刀锋依旧存在。
“轰……”那两名剑手身形被劲气所带,稍缓得一缓,纪空手的人如大鸟般飞上了竹林。
身形既已暴露,纪空手便再无顾忌,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的身形轻如灵燕,踏足枝梢,未等枝条下坠,脚已轻点一下,又纵落于另一根竹梢上,几次起落之后,他已跳出竹林,照原路而返。
在花园的另一端,打杀之声十分热闹,纪空手只瞟了一眼,便认出七八人所围的中心正是刚才比他先入竹林的那人。
他乍看那人起动的身形,心中陡然一动,正在寻思间,突然脚边的一蓬乱树裂开,泥土激射间,一道斧光晃眼迫来。
纪空手心中一凛,始知此刻怎是分神的时候?当下箭矢斜刺,整个人绕过斧光,向原路狂奔。
“嗖……嗖……”他一路前行,箭雨扑射而至,只是箭矢虽快,却及不上他前行的速度,纷纷落在了他身后的泥土之中。
当他闯过七十尺的距离之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不能不停,就算时间再紧,他也必须停住。
因为在他的面前,横着四道人影,或站或立,无论纪空手自哪个方位过去,都将遭到这四人的无情攻击。
更可怕的是这四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肃杀无限,绝对是一流高手才拥有的杀气。
对纪空手来说,这是一场恶战,根本是避无可避。
既然避无可避,就只有面对——
这是纪空手做人的原则!
所以他虽惊而不乱,手中的箭矢横出,厉喝了一声:“让开!”
回答他的是一阵冷笑,在冷笑声未落之前,纪空手已然出手。
他手中的箭凛凛生寒,在劲力的催逼下,那箭镞散射出一道摧魂夺魄的光芒,剖开这暗黑的夜空,构成了一点绝美的凄艳。
那种似流水般的光影绕行于箭镞之上,以漩涡的形式向外飞泻流淌,箭出虚空的每一寸过程,看起来都是那么生动,那么扣人心弦,让每一个人都将神经绷得很紧很紧,几乎达到崩溃的边缘。
如此凄美的一箭,带着霸烈的气势,杀入了这四人的中心。
“叮……”一连串的爆响此起彼伏,声响各有不同,显示出纪空手的身形之快,已在瞬息之间与每一个敌人都有交手。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厉啸划破这宁静的夜空,纪空手随着这啸声而起,以螺旋般的形式跃上虚空。
那道寒芒随之而动,动得极慢,总在眨眼间又幻成道道亮光,横斜在虚空之中,犹如海市蜃楼般的玄奇。
没有人可以形容得出这幅图画的美丽,也没有人可以不被这凄美的一幕所震撼,就在这四人都为这难忘的一刻而痴迷时,“呀……”纪空手发出一声低啸,就像鱼鹰入水般倒掠而回,将这寒芒尽化成千万道密不可分的杀气,席卷而来。
他在这一刻间爆发,爆发出自己身体的全部潜能。当时间的限制与空间的限制禁锢着他的神经时,他在这一刻间反而让思想得到了自由的放飞,有一种突破模式的快意。当这放飞的思想完全融入了这箭势之中时,他仿佛进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境界,难以解释,难以明了,却让心灵一片清明。
这已是真正的忘我境界,惟有忘我,才能做到刀无处不在。
“呀……”四张扭曲变形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绝望的眼神,一声惨呼之后,只有三人在退。
还有一人的咽喉上已赫然多出了一个洞,血洞!
纪空手稳稳地落在地上,脸上似有一种高僧得道般的感悟,又显得是那么地轻松惬意。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使出如此精妙的一式,这一箭的气势完全让人感到了一种意外之喜,也许他再也使不出如此霸烈的一式,但,这一式所阐释的意境已刻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便迅即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甚至没有一丝的提防。
因为他知道,那一箭的气势已足以让敌人魂飞胆丧。
就在他纵上花园的高墙的刹那,十数匹快马在墙下疾奔而来,“啪啪……”鞭响在半空中回荡开来,跟在这十数骑之后的龙赓吹起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口哨,引起了纪空手的一声轻笑。
纪空手纵身跳上马背,一路狂奔,转眼间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两人同时从马背上纵起,在空中一翻,已经跃上了街边的屋脊。
当他们悄然回到府第时,宅院里依然是一片宁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纪空手燃起了密室中的烛火,与龙赓相对而坐,在静默中沉吟了半晌,纪空手才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经意间的落寞。
“楼中的确有一个女人,却不是虞姬。”纪空手在龙赓的注目下,缓缓说道。
“不是虞姬,那会是谁?”龙赓的脸上显现出一片讶然。
纪空手的眼神深邃而空洞,闪动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一脸肃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她应该就是韩信的女人凤圆圆。”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那段岁月,缓缓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是当年在赵高的相府里,韩信曾经对我说起过她,他向我描述得非常详尽,仿佛要将他心中的喜悦与我共同分享。在那个时候,他是多么地真诚,以至于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既然你没有见过她,又怎能肯定她就是凤圆圆?”龙赓心中有些狐疑地道。
“这是一种直觉,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感觉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可是我又确定,自己的确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呢?于是我就想到了也许是韩信的描述中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这才出现了这种情况。”纪空手笑了笑道:“而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女人的确是韩信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否则韩信也不会如此痴情,相守至今了。”
纪空手看着桌上的烛火爆了一下,闪出几点火星,看着这点点星火一瞬即灭,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霍然一变道:“我明白了,明白了,怪不得我看他的身形动作,怎么会这么眼熟!”
他突兀地一句话冒出来,倒把龙赓弄糊涂了,不解地道:“你明白了什么?”
纪空手精神一振,沉声道:“刚才我进入花园之后,曾经遇到了一个人,他也和我一样,是为了楼中人而去的。我没看到他的脸,却觉得他的身形动作十分熟悉,当时来不及细细琢磨,现在回想起来,十之八九他就是我们的老冤家李秀树。”
“他怎么会跑到南郑来?”龙赓一问之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他是为凤圆圆而来?”
纪空手道:“应该如此,这也证明了那楼中的人必是凤圆圆无疑。据我估计,自田荣在齐地举起抗楚大旗之后,韩信人在淮阴,恐怕也想蠢蠢欲动,只是他若加入到争霸天下的行列,早晚有一天会与刘邦为敌,到了那个时候,凤圆圆无疑就是他的心病,行事必然有所顾虑。既然如此,他当然不想受刘邦的这种挟迫,所以在动手之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出凤圆圆。”
“既然此事如此重要,为什么李秀树要单身前来呢?多一个人岂不是多一分把握?若是他倾力而出,也许真能将凤圆圆救出也未可知。”龙赓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但纪空手却不这么认为,他有他的理由。
“李秀树要想从花园中救出凤圆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突然、隐蔽,就算李秀树将门下弟子倾巢而出,以花园里现有的实力,完全可以抵御,更别说李秀树还要投鼠忌器。”他说到这里,忽然间头脑一个机伶,似乎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对!”纪空手摇起头来,望向龙赓道:“以李秀树的智慧与阅历,应该想到从花园中救出一个人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秀树恐怕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吧?”
龙赓的眼神陡然一亮,沉吟片刻,叫了起来道:“他潜入花园也许并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这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但仔细推敲,无疑是最合乎情理的答案。
凤圆圆既然是韩信的心病,那么要去掉这块心病,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救出凤圆圆,二是凤圆圆死去。既然救出凤圆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么相对来说,让凤圆圆死就成了比较轻松而简单的事情。
以李秀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如果让他选择,他当然会选择第二种方法。只要他暗中杀了凤圆圆,然后再嫁祸给刘邦,这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第一,他帮韩信去掉了这块心病;第二,他让韩信因为凤圆圆的死而与刘邦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而至于韩信失去了凤圆圆将会如何痛苦,那可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纪空手点了点头道:“不是也许,而是肯定!李秀树一向做事心狠手辣,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那么虞姬和孩子怎么办?她们既不在花园,又会在哪里?”龙赓不无担忧地道。
纪空手看了他一眼,心存感激地道:“不管她们现在哪里,我们也无力解救,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快我们的行动步伐,只要计划成功,她们自然平安。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明天的事情。”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刘邦之所以要把这个杀局安排到明天,是因为明天是南郑百姓祭祀河神的日子。到那个时候,城郊东门码头上一定非常热闹。”龙赓道。
“那么,刘邦要杀的人究竟是谁呢?”纪空手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刘邦才可以解答。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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