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三章 警匪大战 第一节 四月十三的上午（上）

　

　　
　
　　黎明，田素素从梦中醒来。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边的恐惧。
　
　　她起床，恐惧感从肌肤处向外渗透；她下床，恐惧感从床边向她逼近；她盯向地毯：床边的地毯上，有一根头发——男性的短发。
　
　　她走到客厅。客厅的地毯上，有一滩浅浅的水渍，是个脚印。她走进浴室。浴室的地面上，也有一个脚印。她关上浴室门，扭开水龙头，脱下睡衣。就在睡衣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浴室的镜子里，反射出她洁白的皮肤，鲜艳夺目的内衣。
　
　　但胸罩的带子是扭着的。
　
　　——有人进来过。
　
　　这瞬间，她恍惚想起了入睡前闻到的花香，听到的轻轻人声。也恍惚想起，似乎有人在床边轻轻呼唤过她。
　
　　——是谁。
　
　　恐惧感立刻涌遍全身。她缓缓脱了内衣，露出了赤裸的身体，镜里，似乎有双邪恶的眼睛，正在一直窥视着她。
　
　　她捂嘴尖叫一声，再捂住脸，蹲下身，瑟瑟发抖开始哭。
　
　　一定有人进来过。
　
　　——因为，她的内衣，是别人替她穿的！而且，一定是个男的！
　
　　——只有男人，才会弄不清女性衣服的正反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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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恶梦还在持续，孔灵芝清醒后，就看到了一个面含微笑，容颜风尘沧桑的年轻人。
　
　　大大的眼睛，有种野性的美；温和的笑容，隐含着淡淡的悲哀；一部不协调的浓须，非但没有减去他的吸引力，反而更带有说不出的魅力。
　
　　她忽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神智渐渐恢复，她记起杜老大狞笑着撕碎了她的睡袍，狞笑着给她注射了一针什么液体，而后就是两个从未见过的保镖，恶狠狠地脱光他们自己的衣服，露出铁一般的胸膛向她扑来。那个时候，杜老大似乎还正向她说着什么……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后来呢？……仿佛是见到了边永山。可是眼前的这个，又是谁？
　
　　“你醒了？”王尚柔声问。
　
　　“你是……？”
　
　　她想坐起来，可是刚一起身，就发现自己依然是裸体，不得不重新躺下，拉好毯子。
　
　　“我姓王。王尚。大王的王。和尚的尚。是个医生。”王尚给她盖好毯子，那么自然，没有一点不安。就如同一个温柔的丈夫，面对得了重病的妻子一样关怀亲切：“你可以叫我小王或者是王尚。”
　
　　“我可以叫你王大哥吗？”孔灵芝怯怯地问，就如数年前张强回村临走的那一天送别时的话——以后，我还可以叫你强哥吗？
　
　　——为什么要想到他？
　
　　她想哭。或者无声流泪。
　
　　“当然可以。”王尚回答。
　
　　四月十三号凌晨五点。王尚让边永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他的意思很简单：你边先生的昏迷，不是被打昏，而是被打了一针。这一针当然是麻药，究竟是什么麻药，现在还弄不清楚。所以你也只有先休息休息，看看再说。
　
　　而这位孔小姐，是被打了一针幻觉药剂。如果这东西是毒品的一种，那么以后她怕是要毒瘾难止。不过无论如何，她目前最需要的，也是休息。
　
　　至于你高杆秦钟，这些天也忙忙碌碌很久，该休息片刻了。
　
　　我？是个医生。虽然医术很一般，照顾一个人还可以吧？
　
　　而且，你们既然和杜老大破脸，这几天就算能安稳，以后也必然遭到报复。现在你们就是不想睡，也得安排一下怎么应付吧？
　
　　这么多的理由，你们还不走？
　
　　所以边永山也只有走。在这个王尚面前，他似乎总无法让自己产生敌意，仿佛总觉得王尚必然会成他的朋友。
　
　　或许，是因为第一眼见到王尚时，就把他错认做张强？
　
　　可是边永山虽然走，却也没有回房睡觉。他只回房间看了一眼，就立刻吩咐秦钟把房间的花瓶砸碎，吩咐高杆立刻搜索全部房间，而后再吩咐他们两个在床上睡一会儿，自己却打个电话给服务台，在五楼订了两间房。
　
　　他实在是觉得自己不适合住十楼。
　
　　四月十四，就是“会议”结束时。那个时候，警方不采取行动，才活见鬼了！向楼下一搬，怎么着也能减轻一点罪名吧。
　
　　他没有立刻开溜，是因为他知道，此时开溜，不仅无法探听到黑道内幕，而且以后也一样会受到警方的传讯或通缉。
　
　　在内心深处，他已经认定警方必然有行动。当然这个黑帮的大聚会，也正代表着黑帮的大覆灭。
　
　　——杜老大，究竟想做什么？
　
　　上午九时，有人敲门。王尚开门，却见服务员面带职业性的微笑站在门口，看到王尚，奇怪了，“先生，您——”王尚向她身后的垃圾筐、行李车一类的东西看看，微笑着问：“请进，——打扫房间吗？”
　
　　“是。如果不方便，我等会儿再来。”
　
　　“没关系。”
　
　　似乎是被王尚的风度所迷，那服务员不禁多看了王尚两眼。王尚则回以温柔的笑容，客气地请她入内打扫房间。
　
　　九楼、十楼的单人套间，摆设基本类同，进门就是客厅。与房门相挨的是洗手间，客厅内有两张四人沙发，中间摆放着茶几，客厅的一角是冰柜，柜内有各类饮料。厅中有部电话。卧室内一张双人席梦思大床，一角床头柜，一个保险箱，床对面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
　
　　那服务员打扫完浴室、客厅，走进卧室。孔灵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床头东西也随意整理一下不显得那么凌乱。服务员一眼就看到已经变成碎片的花瓶，“小姐，这花瓶……”
　
　　打坏了东西，当然是要赔偿，这道理谁都明白，而且所有外出住宿过的人，也都百万分地明白，赔偿的金额绝对是堪称勒索。
　
　　孔灵芝微笑着：“不小心打碎的。结帐时一并结清。”
　
　　服务员松了口气。她开始迅速整理、清扫后就抱来一床新床单枕套，掀开毛毯，不禁微呆。
　
　　床单上，血迹点点。
　
　　王尚轻轻咳嗽一声，转过头去。
　
　　“这几天不太舒服。那个来了。请原谅。”孔灵芝小声凑到服务员耳边说着，脸色绯红，似乎说得完全都是真话。
　
　　服务员又瞥了眼床单上的血迹，瞥了眼王尚，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问：“这位先生贵姓？”
　
　　“王。”
　
　　“王先生、孔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早餐送到房间里吧。”王尚淡然一笑，走近服务员，把手臂搭在服务员的肩上，另一手已递过一张大钞。“这是小费。”
　
　　这简直就是耍流氓！
　
　　服务员急忙避开。
　
　　十五分钟后，服务员和领班一同推着餐车进来，并送还“小费”。
　
　　两人离开后，王尚轻轻皱着眉头自语：“看来，服务员和杜老大，的确是没有关系——杜老大为什么选择在这里？”
　
　　孔灵芝重新躺回床上，无限疲倦：“边永山你认识吗？——他呢？”然后她蒙住了脸，再问：“你是谁的人？”
　
　　王尚叹口气：“谁的也不是。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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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十四楼会议室布置得豪华圣洁，从八点三十开始，通往九楼以上的电梯、楼梯，全部有人把守，整个宾馆，也呈现出一派紧张气氛，宾馆内不知情的服务员，也都觉察出来，气氛明显有些奇怪。
　
　　宾馆经理郑诚，请了三天的假。
　
　　——也许作为一名经理，是完全不必请假的。可是规则不能破坏，所以他也一向是该“请假”时，必然履行规章制度。
　
　　据说请假的理由，是一个老朋友复员还乡，碍于情面，不得不去。
　
　　然后他就接到了母亲重病躺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发来的加急病危电报，他也就在刚与老朋友说上几句话的功夫后，就立刻电话订下机票，乘飞机返回家乡。
　
　　由于母亲是农村人，执意要“死在家里”，所以郑诚也只好护送母亲回老家。偏巧老家又很偏远偏僻，又有崇山峻岭，有的时候，送上封信甚至送上个加急电报，邮局也都能拖他个十天半月，整个乡村里也没有安装一部电话，也没有有线电视、广播等等一切便利的通讯手段。
　
　　所以郑诚对春风宾馆从四月十号开始发生的一切事件，都丝毫不知。
　
　　这是后来在接受调查时呈给大家的客观原因，公安机关的调查，也充分说明了他所说的，都是完全实话。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郑诚说：假如我当时在宾馆，一定会对来历可疑的客人，一一查实，汇报公安部门。但无论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发生于春风宾馆，我做为春风宾馆的经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给省、市，甚至全国都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宾馆的名誉，也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所以我必须提出辞呈，并恳切希望得到上级领导对我的批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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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边永山下到了五楼。
　
　　他没有找田素素，而是打开了田素素隔壁房间的大门。
　
　　这个房间的主人，于凌晨五点退了房间，那个时候，他恰好打电话订两个单人套间，于是总台小姐就立刻把房间号码给他，并在早上七点交了钥匙。
　
　　他走进房间，东瞅瞅、西望望，发现这春风宾馆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单人套间的设施和布置，乃是完全相同的。这种的布置虽然实行了“规格化管理”，但又造成了管理上的漏洞，如果有一个窃贼住了进来，只需花上三分钟时间熟悉房间布局，以后就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房间，而无须借助丝毫亮光。
　
　　他走进卧室，向那张席梦思床上躺下的时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花瓶。
　
　　据高杆说，这种窃听装置，是一种在国内相对先进的设施，房间里只需要有声音，花瓶里藏着的录音带，就开始录音。缺点是必须把磁带放进专用的放音机里，才能听到磁带声音。一套窃听装置造价高昂，宾馆从三楼到十楼仅单人套间就有百余间，如果安装上九层十层四十余个单人套间，就需要花费数十万。假设房间内都安装，至少花费在百万以上。
　
　　花费上百万搞窃听，杜老大或者花得起，可是百余个房间，都安装上窃听装置，又怎么顺利取走呢？又怎么能不引人注意呢？谁负责天天收拢信息？
　
　　——难道宾馆数百个员工，都是杜老大的手下？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沉思一会儿，立刻肯定这个房间里住着的，也是黑社会人。否则绝不会这样凑巧。
　
　　那么……田素素的房间里，会不会有窃听花瓶？
　
　　他匆匆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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