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二章 聚在春风 第五节 真情不再(下)

　

　　
　
　　“你是做错了。”客厅里，忽然传出一个平静的声音。乔磊、叶仪、谭清立刻身形一转，护住杜老大，三柄手枪对准了客厅。
　
　　——是高杆的声音。
　
　　这刹那，边永山已急切喊道：“快走！他们有枪！”
　
　　“我知道。不过，我只是想和杜先生谈一笔生意，相信他一定是不肯反对。”
　
　　杜老大微笑后退两步，挥手。谭清立刻移动沙发。
　
　　“请进。”杜老大说着话，退到了移到紧挨窗口的沙发前，坐下，正对客厅。只听沉默片刻，高杆缓缓的声音传来：“杜先生，您太小心了。不过，道上的人都说，杜老大一言九鼎，义气当先，想必，您也不会做出什么令兄弟们失望的事情吧？”说话声中，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健壮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大胖子，裂嘴傻笑着，站在客厅。他迈步向卧室而进，虽然竭力压低了声音，声音也犹如洪钟一般嘹亮：“哪位是杜先生？”
　
　　杜老大淡淡一笑：“那位高先生呢？”
　
　　“他不敢进。”秦钟裂嘴笑：“房门是虚掩着的，杜先生在这儿说话，他一定能听到。”
　
　　“夜深人静的，这样的谈话方式，怕是不太好吧？”杜老大和秦钟打着商量：“让高先生也进来，咱们说悄悄话？”
　
　　“不行啊。”秦钟似乎很为难：“高杆胆子太小，没有得到‘不伤害’他的承诺，是不敢进来的。”
　
　　杜老大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杜某也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在这个法制治国的地方，杜某也不敢轻易杀人。”
　
　　“说的不错。”只听得轻轻的推门声和关门声后，高杆的声音似乎大了许多，又过两分钟，高杆才出现在客厅，看看四周，啧啧称赞：“恩。这房间的隔音设施，真不错呢。里面闹翻了天，外面怕什么也听不见。”
　
　　秦钟一让，让出高杆身形。
　
　　杜老大淡笑：“收枪。”把手枪插回。三名保镖立刻收了自己的枪。“散开。”他再说一句，乔磊架起昏迷的赵申，已经到了墙角。谭清脚步移动，迅速到距离杜老大两米外停下。叶仪移到墙角沙发处大马金刀地坐下。
　
　　秦钟裂嘴一笑，侧身进了卧室，一眼就瞥见被捆在床边姿态不堪入目的边永山和孔灵芝，不禁一怔。
　
　　高杆缓缓到了卧室门口，停下。
　
　　“你刚才说了句‘道’上的朋友？”杜老大撬起二郎腿，看着高杆：“你似乎是名……‘君子’？”
　
　　“不错。‘君子门’里，至今也只有我一个了。”高杆懒洋洋一笑，“目前这位边先生，算是我的人吧。”指指边永山：“杜老大，您若一个不小心，伤到了他什么，我会很难过的。”
　
　　杜老大目光渐渐聚集，望望高杆的十指，再看看边永山被绑起的十指，转向高杆，目光如锥般盯紧：“他是你的弟子？”
　
　　高杆淡然摇头：“聚会迫在眉睫，您何必一定要和道上的人，过不去呢？这样做的后果，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果单是个人恩怨，似乎又和‘老大’这词，差距甚远了。”
　
　　杜老大微微一笑：“杜某这个‘老大’，似乎还轮不到别人来评头论足。”
　
　　高杆面色不变：“不错，您无论年龄、辈分、似乎都远甚于我。只可惜……”
　
　　杜老大淡然：“只可惜什么？”
　
　　“势力。”高杆浅笑：“西安杜老大，您还只是西安的杜老大，而这里却不是西安，是郑州。”
　
　　“郑州的老大，我就当不得么？”杜老大哑然失笑。
　
　　“当得。当然是当得。”高杆微笑“别说是区区郑州，就算是西北东北华北整个北方，您哪里的老大当不得？”忽然面色一整：“但郑州数十股势力，论强者当属东城杨奎杨二爷，西城邢野刑先生。您看，这两位的势力，谁要强上一点呢？”
　
　　杜老大沉吟一下：“霹雳嘻皮的人员庞杂，尽是各类小地痞小角色，虽然不可小看，却没有一个严肃的纪律性，人员流通频繁，中坚力量很少。车行虽然没有什么出众人物，但人员相对固定得多，仔细论起来，还是杨奎的势力，要比邢野的大上一些。”
　
　　“既然杜先生也这么认为，那我就不妨直面相告：兄弟是杨二爷的人。而这位边先生，却又恰好和杨二爷，有着过命的交情。现在杨二爷手下的几十号人，都已经遍布于宾馆四周。杜先生若是想一定要试试杨二爷的胆量，那就请便……”一指窗帘。
　
　　谭清冷哼一声，伸手拉开窗帘，向夜幕下的宾馆四周望去。但见路面漆黑一团，连路灯也都熄灭。他正待拉上窗帘，忽然灯光大亮，那条通向宾馆的路上，刹那业已是车灯大亮，首尾相接，一辆辆排开了也不知有多少辆出租车。他惊讶地便差点呼了出来，忽然无数个手电一起射出，聚向这面窗。黑漆漆的夜色里，但见手电光辉，在夜幕的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杨”字。
　
　　灯光突然就熄灭，宾馆四周的各处路灯，也一起熄灭。这刹那，谭清竟有一种汪洋中的孤舟般错觉。
　
　　他缓缓拉上窗帘。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杜老大微微一笑：“莽莽中原大地，以窃术闻名的，莫过于高先生了。您是否可表演一番？”
　
　　“表演？”高杆淡笑：“杜先生，你们的枪里，没有子弹。”
　
　　乔磊、谭清、叶仪面色一变，一起拔出手枪检测，立刻呆住。但杜老大却没有检测自己的手枪，他微微一笑：“好。好身手。无论何时，我都给高先生留下一个位置。”一摆手，站起身，招呼一声，便带着三名保镖和昏迷的赵申，走出卧室，过了客厅，到浴室时时，哼了一声，浴室门无声而开，一个面目阴森的瘦老头儿从里面出来，冲愕然的高杆秦钟呲着黄牙一笑，跟在杜老大身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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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关上了。秦钟急忙上前解开绳索，再轻轻退出，掩上卧室的房门。高杆在厅中正沉思。“那个瘦老头儿。”他看着出来的秦钟，神情沉重，喃喃自语着：“以我的听力，竟不知浴室里有人，这家伙也未免……”
　
　　秦钟不以为然：“咱们也试验过了，这家宾馆的隔音设施，着实有点不可思议。几道房门一关，卧室里就算是放鞭炮，在走廊里也什么都听不到。再说，你进来后，注意力就一直在卧室里。听不到浴室里有人，那也很正常。”
　
　　“不然。”高杆轻轻摇头：“我从外攀沿，在窗外听了很久，房间里始终只有杜老大这几个人在说话。孔小姐虽然昏迷，呼吸声也尽在我耳。何况，进房后我还打开浴室看过，里面的确是没有一个人。确定只有房中这几个后，我才敢于行动。”他来回踱步，指着方位：“进门就是厅，厅左角为浴室，卧室门在厅左侧，顺房门可直接看进卧室里面。我站是卧室门口的时候，背朝大门，注意力一直在卧室里——就是因为厅里没人——如果瘦老头儿有枪，突然闪身而出，咱们必然丧命。”
　
　　秦钟道：“咱们是大意了点。但这也怪不得咱们。你在楼外聆听，已经隔了双层玻璃和卧室门、客厅门、浴室门三道门户，就算再借助于助听器，也难以察觉到有人的呼吸。你进来后到浴室里检测，也是随便瞧上一眼，浴室天花板隔板上，藏上个瘦老头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暂时闭住呼吸，谁也能做到。”
　
　　高杆皱皱眉头：“一个瘦老头，始终藏在隔板上，做什么？杜老大就谨慎到这个程度？若真是这么谨慎，又为何……”停止自语，低头沉思。
　
　　——杜老大若真是谨慎小心到这个田地，又怎么能选择宾馆做聚会地点？
　
　　——黑社会在这里聚会，难道他就不怕警察围剿？
　
　　——这简直就是在自杀，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秦钟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偷的？”
　
　　“偷什么？”高杆愕然。
　
　　“子弹啊。”秦钟莫名其妙起来。
　
　　高杆摊摊手：“子弹根本就不是我偷的。我只是看出来枪里都没子弹而已。”
　
　　“不是你？那会是谁？……至少也应该有一发子弹的！”秦钟怔了：“你用助听器没听到杜老大的俄罗斯轮盘赌吗？”
　
　　高杆耸耸肩：“那就是咱们老板偷的了。”
　
　　“不。不是我。”卧室的门开了。边永山衣着整齐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对客厅里的秦钟和高杆说：“进来吧。”
　
　　卧室里，沙发茶几都已经摆到了原位，顶灯关闭，只留壁灯。容颜憔悴的孔灵芝依然在昏迷中，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枕上的那张没有妆彩的脸庞，在昏迷中显得那样秀丽，又是那样的楚楚动人。
　
　　边永山到床头打开床头灯，拉开床头柜，一手摸出个打火机——被毒打了那么久，他似乎是一点也没有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又摸出了一支女士专用烟叼上点燃，徐徐抽了两口，“子弹可能是赵申偷的？但也不对。若是赵申偷的，他的演戏水平，就真地不可低估了。但不是赵申偷的，又会是谁……？”指指沙发，让两人坐下，自己坐在床边。
　
　　两人坐下。边永山又沉思片刻，摇摇头：“也许是杜老大在玩儿咱们。连他的几个保镖都被懵了。他有什么目的先不管他。——你们怎么来了？”
　
　　高杆道：“王尚通知我们的。”
　
　　“王尚？”边永山一怔：“他怎么会知道？”
　
　　高杆摊摊手：“他说他是算命算出来的，我觉得很荒谬。但有的时候，越是荒谬的事情，反而越有可能会是真实。也许他真是算命算出来的。”
　
　　“当！当！当！”
　
　　突然之间，有人在窗外敲着玻璃，一个笑嘻嘻的声音细细而模糊不清地传了进来：“有人在家吗？小兔乖乖，把窗打开；春天到了，让狼进来……”
　
　　这么深的夜晚，十楼外却有人在敲窗户，胆小的人听了，是不是会立刻以为遇到了鬼？
　
　　三个人都怔了怔。高杆当然知道，这宾馆的设计，是绝不能让窃贼从一个窗台不借助于任何工具，就能跨到另一个窗台上的。而十楼的各个房间，都住满了人，真要不惊动任何人就到达窗台外，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楼下一层层顺着下水管道爬上来。
　
　　边永山摆摆手。秦钟一个箭步跨出，打开窗户。
　
　　一个满面浓须，满脸笑容，手中居然还拎着一个皮箱的人钻了进来，他一进来就解释着：“嘿嘿嘿，老的少的玩儿的闹的，各位看官各位捧场的，小的没有高先生的本领，仅仅是先进边先生的房间，然后从露台上沿过来的，一直站在外面而已。”
　
　　他当然就是王尚。
　
　　但王尚进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却是放下皮箱，左一饶，右一弯，已经到了边永山身边，从床头柜上取下那古色古香的景泰蓝花瓶，深深嗅了口芬芳的插花，面上绽放出像被鲜花花香陶醉一般的笑容喃喃说着：“这么美丽的插花艺术，我喜欢。”看看边永山，看看坐着不动的秦钟和高杆：“但我更喜欢的却是，这个花——瓶！”
　
　　突然将插花一古脑拔出，而后一把抛出花瓶。
　
　　花瓶飞砸秦钟。
　
　　秦钟却更绝，不避不让，头一低，一头撞去。
　
　　脆响一声，花瓶变为碎片，秦钟晃晃脑袋：“不过瘾。最好来个石头。”突然住口。
　
　　碎了满地的花瓶，水流一地，但水中却有个扁扁的盒子。他拣起盒子，奇道：“这是个啥嘛玩意儿？”手一用力，扁扁的盒子被捏开，掉出一盒微型磁带。
　
　　“杜老大这个人，专喜欢搞些窃听之类。真没劲儿。”王尚笑笑，“恰好本人也学过一些的窃听技术，所以嘛……”返身到皮箱外，打开，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黑盒子，一按，黑盒子中立刻传出杜老大的声音：
　
　　“今天晚上，试试边永山。”
　
　　王尚一笑，关了黑盒，放好皮箱，“他试试而已，所以嘛，枪里无须装子弹。不过这一试，倒真是试出了你边先生的势力。刚才我粗略估计一下，有三百辆车吧。至少也有三百来号人吧？”
　
　　边永山冷冷看着王尚：“其实，处心积虑想试出我的势力的，只是你王先生。说吧。有何企图？”
　
　　王尚微微一笑：“咱们两个似乎不该有敌意吧？你何必这样看我？论眼光之凶之狠之冷之毒，你以为，我就比你弱？”话音未落，那双眼募然就变得冰冷森寒，扫边永山一眼，望高杆一眼，盯秦钟一眼。
　
　　那眼光，如锥子、似电钻，秦钟竟不觉打个寒颤！
　
　　等王尚再返回望向边永山时，眼里已经是往常的冰冷，笑着：“边先生，他在试你，你也在试他，你又试出了什么？”
　
　　边永山老僧般垂眉：“他喜欢给人打针。”
　
　　“打针？”王尚不禁愕然。
　
　　边永山垂眉一笑，淡淡然：“无论是麻醉、幻觉、亦或是病毒、毒品，只要能用针来解决的，他一定是不肯采取其他的方式。所以，就算是他要开枪，他用的枪和子弹，也十分特别。但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种很好的办法。所以……”
　
　　眼光微微一抬，古井无波地望向王尚：“王先生，您也一定要小心。”
　
　　黑道大逃亡 卷二 郑州大聚会 第二章《聚在春风》完。
　
　　下一章《警匪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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