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二章 聚在春风 第五节 真情不再（上）

　

　　
　
　　边永山被冰冷的水泼醒了。他这才发觉自己也是赤裸的。当前的情况是，他和赤裸的孔灵芝，被紧紧地拥抱着捆在一起。他的下颚搭在孔灵芝的肩膀上，孔灵芝昏迷着的头颅，也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腕，紧紧在孔灵芝后腰那里，被束缚着，孔灵芝的双臂也饶过自己的身体，从双肩那里探过去，与盘在自己后背上的双腿束缚在一起。整个捆绑的姿态，不但紧密，而且……不堪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假设一个男人，肯把自己的情人，和别的男子采取这种方式捆绑在一起，那是不是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两人？
　
　　边永山不知道，但他知道，既然杜老大肯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他们，孔灵芝在他的心中，肯定连一件货物都不再是。他的心一下就凉了。
　
　　昏迷的孔灵芝，依旧有着呼吸，依旧有着随呼吸而来的微微颤动，她的身体坐在边永山的腿上，她的双腿绕过边永山的腰和她的绕过边永山肩膀的双手捆着。他们贴合得甚至只要边永山稍稍有点异常心态，就会更加贴合到某种真实融入的程度。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杜老大笑着，“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样的销魂而死，相信也是百年难遇。”
　
　　边永山却依旧镇静，心间古井无波。他问：“我还是不明白，我究竟哪点得罪了你。”
　
　　“我也不明白。”杜老大悠悠一笑，那只左轮手枪在指头上转来转去，一收手，枪口正对边永山：“我不太喜欢浪费子弹。所以嘛，我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这一颗子弹，也不想杀你们两个人，你自己选择吧，究竟谁死？”
　
　　边永山淡然看看杜老大：“你既然是不喜欢浪费子弹，为何不连这一颗，也省去？”
　
　　杜老大慢慢摇头：“不能省。你们两个，必须死掉一个。所以，必须选择。”
　
　　边永山叹了一口气。“如果真要选择，当然是都活着。不过这选择一定不会让你满意，所以，既然是必须选择一个，你为什么不问她？”
　
　　杜老大悠然而笑：“女人不算人。女人的话，当然也能算话。我为何问她？好了，我在等你的选择。”
　
　　边永山也悠然而笑：“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选择了。因为我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人外，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也能听得懂人话。”
　
　　“你好像不怕呢……”杜老大喃喃自语着，忽然目中锋锐陡现，沉声道：“凭你这句，你就可以死上千次。”
　
　　“但一个人只能死一次。所以，我又何必害怕？”边永山冷笑一声，忽然怒视杜老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母亲。但我想来，你既然能和一个不算人的‘东西’，睡上几年，你也一定不会再是人！而我，一向怕的是人，不怕不是人的人！”
　
　　“原来你是想早点死！”杜老大枪口一正，缓缓起身，枪口已贴在边永山太阳穴上，盯着边永山双眼：“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忽然扣响扳机。
　
　　但边永山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望定了杜老大。
　
　　没有子弹射出。“你真不怕？”杜老大再缓缓坐回。
　
　　“怕。怕得要命。”边永山还居然当真做出了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来。
　
　　“那你想不想活命？”杜老大也仿佛来了兴趣。
　
　　“想。当然想得要命。”边永山又做出了一副儿童般的天真模样。
　
　　杜老大一收枪，哈哈一笑，“好！是条汉子。我收回错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安上，一拨转轮，再度对正了边永山，“现在，枪里已经正式有了一颗子弹。你不选择，我就只有采取俄罗斯轮盘赌，”手枪比划着：“向她开一枪，向你开一枪，谁的命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说行不行？”
　
　　“不行。”边永山摇着头：“咱们能不能谈条件？”
　
　　“说。”
　
　　“既然你想杀的是我，那么只要你答应帮她复仇，杀掉三个人，我就闭目等死。”
　
　　“哦？”杜老大微笑起来：“这倒有趣了，明明我能立刻杀了你，偏偏还要接受你的条件，是不是太奇怪了点？既然有这么奇怪的事情，我倒真要听听看，你想杀哪三个人？”
　
　　“一个姓齐，是市公安副局长，一个姓刘，是刑侦科副科长，一个姓陈，乡村的小村长。”边永山淡淡地看着杜老大，暗中细辨他的神色变化：“这三个人，是陷害、杀害我的一位朋友和孔小姐亲属的凶手。现在，孔小姐还是你的人，不让你的人受到伤害，应当是你的宗旨吧？所以，我的要求，不算过分。”
　
　　杜老大的神色，丝毫也没有变化，就仿佛真的从未听说过这三个人。浅浅一笑：“我有什么好处？”
　
　　“三条人命，三十万资产。”
　
　　“十万一条命，在当前，应当算是杀手行业的高昂代价了。但对我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却实在太少。”杜老大摇头：“不合算。还有什么？”
　
　　“没有了。”
　
　　“既然没有了，你也就只好再做选择了。”
　
　　“孔小姐怎么说？”边永山看看杜老大，再看看房间中静默无声的四名保镖，不觉微微一怔——其中的一个，不是赵申赵大？
　
　　杜老大叹了口气，“她？她让我饶了你。”
　
　　边永山微微点头：“很好。她的意思是自己死。我们的意见一致。你动手杀她吧。”
　
　　“咦？”杜老大不禁奇怪了，惊讶问着：“看你像是条汉子，居然让她死而自己不肯死？”
　
　　边永山默然片刻：“我是个生意人。我的一切，必须从生意的角度出发。她只是个弱女子。无论是为自己复仇，还是为别人复仇，都须仰仗他人的势力。你不帮她，相信就算是放过了她，她也只好是郁郁而终或疯狂而死。即使有什么行动，最终也无非是以卵击石，绝无一丝胜利的可能。但若你杀了她，而我还活着！”他的目中突然现出刚毅之色：“杜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留到最后！”
　
　　杜老大吃惊地看着边永山，看着这随时会死却居然还敢说出威胁言语的人，眼中渐渐有了些许的赞许，但赞许之色刹那消失，立刻变为浓郁的杀机。看看自己手里的左轮手枪，轻轻拨动轮盘，把子弹转出又重新放回枪膛后，缓缓安装上消音管，缓缓举起，瞄准。
　
　　“你这个人，心机太深。行事又绝对与众不同，留着你，以后定会坏我大事！枭雄我见得多了，却还从没一个像你。所以别怪我，我必须杀你。”杜老大叹息一声，“但有一点你错了。灵子就算是离开了我，她也一定有办法找到别的依靠。她这个人，你了解的太少。也许日后你会发觉对她的评价，实在太错。这样一个难见的狠角色，留着她在，我也实在是无法安心！”
　
　　“因此……”杜老大悠悠地把枪管在两人的头颅间瞄来瞄去：“你们两个，都得死！”
　
　　*** *** ***
　
　　“等一等。”突然之间，一个人说话了。一支枪。一支枪对准了杜老大。
　
　　说话的，居然是四个保镖中的老二赵申。是张强数年前的玩伴赵大钱二孙三张四林五李六中的老大赵申。
　
　　赵申缓缓逼近杜老大，枪口始终稳定地逼着杜老大的眉心：“举起手，放下枪。”眼光看也不看惊愕后刹那拔枪瞄准着他的其他三个保镖。“老板，相信您一定是记得我。”
　
　　杜老大缓缓举手，一点也不敢小看地望着赵申：“你在做什么？——把枪放下！”他当然是知道，论枪法之准，六名保镖中也唯有这赵申。这样近的距离，赵申说要打眉心，就绝对不会让子弹飞到眉毛上去。
　
　　“老板。您应该是知道，在我们这四人里，以我的枪法最准。既然枪已瞄准，相信谁也无法阻止。所以请把您的枪扔了，向后退。各位兄弟，也最好是看个面子，放下枪，免得你们稍有动作，我的手指不听使唤。”
　
　　杜老大抛下枪，其余三名保镖，依然稳稳地以枪口对准赵申，神色毫无一分变化。
　
　　“我只想说上一句话，老板，您听吗？”
　
　　“说。”
　
　　“在这里杀人，没有什么好处。要杀，也要到一个荒郊野外去。杀了他，对您极端不利。为何不放他一条生路？即使派人追杀，也总比现在就杀要好。”
　
　　“哦。你的话很有道理。我可以考虑。”杜老大温和地望着赵申：“但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不为什么。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这种想法，符合现实。”
　
　　杜老大更柔和了：“主要因素。”
　
　　“主要因素是，我恰好认识这位边永山先生。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事情。而他的那个朋友，又恰好是我的结拜兄弟。我要做的事情之一，也和他要做的事情是完全一样的。”
　
　　“你放下枪，回房间休息去吧。”杜老大柔声说着：“赵申，我知道你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已经喝醉了。喝醉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值得原谅的。老虎和狮子喝醉后，差点闯进孔小姐的房间去，那件事情，我都原谅了他们。去吧。你睡上一觉，忘记了今晚的事情，我也会忘记。”他说话的时候，三个保镖分三个方向缓步后退。
　
　　“不！你不会忘！”已经分三个方向退到三个墙角的三个保镖，突然传出了咬牙切齿般的仇恨与凶狠声音。“姓杜的，我谭清，也不会忘！”谭清的手枪，已经又多出了一把，一左一右地指着另两个墙角的叶仪和乔磊。“乔磊、叶仪，放下你们的枪。我的枪，没有别的优点，只占了个快字！别让兄弟们翻脸！”
　
　　乔磊、叶仪相视一眼，抛出手里的枪。
　
　　枪上都没有安装消音器，尤其是谭清的枪，声音之大，足可立即招来全郑州的警察。这个险，他们是绝对不能冒的。
　
　　赵申微微一怔，刷得枪口一转，对准拔步走来的谭清。“慢点！”
　
　　但谭清的枪口，就立刻对准了杜老大。他看看赵申，摇头：“二哥，咱们联手合作，你救你的人，我只取支票本。”
　
　　赵申疑惑一下，突然脸色一沉：“谭清，我知道你需要钱，滚回去！不然我毙了你！”
　
　　“干什么？信不过我？”谭清的笑容似乎有些尴尬，“那这样，我先帮你救人。”一边说话，一边到了边永山身旁，去解绳索，笑着：“我只要钱。”
　
　　话音未落，突然一脚飞出，正中赵申手腕，赵申的枪立刻飞到半空。而此瞬间，谭清的手枪也突然折向，一柄顶在边永山太阳穴上，一柄指着赵申眉心。叶仪和乔磊飞扑而到，一把抓住僵了一下的赵申左右肩头，后脚一踢，另一手同时接住刚被自己抛飞的枪。刹那间便已两柄枪顶在赵申的太阳穴上。
　
　　杜老大手一伸，接过半空坠落的赵申手枪。
　
　　这几下电光石火，快捷无伦，彼此间配合之默契，叹为观止。边永山只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从未见识过这几个保镖的枪法，但凭着刚才这下冷静处事、合作无间的精神，已给他非常震撼的感觉。自己的手下，哪有这样的训练有素？而且，一枪在手，众皆顾忌，这却又绝非什么武术打斗跳刀利刃给人的威胁那样可以忽略。也便是在这一刹那，边永山忽然也就有了一个迫切的念头：
　
　　将来，一定要练习枪法！
　
　　要收纳枪手！
　
　　杜老大略略伤感地收了枪，摇摇头：“你几乎已经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为何要背叛？我对你不厚么？你不曾在枪林弹雨中救过我么？今天，为什么会这样？”眼中已有无限的伤感。
　
　　“为什么？”赵申的眼泪流了出来，“谁让他是张强的朋友？谁让孔小姐是边永山的朋友？谁让他们一定要念念不忘地替张强报仇，替几年前的冤枉报仇？”他看着那一双双的眼睛，泪水缓缓而流：“人在江湖，又怎么能不讲江湖道义？这么多年来，连我这个当哥的，都几乎忘记了张强是谁，而他们……却始终是念念不忘，你说，我能让他们死？你们杀我吧。快动手！别让我看到他们死在我前面！快呀！”
　
　　“好。好。我会动手的。”杜老大的眼睛，也不觉微微一湿，他走到赵申身前，举起手枪，忽然一枪柄砸下。
　
　　赵申软软摊倒。
　
　　“也许，是我做错了？”杜老大看看昏迷的赵申，再看看边永山，看看孔灵芝，喃喃自语。
　
　　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黑道大逃亡小说网址:http://b.faloo.com/f/11781.html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