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一章 聚在春风 第五节 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一定是她！
　
　　——虽然她改了姓，但我也绝不会认错！
　
　　边永山想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孔灵芝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她在想着自己的老板。明天，老板将会到达。后天，就是开始谈生意的时间。可是各地的老板，是不是都能到齐呢？
　
　　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黑帮大聚会。杜老板，是否能成为北方的领袖？
　
　　边永山、田素素，这些已经成为黑帮中人的旧日朋友，是否会在这里相见呢？他们还认识我吗？
　
　　强哥如今已经死去了三年零九个月了吧？三年的这时候，她离开了边永山到西安工作，不久，就跟随着杜老板，这三年来，彼此难有联系。可是，纵然有了联系，又能怎么样？
　
　　这世上，鲜有永恒的友谊，永恒的爱情。
　
　　那仇，不是他们的仇。只是她和强哥的仇。她怎能指靠他们？
　
　　此生如何？明日如何？她真能报得了仇吗？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孔小姐吗？”说话的是一个男低音，声音有些熟悉。
　
　　“是。”她问：“请问您是哪位？”
　
　　“边永山。1012房。”电话挂断了。
　
　　她怔怔地站了起来，怔怔地挂断电话。一阵悲哀。边大哥。你真地加入了黑社会？可是强哥，九泉之下，你又知道，这一切，是为了谁？
　
　　她起身，换衣。
　
　　*** *** ***
　
　　“那位张强先生，是广东佛山人。”
　
　　“广东人？”
　
　　“对。”王尚点着头：“他的家庭、亲友，都不知道。但他是佛山人，不会错。”
　
　　“年龄呢？”
　
　　“大约在二十上下。”王尚继续回忆：“可能是十三四岁吧，也可能是更早一些。也可能是更晚一些。他当了乞丐，在广州火车站逐渐混出了点名堂。是一个小头目。长得挺像我。身高一米七五，但胡须不如我的多。”
　
　　田素素点着头，急问：“你是说——他长得有点像你？”
　
　　“恩。”王尚肯定地点着头，看看对方失望的神色，不禁奇怪了：“怎么？”
　
　　“没什么。”田素素黯然说，背转身躯，摘下一条项链，打开项链上挂着的金盒，递到王尚面前，“是这个人吗？”
　
　　王尚看了看，摇头：“不是。一点也不像。除了……除了唇形。”
　
　　“那就不是了。”田素素失望地说。
　
　　王尚更加奇怪了：“可他真地很像我。您为什么认为我是而不认为他是……”突然住口，一个冷战，颤声问：“我……能不能再看看……”
　
　　——年轻而充满了朝气的脸，顽皮而含有狡黠的眼。
　
　　——可是那双眼，却似乎在冥冥九幽中，直直地瞪着他！
　
　　看着王尚惊愕的神情，田素素又泛起一分希望，问：“你——见过？”
　
　　“没有。”王尚说：“但他一定是早就死了。至少死去了三年。这不是一个活人的相片。绝不是。”他点着头，肯定地说：“现在，我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一见你，就有种惧怕心理了。因为这照片的煞气，太重！”
　
　　他继续审视着照片，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这一定是一个充满着凶气的人——请相信，请相信我的算命看相之术！”
　
　　田素素吃惊地听着，呆呆地看着王尚。看着看着，眼泪就蕴满了眼眶，泪水滴答着从一滴两滴，很快就变成了流淌，她梦呓地问着：
　
　　——你说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去了三年多了？
　
　　——你在说什么呢你。
　
　　突然尖叫起来：“你竟敢说他死了？！你竟敢说他不是活人？他早已死了？他充满凶气？……你！你！……请……”
　
　　“快……滚……！”
　
　　*** *** ***
　
　　开门后边永山就看到了一位新潮妩媚的小姐。他看了对方良久，从头看到脸，从脸看到颈，从颈看到胸，从胸看到腰，从腰看到小腹，从小腹看到修长的腿，裸露的足，再从足看到细嫩的腿上的细嫩肌肤，看到那反衬出白色的黑色纱裙，看到那纤可一握的柔腰，高高耸起的乳胸，天鹅般细长的脖颈，鲜红诱人的红唇，施着薄薄脂粉的脸，脸上那蕴涵秋水的眼眸，那对叮叮当当的金耳环，然后又落到手上的几枚钻戒上，这才淡淡地笑笑，伸手“请”进，关门。
　
　　“果然是你。可是我应该称您为孔小姐呢，还是称你做小灵子？”
　
　　孔灵芝一扭一摆款款生姿地走进房间，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肖灵芝早就消失了。现在，今后，将来，我都只能是、而且也只会是：孔、灵、芝！”坐下。
　
　　边永山跟进，坐在孔灵芝对面的沙发上。“看来，您一定是在杜老板那里，工作了。”
　
　　“是杜先生。”孔灵芝撬起腿，眼光缥缈地瞄向边永山那身民工装束，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嗲声嗲气地说：“我还是他的私人秘书。”
　
　　“私人秘书？”边永山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跨两步，俯近她，一手抓过孔灵芝未戴装饰品的右手手腕，两指按在脉搏上，忽然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松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已经……”
　
　　孔灵芝懒洋洋地笑笑，睁开眼，像是有着无限的厌倦，“这有什么？私人秘书就是私人情妇，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你吃惊什么？”她一伸手，把边永山拉坐在自己身边，一手搭在边永山肩头，“不过，你始终都是边大哥。这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侧首的时候，吹气已不再如兰，而是脂粉香水的香气中，有着烟味。
　
　　搭在肩头的手，也使那令人不敢细想的温软，碰触在边永山的肩臂，美女的主动环绕，是不是更能令人情绪激动？
　
　　边永山厌恶地推开那只手，挪开几寸，“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为什么？”孔灵芝冷笑，点燃一支烟，吹出一阵烟雾，“你说，我漂亮吗？”她不等边永山回答，已经自己接道：“我不是漂亮，而是媚。媚！你懂吗？如果你不懂得……你也二十了，真不懂，边大哥，我可以教你。我可以让你明白，什么叫媚！……而且！我还是一名弱女子！”
　
　　她愤然地看着边永山：“弱女子，最大的本钱，就是美丽！而像我这样的，不单美丽，而且媚，不单媚，而且媚在骨子里的人——你懂不懂？你应该先让其他的小姐，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媚，然后我再教你，什么叫媚到了骨子里！……你自己说说，人们看中我的是，是什么？是我的肉体！你知道吗？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村里的人看中，被内定为村长的儿媳后，才绝了其他人的念头！一直到我那所谓的丈夫死去，仍未碰我，甚至连村长自己，都想对我预谋不规！找你的一路上，我吃了多少的苦，你问过一句吗？有多少次不是险些被强奸甚至轮奸？好不容易才以清白之身投靠了你，没几个月，你就急急忙忙地把我送到你看不到的异乡！你怕我？你怕我会吃了你？还是觉得我不配你？……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在异乡，要受到多少的侮辱调戏？你只想着，自己避开嫌疑，以示清白，却从不考虑，我又会怎么样！边大哥，是你逼我走上这条路的！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愿意被更多人像狗般地玩弄，就必须得接受让一个人玩弄的事实！你懂得什么叫被当作狗一样地玩弄吗？你不知道，你太单纯，你甚至到现在，恐怕连什么叫玩弄，都不知道！要不要我教你？……我需要的，是金钱，权势，他们需要的，是我的肉体、美貌，和我媚到骨子里的特长！这就是代价！这就是交换！”
　
　　她的泪已流了出来，仰起脸，沉默一会儿，轻轻接道：“边大哥，你和阿强是好朋友。你曾说过，你要替他复仇。可是现在，陈村长，不是好端端地？齐局长，不是越来职位越高？刘神探，不是也爬到了高位？这一切的人，不是都活生生地在升官发财？不是都在过着如意日子？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所做的，是你一步步扩大你的业务，扩大你的生意，开你的出租行、信息站，赚你那可怜的几毛钱，扩充你那谁也看不到眼里的势力。是。无可否认，你也在准备，你也在努力。你也进驻了黑社会。但我也得复仇！那是我自己的仇！你知道吗？强哥的奶奶，强哥，我的爷爷奶奶……，那是我们的仇！不是你的！我除了想方设法，接触有权势的人外，还能怎么做？指靠你？你也是生意人了，你也会算生意经，你帮我算算，在这场生意里，我究竟是赚了，还是赔了？”
　
　　一连串的质问，边永山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低头。不语。
　
　　孔灵芝却冷冷地一把揪住边永山头发，把边永山的头扬起，迫使边永山看着她的满面泪光：“我，等不及！边大哥，我也是人！我有我自己的路，而自己的路，也只有自己才能——走！”
　
　　*** *** ***
　
　　王尚出门。
　
　　门砰然一声关闭。
　
　　他摇摇头，苦笑一下，为这莫名其妙的经历。但他刚想举步离开，就见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走来。
　
　　那中年人带着和善的笑容，穿着一身笔挺的浅色西服，洁白的衬衣上打着一根咖啡色的领带，完全的一个规规矩矩生意人形象，一个新潮派改革家形象。
　
　　年轻小伙子却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宽宽大的啊，居然还戴着一顶军帽，可是脸上的两道刀疤，却怎么也显示不出军人的气质。
　
　　王尚当然知道，这中年人绝对不是什么规矩的生意人，这小伙子也绝非军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已从脑海资料库中得出结论：中年人，是郑州霹雳嘻皮的老大邢先生，这小伙子，是新近得宠的四大嘻皮之一电动李四李宏刚。
　
　　李宏刚不认识王尚。但他昨夜劫车的时候，曾见过一面。他总觉得，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却根本没有想过，后来竟是杨奎亲自出面，讨回皮箱。
　
　　他本来是拜访田素素的，却又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从田素素的房间里出来了。
　
　　——他是什么来路？
　
　　所以他立刻伸手，拦住王尚：“你好。”
　
　　王尚看看两人，再看看手中的皮箱，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您好。我好像是见过您。”
　
　　“不错。”李宏刚点点头：“昨晚见的。不过你放心，咱对你的箱子，没兴趣。”面色却突然一沉：“你认识房里的小姐？！”
　
　　王尚吓了一跳：“不认识。”他倒是真的吓了一跳，电动李四人长得倒不可怕，可怕的他面色一沉，脸上的刀疤就像是活了一样地一跳，那模样可倒真有点吓人。
　
　　“不认识？为什么从她房间里出来？”李宏刚松了一口气。
　
　　“我……”王尚低头看看自己的皮箱，“我是跑采购的。”
　
　　“跑采购跑到女孩子房间里干什么？”电动李四又是脸色一沉。“想采购什么？”
　
　　王尚又“被吓了一跳”，慌忙回答：“跑采购也要推销嘛。我已经几乎跑遍了三十个省市自治区，赚取信息回扣费。”似乎一说到生意，生意人都会来精神一样，王尚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流利说道：“鄙公司是宇宙贸易实业开发总公司，经营五金百货糖烟酒，木材丝绸棉纺汽车交电，石油化工各项产品，粮食货运飞机轮船……哦，玩具的，航空航天各项器材模型……假如您想推销或者是求购任何产品，我们都可以成为良好的贸易往来好伙伴。鄙公司多次被评为重合同守信用单位，产品经销欧美非亚澳大利亚七大洲，同日本美国朝鲜香港苏联越南柬埔寨等五十多个国家地区有贸易往来，为国家赚取了大量外汇，仅去年一年就为国家创汇共计三千万美元，鄙人一手负责的为美国提供编织草帽一项，就创汇七万美元。无论您有任何的洋玩意儿，不出一年，鄙公司都能使其覆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李宏刚打个哈欠，冷冷打断：“生意谈成了没有？”
　
　　王尚似乎脸有愧色：“还没有。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没有努力，哪有收获，是我们推销采购员的一向信条。”
　
　　李宏刚终于忍不住想笑了：“喂！你知道房里的小姐，正在攻读法律系吗？”
　
　　“厄……”王尚似乎大吃一惊：“法律……对不起。”他匆忙地看看腕上的电子表，“因为今天还有其他的业务往来，比较繁忙，早已到了时间，失约是不好的。打扰您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我该走了。请转告房里的小姐，生意谈成谈不成没关系，生意不成仁义在嘛……千万……千万别……”
　
　　他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甚至脸上的汗水都已滚落，惶恐万分地摆摆手，似乎还在强做镇定的模样，匆匆走出几步，突然拔腿就跑。
　
　　李宏刚哈哈大笑：“原来是个骗子。也难得能骗得倒杨奎。”
　
　　邢先生也笑。可是声音却已充满了冷酷：“错了。他绝不是什么骗子。这个人，一定要万分注意！”转向禁闭的房门，轻声道：“叫门吧。”
　
　　*** *** ***
　
　　楼下，一位满面和善笑容，谦卑恭敬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在总台登记。
　
　　他登记的房间在九楼，姓陈。职业是某旅游开发中心总经理。
　
　　他带着一个娇媚迷人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叫雅竹。当然，也姓陈。
　
　　卷二郑州大聚会第一章《梦醒中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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