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一章 梦醒中原 第四节 飞蛾一起来投火（下）

　

　　
　
　　街道冷清，阴雨连绵。边永山慢慢走着，依然孤独、依然寂寞。可是突然间，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生出。
　
　　——就仿佛是冥冥阴间，正有一双逝去的亲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于是他猛然回首，就看到了一个同样孤独、同样寂寞的年轻人。
　
　　同样地拎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张强！
　
　　他几乎想失声而喊。
　
　　刚想举步而追，就忽然见到一辆黑色的出租车突然停下，接着一个少女下车，拦住了那少年。
　
　　远远的身影，模糊的面容，可是那种甜入心扉的温馨，却陡然扩散于这绵密雨丝之间。
　
　　边永山转身。
　
　　离开。
　
　　*** *** ***
　
　　田素素的小车，开到了郑大路上，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向车外看去，一个满面浓须、双眸异常明亮的年轻人，走了过去。
　
　　这刹那，她只觉得对方是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一个念头涌现，她忽然叫道：“阿强！”
　
　　那人一怔，看看车，继续走。
　
　　“不！”田素素怒火直涌：“你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识！”
　
　　推开车门，跳下，拦住。
　
　　“阿强？”
　
　　“你……”王尚几乎被这突然停下的车，突然从车上跳下来拦住自己的女孩子，吓上一跳，他纳闷地左右看看，再看看这美丽的少女：“……叫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句。
　
　　“对。”田素素已经有些心虚了，“还认识我吗？”
　
　　王尚凝目仔细打量着田素素，思索一下：“对不起。您好像是认错人了。我姓王。大王的王，单名尚。和尚的尚。请问，您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田素素呆了呆。这个王尚，没有一点迹象，和她日思夜想的张强一样。可是这四年里，她遇到过多少像极了张强的人，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虫洞，遇到了多少气质想像的人，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能立刻认定。
　
　　难道，真的是认错了？
　
　　她略有些失望：“你不认识我？”
　
　　王尚看看四周，尽量客气：“很抱歉。我……我有点想不起来了。您很漂亮，很……气质很高雅，按理说我是决不能忘记的。不过……我们真地见过？”
　
　　“也许见过，也许没有。”田素素忽然不再失望。她简直以为，对方已经是张强了！冷冷地看着这好像高才生演员一样的人，冷冷说：“不过即使以前没有见过，现在也已经见过了。如果不介意，帮个忙行吗？——我们去车里详谈。”
　
　　王尚为之瞠目。
　
　　——这是否飞来艳福？
　
　　*** *** ***
　
　　高杆轻轻走来：“田小姐已经把那位先生，带向春风宾馆。”
　
　　“备车跟着。”坐进车里，边永山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张强吗？如果是，为何看不到我？如果不是，为何我会突然注意到他？这些年里，多少个像他的，我不是都没有凭“感觉”就发现吗？这次呢？为何这样奇怪？
　
　　——不。绝不是。
　
　　无论相貌、气质、姿态、身高……
　
　　唯一相像的，或许只是那双眼睛。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离别前，那夜里，眼中不变的沉重，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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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浩冷冷地盯着那辆车远去，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嫉妒。他讨厌边永山，按也不能不嫉妒他。
　
　　三、四年不见，边永山的身高模样，没有任何改观，衣衫却显得更加寒酸。但这家伙，绝对要比三四年前更加富有！
　
　　这些年来，他接近田素素不成，就转而接触田素素的表哥田堂。为田堂办事期间，他不止一次在各个城市，见到“远青”的招牌。
　
　　他当然知道，那绝对不是巧合。
　
　　那毫无疑问，都是边永山的生意范围。
　
　　回想张强在的时候，他没有能力争得过张强，可是张强走了，却竟将田素素留给边永山照料！如果不是他想方设法让他们两个产生误会，现在这两个人，是不是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情侣？
　
　　爱情、财富。这姓边的小子，总要比他强！
　
　　他恨！
　
　　有的时候，他真想不顾一切地一刀把这姓边的小子宰了。对！掐住他的喉咙，然后迎风一刀，哗！血也喷出一身，痛快！痛快！简直是痛快尽至！
　
　　*** *** ***
　
　　春风宾馆是个合资建设的宾馆，近一年才投用。据说是个香港一位归国“华侨”合资兴建的。十四层的高楼，一流的服务，完美的设施，简直可以和五星级的大酒店星媲美。
　
　　服务员带着热情而职业的微笑，拉开大门，田素素微笑一下，“张先生，请。”
　
　　王尚苦笑：“我姓王。”
　
　　田素素嫣然一笑：“姓什么有什么关系呢张先生？如您所说，我是位美丽迷人的小姐，您又是位英俊潇洒的绅士，大概您不会拒绝和一位美丽的小姐交个朋友，共聚午餐吧？”甜甜的笑容，迷人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王尚的脸上。
　
　　“厄……”王尚的笑容已经不再自然，他的样子，也好像是真地有了受宠若惊之感，“当然……不会。”连他的回答，都已经是断断续续。
　
　　“那么，请先到我的房间内看看，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王尚突然问出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共聚午餐的时候，谁付帐？”
　
　　田素素一怔，又立刻嫣然：“当然是我……”
　
　　总台已到。田素素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五楼有房间吗？要单人套间，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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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永山提着破旧的小箱子，皱眉望着价目表久久不语。但总台的小姐，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寒酸而置之不理。含笑问道：“先生，您想住几楼？”
　
　　边永山只好叹了口气：“十楼吧。当然是十楼了。”
　
　　“十楼？”含笑的服务员立刻怔了，看看边永山，“先生，十楼是会议楼层，由人包下了。”
　
　　边永山微笑：“是不是西安信息公司？”
　
　　服务员点了点头。
　
　　“那就不错了。”边永山说着，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份皱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去：“小姐，这是远青图书店开的介绍信，您看看，有没有错……”
　
　　服务员却不看，她微笑着：“既然是参加会议的，请先交纳会议费用四百元，住宿押金八百元。”
　
　　“要吃人哪。”边永山小声嘀咕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破烂的小箱子，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层层的衣服，然后摸索了半晌，才掏出了一叠钞票，数出了十二张，把剩余的依旧放好，包好，关上箱子，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身份证，递上钱，喃喃自语着：“一夜八十块，就是八百毛，就是四百本书一天的租金……也太贵了点吧。”
　
　　服务员没有回答，微笑着：“先生，您的房间号码是1012号。”
　
　　她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一叠的大钞，也似乎根本就没有去想，那样的一只破箱子里，究竟放了几叠大钞。
　
　　十楼。
　
　　边永山乡下人进城一样东张西望地跟在楼层服务员身后，但忽然间，他面色微变，背转身躯。
　
　　一位美丽可爱、端庄秀丽，形象极其清纯的小姐，慢慢走过。
　
　　目送那小姐进了房间，他默然。1014，竟和他比邻而居。
　
　　楼层服务员打开房门，“先生，房间内有电话、传呼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请用传呼器。若想通长途，请接总台……”
　
　　边永山耐心地听着一连串的废话，问：“请问，刚才的那位小姐贵姓……我是说，她是否从西安来的？”
　
　　“那位小姐姓孔。是从西安来的。”
　
　　“姓孔？”边永山一怔。
　
　　*** *** ***
　
　　“王先生，您大概是艺术系毕业的吧？”从卧室里出来，田素素已经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那裙子的质料十分普通，式样也早就过时了，而且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年头，穿在身上，就像一个中学生一般。
　
　　可是这裙子一穿出，王尚立刻就又有了一种揪心的疼痛。他面色微变，脑海中似乎有一种隐约而模糊的倩影慢慢浮现，但任他如何搜索，也无法想起那倩影，究竟是谁。
　
　　——我这是怎么了？
　
　　他问。从内心深处，他问自己。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思索自己的身世着迷，但走过了十几个城市，数十个县数百上千个乡村，始终也无法回忆起自己本来是谁。也遇到过多种的困难险阻甚至生命垂危的事件，可从来也没有过，今天这样连连发生的“揪心”疼痛。
　
　　为什么？
　
　　田素素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微笑着：“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姓田。田素素。”
　
　　“田素素？”王尚失声叫。
　
　　——TSS？！
　
　　他凝视着对方：“你叫田素素？”
　
　　“怎么？和几年前不同？还是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
　
　　“不。不。”看着对方似笑非笑似有情似戏弄的表情，王尚尴尬起来，“对不起，我似乎是真的没见过您——您认识我？……哦，名字很好。很好。”
　
　　“你不认识我？！”田素素冷笑，盯着王尚：“看来，您真的是艺术系毕业的！”
　
　　“艺术系？”王尚怔道：“我从没上过大学。”
　
　　“哦？”田素素冷笑：“我见过许多演员高才生，但他们却没有一个比你更会演戏。因为——他们至少还有情感，还有卸妆时！在生活里，并不是时时都在演戏！而你——张先生！”
　
　　王尚苦笑：“小姐……我，我姓王。”
　
　　“我姓田。您该知道。”
　
　　“是是。田小姐。”王尚费力地咽咽口水，只觉得唇干头大，小心翼翼地说：“这很叫人莫名其妙。您可能是真地认错了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但……我其实也很想知道您说的那位张先生的事情。假如您不介意，能详细讲一下吗？说不定我会认识……”
　
　　田素素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您既然是一定很想听。我就告诉你！”
　
　　“他姓张，叫张强！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听说过。我见过三十几个张强，有公司的经理，有局级的干部，有普通的工人，有农民，有当兵的，有警察，还有……”王尚犹豫一下，“还有乞丐……”突然皱眉，望着已经呆了的田素素，惊喜说道：“对了！我想了起来！我想起你说的人了，他和我年龄一样大，是个乞丐头儿，长……”
　
　　话未说完，田素素已经冲动地抓住王尚的手，连声喊：“快！快告诉我！”
　
　　那是一张惊喜至极的脸，那是一双饱含着期待的眸光，但那双白皙温软的手，却无疑已经冰凉。
　
　　这刹那，王尚忽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说清的钻心之痛，就仿佛是丈夫看到了他亲爱的妻子，在和别人赤裸裸地滚在自己家的床上时的——疼痛！
　
　　他摆脱了那双手，缓缓点头：“好……”
　
　　——是否，我已爱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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