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二卷 郑州大聚会 第一章 梦醒中原（2）小心着凉

　

　　
　
　　说话的时候，陈雅兰其实已经醒了。
　
　　她本以为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可是一听谈话的口气和内容，竟然是越听越让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一怒睁眼。
　
　　这一睁眼，就立刻发觉，自己还在这个叫做王尚的人怀里。她急忙挣脱，“让我下去！”然后才又想了起来，急忙补充：“谢谢你。”
　
　　可是这句谢谢你的话，谁也能听得出有多勉强。
　
　　“你醒了？”王尚淡淡地看着她，浓密的胡须，显得这人别有一番豪壮之美，那双闪光的眼睛里，更似乎能射出冰一样的寒芒。
　
　　陈雅兰不禁一阵寒冷，怯怯说：“谢谢你救了我。可我想回去。”避开王尚那双眼睛。声音也小了许多。
　
　　王尚淡笑：“是你自己走回去呢？还是我送你回去？”他虽然在笑，可是目中的寒芒，却丝毫不变。陈雅兰犹豫一下，声音已经细不可闻：“……能送我回去吗？……我，……我在郑大。”
　
　　王尚转向杨奎：“请到郑大。”
　
　　“现在已经是午夜一点，郑大的校门已经关闭。除非从金水桥边的后门进，但此刻，那里十分不安全。”杨奎微笑：“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为什么不聊聊呢？”
　
　　放慢了奔跑的速度，转头看了陈雅兰一眼，“这位小姐，我敢担保，王先生是好人，不会做出对你有任何不敬的举止。”再转头望向前方大路，忧虑说道：“倒是霹雳嘻皮那些人，很可能会……”
　
　　话音未落，一阵摩托声响来，两辆黄河250已经皆住了三轮车。
　
　　杨奎收手，停车。
　
　　摩托车后跳下了两个人，跳刀一亮，旁若无人地逼向三轮车，其中一个疤脸说道：“识相点，咱们劫财不劫色，留下足够付车费的钱，剩下的都给老子交出来！要么就留下这小妞儿！”
　
　　王尚看看默不作声的杨奎，叹了一口气：“两位大哥，你们……”
　
　　“想请教字号不是？老子太空刀疤，这位是木偶张三，车上坐的是柔姿小二和电动李四。你小子看来也不简单。有事去找我们老大邢先生。”太空刀疤冷笑一声，望着杨奎：“杨二爷。得罪了。”
　
　　杨奎摆摆手，“你们东城的事情，和咱无关。咱现在只管送人。劫财劫色你们想劫什么，问问这位先生。两样只能劫一样。”
　
　　“多谢。”太空刀疤转向王尚：“你怎么说？”
　
　　“我？”王尚笑：“我当然是无话可说。只有这皮箱。你们自己看着办。”
　
　　“行。你爽快咱也爽快。皮箱咱们拎走。三天不取，就开箱。话说到明处——咱们走。”探手拎起皮箱，扬长而去。
　
　　陈雅兰这才从惊呆中清醒，忐忑不安地看看王尚：“你……你的皮箱……”
　
　　王尚的表情，却依然平静。“我的胆子，一向不大。既然他们说了，两样只劫一样，就让他们拿走皮箱好了。不过事由你起，不管怎么说，你也只能是跟着我到宾馆了。”
　
　　陈雅兰的眼睛立刻红了，泪水在眼眶里只打转，“我……咱们去报警行不行。”
　
　　遇到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歹徒，你让她该怎么办？
　
　　王尚望着她胆怯的样子，忽然笑了，柔声说：“当然，你要报警，也行。你请吧。我还没有这个胆子。”
　
　　他没有这个胆子，陈雅兰当然更不敢有这个胆子。她当然是知道，除非能一直呆在派出所里被保护，否则……“爸……”她在心里叫。
　
　　眼睛忽然又注意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也就立刻噤若寒蝉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厄运已经真地无法避免？
　
　　——既然这样，那么是不是和一个人，总比和很多的人，要稍稍幸运上一些？何况，这个人，无论怎么说，也算是救过她。
　
　　心中在胡思乱想着，已经听到王尚吩咐：“杨师傅，送我们去‘艺花宾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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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花宾馆的接待小姐很抱歉：“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只剩下一间双人套房了。您两位，去别的宾馆好吗？”
　
　　王尚犹豫一下，微笑着：“这是我妹妹，你登记我一个人吧。”
　
　　“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通融一下。”
　
　　“你们真是兄妹？”
　
　　陈雅兰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可是当接待小姐审视而怀疑的眼睛望过来，尤其是那双眼睛中还微微含有一丝蔑视鄙视时，她突然就好胜地点了点头，而且以更加严正的表情，与接待小姐对视。
　
　　就好像，现在接待小姐的怀疑，只能说明接待小姐的内心，是多么地龌龊。
　
　　接待小姐的目光不觉退缩了，又下意识地看到了陈雅兰胸前佩带着的校徽。“如果……”
　
　　“我们负责。”王尚立刻说。
　
　　接待小姐递上了钥匙。
　
　　走在去房间的路上，陈雅兰暗暗咒骂着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点头而不摇头。
　
　　——可是，摇头了，就有用吗？
　
　　——看接待小姐的眼光，分明是根本就不需要登记！
　
　　水声在卫生间响着，过了一会儿，王尚围着浴巾出来了。看看站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的陈雅兰。“既来之，则安之。请。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斜昵着她，看着这双充满了野性而又冰冷无比的眼睛，陈雅兰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层层涌来，她的声音也不觉颤抖起来：“谢谢！”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后，意识到错误，一扭身，冲进浴室。
　
　　——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多也只是……
　
　　可是当她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冒着义无返顾的上刀山下火海的拼命劲头儿，也是只披着浴巾出来时，却发现，室内，已经是空无一人。而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那是王尚的留言。
　
　　——请安心休息。房费已经付过。我另找住处，别贸然出去。那些人，还在外面等候。晾干自己的衣服，小心着凉。我明天早晨来送你。 兄：王尚。
　
　　她打开窗子，让冷风吹。
　
　　风很大。很冷。夜色就如同吞噬人的野兽。这哪里是春天，简直比寒冬还要冷！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很可笑。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孤独是什么。可是今天，刚才，方钢——自己的恋人，竟见死不救旁若无人地离开！更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为，这个不怀好意的人这个不可避免的遭遇！却又突然发现，这个人竟在和自己开着一个大大的玩笑！他竟然，毫不在乎这种机会！要知道，她已经是决定了抛开一切，来面对现实的！她甚至只披了条浴巾就出来了！她甚至在浴巾里，什么都没有穿！他竟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我不够美丽吗？我不够动人吗？我的身材，不够女人吗？——为什么？！
　
　　壁灯是如此的柔和，她轻轻地关上了窗子，看着这柔和的灯光下的白纸黑字，忽然间有一种深深的，被抛弃被愚弄被欺骗的感觉！
　
　　她突然发现，很恨他！比恨方钢，小二这些人，还要更恨！
　
　　——你为什么要走？
　
　　（我这是怎么了？）
　
　　她问自己。
　
　　桌子上有杯子。杯子里有茶水。
　
　　热气涌现的清茶，就像是能把天地间所有寒意，都尽数驱逐的清茶一杯！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落进这触手温暖的茶杯里。
　
　　*** *** ***
　
　　宾馆外的黑暗，杨奎依然在三轮上等候。
　
　　“我知道你会来的。果然不错。”
　
　　看到王尚出来，他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王尚淡笑：“为什么？”
　
　　“你太镇定了。所以你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你的样子，又能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杨奎悠然一笑：“大江南北一十八支丐帮，黄河上下二十六支花子，长城内外七支半乞丐群落。近一年来，出现了一位医术高超、义薄云天的少年。一副不协调的大胡子，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从此使那星散的乞丐群落，有了逐渐联合起来的势头。这个人，想必不会与你无关吧？”
　
　　王尚不置可否。
　
　　杨奎又说：“今天车站出现了百十个乞丐，其中又不乏衣食大叔。我就想到，一定会有重要人物到来，却未想到，竟会是你。”
　
　　王尚笑：“所以你才会不闻不问，冷眼旁观？”
　
　　杨奎摇头：“霹雳嘻皮的四大嘻皮同时出动，别说我本来就是看热闹的，纵然是有心插手，也力所难及。”
　
　　“我的名声，不会这么大。霹雳嘻皮的人，也会知道我？”
　
　　杨奎面现喜色：“果然是你？”
　
　　王尚沉思：“你在郑州，出来才两年，但却能成为一方豪士，又素有‘二爷’称呼。可霹雳嘻皮的人，却又好像不把你放在眼里，这是不是算一件怪事？”
　
　　杨奎摇头：“换了以前，他们是不敢的。但这些天里，他们做事，谁都得给个面子。”
　
　　“为什么？”
　
　　杨奎沉声：“因为当前的郑州，由他们负责审查！黄河南北，还没有谁敢对那人有所不敬！”
　
　　王尚一怔：“你说的，可是那西安杜老大？”
　
　　杨奎点头。
　
　　王尚问：“他要来？”忽然又转了话题：“但你的消息，看起来已经这样的灵通，你的大哥，是不是已经更不可小看？杜老大为何不让你负责？”
　
　　“那是因为，我的大哥根本就没有字号。除了我外，也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王尚微怔。可是杨奎说到“大哥”的时候，表现出的肃然起敬神色，又绝不像是虚幻，忍不住问道：“那么你的大哥，究竟是谁？”
　
　　杨奎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大哥’，年龄很小。他今年才只有二十岁。在他不预备出山前，任何人向我询问，都是绝对不会得到答复的。”
　
　　王尚点头，问道：“我想要回我的箱子，有什么办法？”
　
　　杨奎微笑：“太简单。你可以报出你的字号，也可以拜托乞丐群落的衣食大叔。”
　
　　王尚也笑，轻轻问：“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拜托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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