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一卷 逃亡是否唯一的选择？ 第二章 无路 第五节 问你句话好不好

　

　　
　
　　踏入张强家里时，边永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那深红色的厚地毯，天鹅绒壁毯、客厅装饰柜中的名烟名酒，以及所有的大件值钱东西，都已消失一空。地面上也积满了厚厚的尘土，放眼望去，就象刚被秋风扫荡过的田野一样，凌乱而荒凉的几乎就象是等待拆迁早已无人居住的空屋。
　
　　家穷四壁，也无非如此。
　
　　在墙角小矮凳上坐着发呆的老人，哪里还是昔日抵掌大权，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张厂长？收破烂的痴傻老汉看上去也比这老人要精明光鲜。
　
　　边永山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迈进，“阿伯，您好。”
　
　　老人象是还在梦中一样，恍惚万分地搜索着声音的来源，却几次都从边永山的身上滑走，喃喃道：“好……好……”
　
　　边永山走到老人的面前，蹲下，自我介绍道：“阿伯，我是阿强的朋友，姓边，叫边永山。”
　
　　老人的眼光四处搜寻着，从近在咫尺的边永山脸上滑过，目光空洞地望向大门处，大声道：“什么？别有用心？”双目霍然瞪了起来，迸出血红的眼丝，怒喝道：“你们该偷的偷了，该抢的抢了，该归公的归公了，该没收的没收了，一家三口疯的疯，跑得跑，只剩下我这个丢官免职的老头子，还想怎么样？！”
　
　　他的这个样子，可实在是让人担心。边永山赔笑道：“老伯，我是强儿的朋友啊。”
　
　　老人喃喃道：“强儿？朋友？”眼睛四处瞪着搜寻，突然盯紧了近在咫尺的边永山眼睛，象是这才发现了边永山一样，吃惊地望着边永山：“朋友？”喃喃道：“……就是你带坏的强儿？”陡然就站了起来，一把揪向边永山，雷霆般怒喝道：“是你让他偷抢杀奸的？！是你把他逼上绝路的？！我跟你拼了！”
　
　　叫喊声中，追向门口，突然扑通摔倒。边永山却连回头也不敢，仓皇而逃。
　
　　——他其实已经是疯了。
　
　　这是边永山唯一的念头。
　
　　正午。天边的太阳冷冷地注视着山峰。石碑前负手而立着陈村长。他握紧了双拳，对自己说：“我绝不会放过肖、张家的任何一个！”
　
　　失去了儿子，他本就失去了一切。
　
　　——即使这儿子根本就是个白痴。
　
　　深夜。眼昏耳花的张清官突然推开窗子。当他看到夜深人静，四处无人的楼下时，昏黄的双眼陡然就射出凌厉的寒芒。
　
　　他转身，在积满了灰尘的地面上打了个滚。假如此刻有人在旁边看的话，就会发觉他打滚的姿态，异常迅捷灵动。滚动之后，他的身上，脸上，显得更为肮脏了。他摇晃着进了厨房，一把抓起了菜刀，大步行向门口，一脚揣开本就没有关闭的门，出门。
　
　　大哭大笑声中，他昂然地拎着菜刀，一对血丝满布的双眼瞪的溜圆，不时再挥动菜刀霍霍几下，千军万马挡在身前也丝毫不能阻止地下楼，走上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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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通缉令已经下了两个月。
　
　　两个月来，田素素至少已经找过了四十次。但边永山始终没有张强的消息。
　
　　自七月学校放假的那一天起，张强的父亲张清官人所周知地疯了。疯了的人当然没人敢惹，也没人在意。所以在张清官疯了的第十天，人们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下落，听不到他的消息。边永山也曾在张清官没有失踪前试探性地挨近观察甚至是有意察看过，但他终于知道那是真疯。他也曾和田素素去探望过张强的母亲，但她疯得更厉害。
　
　　学校放假后是租书店的营业高峰，边永山已经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打探各类消息。
　
　　夜。忽然起风了。边永山打开了所有的窗子，让阵阵冷风吹进来，驱赶着闷热的气息。而后他走进里间，冲了个澡，换上最轻柔的衣服，躺在躺椅上抽烟。
　
　　烟圈串串，大的，小的，环中套环，数环并进……。如果有烟圈比赛，他是不是能稳夺冠军？
　
　　但是一个人如果把烟圈都练到了这样精深的境界时，这个人的生活，是不是已经足够空虚寂寞无聊到了极点？
　
　　风更大，下雨了。雨点逐渐密集并迅速成了急风骤雨。狂风送雨浇进小店，他却没有关窗。这本来就是一种自然的诗情画意，又何必去破坏？他闭上眼睛，不禁浮想往事：若还是以前，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张强会来？假如张强到了现在，是不是也该一同带着田素素到来？
　
　　他想到了田素素的时候，田素素也就真的来了。
　
　　门忽然被推开，砰的一声再锁上。有人连连跺脚甩水，唏嘘不已，边永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立刻就觉得脑袋都大了几倍。
　
　　甜甜的小姑娘，秀发如云，瀑布般地洒下，淡黄色的连衣裙，鲜艳夺目，这本来是一种异常青纯的画面，可惜雨太大，美丽的衣衫美丽的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男人被淋成了落汤鸡当然不会太好看，女人被淋了，是不是只会多出诱惑力？
　
　　是田素素。
　
　　——当然是她。
　
　　这一段时间里，两人因张强的消息而接近了许多，但也并非没有矛盾，田素素根本就不相信张强会不来信，总认为是被边永山“贪污”了，因此往往话中带刺，有的时候几天不来，有的时候一天来上几次。这样的情况多了，边永山已经养成了关门后留条虚缝，他甚至还配了钥匙给田素素。而此刻，店门已经锁上，能进来的也就只有她了。
　
　　边永山实在是想不到田素素在这时候还会来。
　
　　“有毛巾吗？”田素素甩甩头发，水珠乱溅。她甜甜地说着：“我忘带毛巾了。”不等边永山回答，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里屋。
　
　　这么大的雨谁没事干了还专带条毛巾出来？
　
　　边永山叹口气，打开风扇。纵然外面雨不停，风不停，凉风吹进吹出的很舒服，小店内依然有点沉闷。风扇转啊转，田素素进去就不见出来，边永山奇怪地踢飞了拖鞋，蹲坐在躺椅上，抱膝盯着关紧的里屋屋门，自语道：“屋子里有外星人？被劫持了？……还不出来。”
　
　　门突然打开，田素素款款而出，边永山却几乎把眼珠子都瞪掉。从里屋出来的田素素，已经换上了边永山的老头衫，大短裤，踢拉着他专门排了一个小时才在市区抢购到的日本木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田素素甜甜地笑着，一派侠女风范地恭恭手，“我的衣服湿透了，所以只好借你的衣服穿，不介意吧？”
　
　　介意了也已经穿上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边永山苦笑着：“不会不会……可是……”他困难地盯着田素素的脚，吞吞吐吐地说：“……我屋里的拖鞋有四五双，都很干净，而且本人保证没有脚气病，你怎么别的不穿……？”
　
　　“没关系啦……”田素素理所当然地说：“我看那盒子很高级，一好奇就打开了，打开一看没想到还会有木头坐的拖鞋，好好玩的。我就很高兴啦。一高兴就穿上了嘛。小事一桩，小菜一碟。怎么你不喜欢我高高兴兴的吗？”
　
　　“呃……”这顶大帽子可不小，边永山傻了眼，“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高兴我怎么不喜欢呢？”
　
　　“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田素素甜甜的一笑，拉了方凳坐下，“好了，本小姐今天心情不错，看你愁眉苦脸的就开导开导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说听听。据说忧愁烦恼都是一说就减半，本小姐开导开导你，你也会高高兴兴的……”说话声中，眼波流转，已经找到了汽水在哪里，弯腰取出一瓶，又找到放在旁边的吸管和开瓶器，打开，喝了一口，点点头：“恩。不错。”接着又打开了一瓶，插上吸管，递到目瞪口呆的边永山手上，“看你，还傻楞着做什么？来来，喝一瓶，到这里就和到自己家里是一样的，别拘束。喝呀，千万别客气……”
　
　　边永山干咳两声，急忙重新躺到躺椅上，“是是……”
　
　　“好了。那就开始聊吧？……遇到什么烦心事啦？”
　
　　“这个……没有……”
　
　　“那聊别的好不好？”
　
　　“好好。”
　
　　“聊什么呢？哦对了，你提话题吧。”
　
　　“……恩。……好的……今天天气不错。”
　
　　“太俗。换一个。”
　
　　“……那，你吃过了吗？”
　
　　“老土。尽说废话。再换一个。”田素素娇笑两声，忽然神神秘秘地说着：“喂！你知道我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边永山连连摇头。
　
　　“我觉得吧。你这个人，和重义气。很神秘。很重诺言。很够朋友。……恩，猛一看呢，是个坏蛋，实际上仔细一看……”田素素仔细地看着边永山。边永山一阵心虚，急忙喝汽水，掩饰自己的心情，却觉脸热心跳，兀自无法自刚才田素素大咧咧地弯腰取汽水时春色半露的场景中摆脱。田素素娇笑起来，半晌才接道：“仔细看了，还不如猛一看……”
　
　　“呃……”边永山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接话。心里却是更虚。以刚才不由自主地偷窥而言，的确是田素素说的那样，真的是标准的坏蛋。不过她要发觉了还这么说，那说明……？
　
　　田素素又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别介意别介意。其实你这人心眼特好。”
　
　　边永山只觉得一阵晕眩，“天那！我真的这么好？！”差点失声问出。田素素继续道：“永山。我问你一句话好不好？你一定要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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