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一卷 逃亡是否唯一的选择？ 第二章 无路 第四节 永远不会是朋友

　

　　
　
　　山崖顶峰，一垄新坟，一掊黄土，一方青石。石碑上书写着七个大字：
　
　　爱子陈方明之墓
　
　　坟前静立着陈村长。他圆圆的脸上散发着红光，额头、脸庞，都布满了汗珠。
　
　　坟在崖边。
　
　　由此俯视，群山绵延，苍翠古朴，回望蛇行小径，丛丛野草，远处正是依山而建的陈家村那所最大的庄院。但若向前俯视，就是深谷陡崖，谷内林木众多，蔓向各方群山。
　
　　“这是一条不归路。走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路了。”陈村长指向面前的绝崖，谷底隐约可见的流水。“通向这座小峰的路，艰险无比，很难上来。但若能上得此峰，便会有君临天下之感。而此峰又遥对我的住处。所以，群山中唯一能安葬我儿的，便只有这里了。”
　
　　齐局长静静地听着，忽然道：“地势太高，风太大，这里的风水并不好。”
　
　　陈村长笑。“成大气者，无不择险而居，劫地之气。此处虽违背风水原理，但必可出不世霸才。可惜……”他的面色暗淡下来，声音也愈显沉重。“……我虽有四女，却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自幼痴呆，痴呆着走过了二十六个岁月。我曾发誓，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却终于也，没能履行诺言。倘有阴世，我择此为墓，便让他在阴世成就一番事业吧。”
　
　　齐局长问：“张肖两性，是唯一的外姓人家吧？”
　
　　陈村长颔首道：“他们过于嚣张。”
　
　　齐局长笑笑，突然问了句奇怪的话：“这里，是失情崖吗？”
　
　　“是乱葬岗。”陈村长眯起了双眼，看着他。良久后，才淡淡道：“张清官已经失踪了很久，他的夫人发疯了。而今他的儿子又被你赶到了这里死去，难道你不怕吗？”
　
　　齐局长大笑：“身为执法人员，一切都是秉公行事。我为什么要怕？”
　
　　陈村长含笑低头，再缓缓抬头，微笑：“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在这里，是我的天下，只要我一声招呼，随时……”
　
　　齐局长望望四周，淡然：“我倒还没有这个意思。不过看来你的意思是？”
　
　　陈村长摇头：“我从不杀任何人。我的双手一向很干净。”他的目光突然射出精芒，锐利地盯着齐局长：“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姓张的这一家，是否果真和那些人有关系？”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看看洁白干净的手掌，淡淡接道：“我说的是峨嵋的那些人——老猴。”
　
　　齐局长也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已经不再那么干净并且肤色红黑的双掌，缓缓摇头：“不是。这一家毫无背景。直到我来之前才确认。”
　
　　陈村长微怔。“哦？这么说你杀错了？”
　
　　齐局长微笑：“我的双手，也很干净。”他的得意之色再不能抑制，虽然他的话语中毫无大笑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分明已经是在狂笑不已：“这件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那姓肖的人，是否有背景呢？”
　
　　陈村长不语。负手而立。缓缓转身。酷热的骄阳，齐局长早已全身湿透，但这陈村长竟连脸上，额头上的汗水都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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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通缉重大杀人犯张强的布告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贴出。据说这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杀了很多人。
　
　　在他回到山城老家的第一天，便因儿时订下的娃娃亲肖灵芝再嫁，而残忍地杀了对方的丈夫、爷爷、奶奶，以及一名追捕他的民兵，且劫持了肖灵芝不知去向。
　
　　山下的小店店老板很高兴。
　
　　那个寄存包裹和摩托车的人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回来了。
　
　　最好是永远也别回来。
　
　　他偷偷地打开包裹，只见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外，居然是三把跳刀，一柄匕首，还有现金一千五百元。匕首晶莹闪光，握柄圆润，上面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猴子。
　
　　——是否因为出现了第二柄这样的匕首，才会使陈村长等人出现“误会”？
　
　　——但张强只有一柄匕首，边永山也只给他了一把跳刀，这柄匕首和这三把跳刀又从哪里来的？
　
　　但小店的老板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看到了凶器听到了那人就是杀人狂时，只有老老实实地把三把跳刀和一柄匕首重新包好埋好，还种了一棵树，祈祷着：
　
　　这个叫张强的杀人犯最好死在公安局的通缉之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阿门……
　
　　快要关门时，一个双目似圆球，面如寒霜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恶狠狠地瞪着边永山，双目在眼镜内泛出凶狠仇恨的光芒。
　
　　边永山怔了怔，“林浩？”他立刻微笑着问：“有何贵干？”
　
　　林浩冷冷问：“还记得张强吗？”
　
　　“你有他的消息？”边永山不觉一喜。
　
　　“不错！——他现在杀了人，被正式通缉。你是否知道？！”
　
　　冰冷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于九幽。边永山不由得一震，手中的烟头落下，“你说什么？”
　
　　林浩却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露出了森森的白齿，一笑。扔过一张纸，“我什么都没有说。”耸耸肩，向门口走去。
　
　　纸是通缉令。
　
　　边永山扫了一眼，沉喝：“站住！”
　
　　林浩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了不知是讥是讽的笑容，盯着边永山，冷冷道：“你在叫我？”
　
　　“我没有叫骡子。”边永山淡淡道，垂目看布告，他没有看林浩。因为他知道林浩的表情绝不比一头发怒的骡子好上多少。
　
　　林浩抑制怒气。虽然他今天一再告诫自己绝对不要生气，但依然难以忍受。
　
　　边永山微笑抬头：“坐。”
　
　　没有凳子，想坐也没有地方坐。所以林浩没有坐。他依然站着，笔直地站着，站在柜台前，故意不看边永山，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边永山仍在看通缉令。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字一字地琢磨着。林浩终于忍不住了：“干什么？”
　
　　“我想。我们不必象个仇人一样的相互瞪着。”边永山抬起头，“我们为什么不交个朋友呢？”
　
　　林浩冷冷道：“我们永远也不会是仇人，也永远不会是朋友！”
　
　　“为什么？”边永山仿佛有些奇怪。
　
　　“因为你不配！”林浩冷笑。“你不但不配做我的仇人，更不配做我的朋友！”
　
　　边永山摇头。他早已料到了林浩的说法。摇头的时候他在微笑，他想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他的目中还是有了痛苦之色。
　
　　林浩得意起来，他终于出了口恶气！
　
　　“那么，你送告示来做什么？”边永山问。
　
　　林浩冷然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我有权告诉一个曾经的朋友，他的好友的下落！你怎么想？”
　
　　“我的想法只告诉朋友。”边永山顿了一顿。“但我希望我们是朋友。所以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和绝大多数的人是一样的：‘敬佩’、‘可惜’！同时，也不信！”
　
　　林浩叹气。“很好。你知道他父母的情况吗？”
　
　　边永山摇头。
　
　　“他的母亲在精神病院，他父亲今天回来了，可是我保证你绝不会认识他！”
　
　　“哦？”边永山随口问了一句。他当然知道现在的人有很多都受了古龙小说的影响，说起话来有意要等待对方发问。但眼前的局势不得不让他也变得古龙化。
　
　　“一个人，如果突然从四十岁变成了八十岁，由满头的黑发变为了满头的白发，从一个管理几千人的厂长变为受审囚犯，由叱咤风云变为耳聋眼花、头脑不清，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时……”
　
　　边永山已经不忍再听下去了。他插口道：“是因为张强？”
　
　　林浩怔怔。“当然是！他们老来得子，却不料儿子竟遭到如此惨祸，那份打击，自然是……”
　
　　这些分析的话语，显然不该出自林浩的脑袋，可想而知，现在的议论已经多么广泛。边永山依然问了一句：“这其实只是你的推断吧？”林浩昂然道：“这本来就是常情！谁都可以想出！”
　
　　“是吗？”边永山应了一声，突然问：“你看望过几回？”
　
　　林浩一怔。
　
　　边永山看看林浩，摇头。长叹。“看来，我们两个，是当真永远也不能成为好友了。”
　
　　林浩又是一怔，突然恼怒道：“我也有同感！”
　
　　边永山一笑道：“林浩，如果我猜想得不错，你这个人，一定是不喜欢看人杀牛杀羊，但却最喜欢吃心吃肝。”
　
　　林浩呆道：“什么意思？”
　
　　边永山的面色一沉，冷冷道：“因为你不喜欢杀人，却最喜欢杀人心。”
　
　　“多谢！”林浩一掌拍在柜台上，转身而去，边走边道：“但你这个人，却非但要吃心吃肝，还要饮血食髓，连骨头渣子也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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