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逃亡 第一卷 逃亡是否唯一的选择？ 第二章 无路 第二节 天涯终点是不归

　

　　
　
　　黄昏。边永山开始整理账目。一个样子很甜的女生怯生生地闪了进来，转进柜台，轻声细语：“永山……”
　
　　是田素素。
　
　　边永山忙正襟危坐，“你好，有事？”
　
　　“没有……，有阿强的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
　
　　“恩……”
　
　　夜色浓重。田素素走到早已关门的租书店前，几经犹豫，终于轻轻地敲门。
　
　　“还没有。”
　
　　中午。田素素缓缓行走。在门口停留半晌，终于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但走到门边又停下，当她终于决定不进时，突然有人叫：“素素！是你吗？！”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声落人已冲出，高举着一张纸，一封信。
　
　　信上，只有三个字：
　
　　我很好。
　
　　——我很好。
　
　　当两人一遍遍念叨着这三个字时，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他很好。”田素素喃喃道：“他很好！很好！看到了吗？他很好！”突然一下子扑进了边永山怀里，紧紧拥抱。
　
　　边永山怔。
　
　　轻轻推开。
　
　　——是的。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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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滚的河水，在夕阳下闪烁着光泽，再向北就是一片山区。山城。古老的小镇，古老的小村。深山里的村子，深山里的家。
　
　　十五天了，他终于回到了这里。但是，父母在吗？
　
　　远山暗黑。远山像云母那样由深而浅。没有风。一片闷热。山路崎岖，他只好走上去。摩托车寄存在山下一间小小的旅店内。他走了上去。但他又怎么能知道，这条路，竟会成为他的不归路、他的天涯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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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暗。昏暗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张强小心而费力地行走着，记忆中前方是一片小竹林，地势平坦。他熄了灯，摸索着向前走。远远的，传来了隐约的狗叫。起风了。小竹林发出阵阵涛声。
　
　　该下雨了吧？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情难以平静。近乡情更怯，何况他不知道是否能见到父母，见到了，又该怎么说自己的事情。现在，父母早该回家了吧？和奶奶又该说什么好？
　
　　他继续向前，想到穿过竹林后就会到达村口，不禁脚步沉重。
　
　　风更大了。有雨点落下。
　
　　但突然间，风声雨声中夹杂出另一种声音。他怔怔。那是隐约的呼叫，他加快了脚步。压抑的呼叫，拼命的搏斗声更清晰了。再向前，那声音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熟悉。
　
　　“小灵子！”他失声喊。
　
　　山水育清秀。小灵子名叫肖灵芝，是他的邻居。年龄比他小几个月，他们在一起玩耍长大。去年的暑假，他还曾跟随父母回来过十几天，和奶奶团聚，但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更多的时间，是和小灵子在一起。但那时小灵子已经不再是个拖着鼻涕玩尿泥的小娃娃了，而是出落成一个端庄文秀，温柔美丽的小姑娘。亭亭玉立的早已闻名了山上山下，十里八村，前来提亲的也此去彼来。
　
　　他们并未因长大而有生疏的感觉，依然是阔别的兄妹一样，直到临走的前一天，小灵子的爷爷奶奶要把小灵子许配给他的时候，两人才突然“陌生”。在农村，尤其是偏远的山区，十六七岁就“结婚”的现象很普遍，女孩子二十岁还没有定婚，一定会被人们讥笑。假如张强一直生长在这个小山村里，他也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但他在林宁这个半城市半郊区的地方，接触到的“现代城市生活”，早让他不觉间把自己这个年龄，看待成大孩子。他的父母，当然是更不能接受这种荒唐的定亲举措。
　
　　但从那以后，他就再难忘怀小灵子的音容笑貌。即使是和田素素“谈恋爱”的时候，有时也不禁想：如果小灵子也在这里上学，我该追哪一个呢？
　
　　小灵子的胆子一向不大，这么晚了，怎么还会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打开手电向前冲。
　
　　——黑漆漆的竹林内，一个比夜还要黑的黑影，正扑压向另一个拼命挣扎的身影身上。
　
　　这刹那他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是白痴也能明白这邪恶的涵义。他大步飞前，大声喝道：“干什么！”
　
　　一道炸雷，一道电光。
　
　　那黑影暴叫一声，反手抛来一块石头。
　
　　手腕一麻。他的手电筒飞了出去。但在这个刹那间，他已经看清楚了那衣衫破烂，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是那般熟悉而柔弱无助的面容。那不是小灵子又是谁？
　
　　再一道闪电。高大的黑影从地上站起，瘦小的小灵子无声无息地爬起来，躲开。
　
　　但她为什么不跑？
　
　　闪电又亮了。那人二十多岁，一米八的个头，雄壮无比，只是容貌显得仿佛有点痴呆。“你是谁？”张强箭步冲到，停下，沉喝。
　
　　“你……是谁？你不认识我？你，你是哪个队的？俺大是村长！”
　
　　是一个白痴般的人。可他却是村长的儿子。
　
　　张强冷哼：“滚！”
　
　　“你……你为啥不滚？是你先喊我，我没惹你。”那白痴也喊叫，声音绝不比张强的低。
　
　　“你滚不滚？”
　
　　“不滚。”
　
　　“不滚我揍你！”
　
　　“……我揍你！”那痴痴呆呆的人突然嚷嚷一声，扑来，电光再闪，他的手里竟握着一把大砍刀。张强倒吸一口凉气，闪身避开，霍然一声大响，那一刀竟劈倒了一颗手腕粗的竹子。
　
　　“放下刀！”张强急叫。
　
　　“不放！”那白痴在黑暗里挥着刀。刀风呼呼，声势吓人。“我揍死你！我揍死你！俺大说我杀人不犯法，别人敢打我就是犯法！砍死你！砍死你！劈死你！劈死你！”
　
　　——如果有人拿刀砍你怎么办？
　
　　——砍他。
　
　　张强摸出了匕首，跳刀。左匕右刀。他的心情从激动的难以热血沸腾中逐渐平静，随时会砍到的刀的威胁，已经像是遥远到了另一个世界。
　
　　电光霍然再亮。那人挥舞着砍刀，猛然发现了张强的方位，扑了过来。“当！”张强的手腕一麻，匕首几乎要被震飞。这白痴不但身手敏捷，而且力气大得要命！
　
　　又一刀挥来。
　
　　闪电再亮。
　
　　解决对方很容易，只要按一下跳刀。这是连跳，其实也就是可以飞出去的刀刃，三片刀刃，三片刀针，这事实上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防身器具，完全具备着杀人的功能。
　
　　但张强不敢按。只要按了，就有可能会出人命。可是小竹林地方本就狭窄，天色又暗黑无比，他又能躲闪多久？
　
　　再一道闪电劈下。
　
　　闪电劈下的瞬间，那柄砍刀也到了。这刹那张强眼睛一花，脚下一软，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在仰倒的刹那，小灵子叫了起来，“强子，是你吗？！”
　
　　她为什么还不跑？
　
　　那把刀劈了下来。
　
　　喀！也幸亏他被绊倒了。砍刀先劈在一颗竹子上，然后才落在张强的左臂上。张强毫不犹豫地一脚飞出，右手按动了跳刀的几簧。手臂上有凉的感觉，还没有疼痛。但张强已经知道他被砍伤了。他不知道他踢中了什么，也不知道跳出去的跳刃飞到了哪里，只是听到那白痴惨叫了一声，而后就倒下。
　
　　倒下的地方已经是在林边。
　
　　林边就是毫无阻拦的斜坡。这白痴停也不停的就不停地滚了下去。而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那把砍刀发出了最后的一声砍声。张强站起来，再摔倒。他一头撞在了青石路面，脑袋一眩。
　
　　电光再亮。一个人跑来了，把他抱在怀里。他的晕眩渐渐消失，想勉力站起，这才发觉不但是手臂有了伤，连左腿不知什么时候，都被砍了几下。“那个人呢……？”他喘息一声，问。
　
　　“不知道。被你踢了一下，就没声了。”小灵子跪抱着他，声音已经都变调了。
　
　　“死了？”
　
　　“不会吧。”小灵子的声音依然是颤抖的变调的声音，可是却又仿佛吓傻了一样的平静。“那年有块几十斤的石头砸到他脑袋上，都没砸死他……”
　
　　找到那白痴的时候，他们先闻到了一股的臭味。接着才看到他。居然还是满脸的傻笑，傻愣愣的眼睛瞪得简直比牛眼还要大。却已无光。“死了？”两人茫然地借着一闪一闪的电光看。白痴的脸上有泥水有血水，身子已经摔得不成人样，但致命的地方，却还是深陷左颈的跳刀刀刃。那一跳，跳进了他的血管，血不断从脖子处流出，霹雳再亮，雨水浇下，却怎么也浇不走殷红。
　
　　张强轻轻地，艰难地转身。“走吧。”但话音未落，他已经忍不住弯下腰，呕吐。
　
　　——生命是如此的低贱脆弱。
　
　　小灵子却很镇静。“你怎么回来了？”她问。张强默然。默然良久，才失神地回答着：“我来看看奶奶——看一眼就走——她，还好吗？”
　
　　“你……不知道家里的事？”小灵子失声叫了起来。
　
　　“家里？”张强怔。“家里怎么了？！”他突然意识到了恐惧。他紧紧地抓住小灵子的手臂。小灵子呜咽着哭了起来。“……奶奶……过世了……大叔……大娘……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回去了……”说话的时候，小灵子垂下了头。
　
　　张强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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