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粱山伯与祝英台 第8章 相思的手

　

　　
　
　　时间冲不断真情的酒，
　
　　岁月拉不开相思的手……
　
　　小廷带着满脸伤痕，回到宿舍。阿飞正在宿舍吃饭。小廷没有说话，缓缓坐在自己床前，拿起镜子，照着脸上残不忍睹的伤痕，伤痕隐约着浸血，诉说在异乡受到的委屈。要是妈妈在身边，肯定不会受到这样的欺负，他想着，热热的眼泪出来了。当着阿飞，他不停抽噎着，就是不敢哭出声音。
　
　　阿飞听到小廷的抽噎，走了过来，小廷用手捂住脸上的伤口。阿飞的手，轻轻按在小廷手上，把小廷护在伤口上的小手缓缓拉了下来。
　
　　小廷缓缓抬起头，望着面前的脸，出呼他的意料，摆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张充满嘲笑的脸，而是充满了同情。
　
　　“小廷。”阿飞的声音哽咽而沙哑，一双湿润的眼睛，开始对小廷说话，目光里放射着对往日的忏悔。
　
　　“阿飞。”小廷也叫他，两个人的目光拴在了一起，久久注视着。
　
　　“是薛经理吗？”阿飞问。
　
　　小廷微微点头，眼泪比刚才更急促。
　
　　“我找董事长去！”阿飞说，朝门口走去。
　
　　“阿飞！”小廷叫住了他，说：“董事长已经把薛经理开除了。”
　
　　“开除了？”阿飞问：“是为了你吗？”
　
　　小廷点头，阿飞高兴的说：“太好了，薛经理可滚蛋了。”
　
　　阿飞轻轻握住小廷的手，说：“小廷，咱们以前，真是太不应该了！都是出身穷苦的孩子，在一起工作，应该是同宿舍的兄弟，你说对吗？”
　
　　小廷使劲点头，泪水的背后，一张隐约的笑脸，埋在泪水中浮动。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张布满泪水的笑脸，对视了很久。
　
　　“小廷！”阿飞忽然又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明天的圣诞节！”阿飞说：“今天晚上是平安夜。”
　
　　“平安夜？”小廷不解的说：“我在易县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平安夜。”
　
　　阿飞绘声绘色的讲着：“圣诞节是西方人的节日，相当于咱们中国的大年初一！平安夜相当于咱们中国大年三十晚上。”
　
　　“西方人的节日，咱们这里也过吗？”小廷问。
　
　　“当然了，深圳是开放城市吗？在深圳居住的外国人，首先把圣诞节带到了深圳，今天晚上，我带你去看热闹，很有趣的。”
　
　　小廷脸上绽放了喜悦，一抹微笑，将心里所受的委屈，一干二净淹没了。
　
　　
　
　　晚上。
　
　　小廷和阿飞漫步在大街上，街道两旁出现了七彩圣诞树，每个门市门前，都出现了身穿红衣服，头戴红帽子的圣诞老人，小廷好奇的目光瞅着圣诞树和圣诞老人。
　
　　“小廷，走！我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
　
　　“去哪里？”
　
　　“去教堂可以让咱们许愿，也可以为咱们的亲人祈祷。”阿飞拉上小廷的手，步行来到基督教堂。
　
　　圣诞节最热闹的地方，非基督教堂莫数，巨大的圆形建筑，里面装满了人，老老少少挤的熙熙攘攘。小廷和阿飞来到教堂顶层，来祷告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圣诞钟声的到来。
　
　　“小廷！”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他四下里寻找“声源”，一个潇洒而成熟的男人，来到了跟前。
　
　　“董事长！你好！”小廷说。
　
　　夏甄辉打量着他脸上的伤痕，关切的问：“还疼吗？”
　
　　小廷摇了摇头，夏甄辉伸手，抚摸着小廷的脸蛋，说：“小廷，你来这里为谁祈祷吗？”
　
　　小廷天真的笑笑，说：“我祈祷妈妈早日康复。”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夏甄辉说。
　
　　“董事长，您也来为谁祈祷吗？”小廷问。
　
　　“我……”夏甄辉的眼睛，低低垂了下去，他没有回答小廷的话。小廷望着夏甄辉的表情，感觉问到了人家的隐私，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董事长，您一个人来的吗？”
　
　　“我和欢欢一起来的，谁知道这孩子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年轻人，一转眼就不见了。”
　
　　圣诞钟声敲响了，教徒们唱起了他们信仰的歌。小廷学着夏甄辉的样子，双手轻轻合十，眼睛轻轻闭上，默默念诵着祝福语。钟声敲过了，圆形建筑里，久久回荡着不散的钟声。
　
　　小廷的祝福读完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挪在夏甄辉脸上。惊奇的发现，夏甄辉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他的嘴唇在微微抖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需要一口气默默讲完。他在为谁祝福呢？他好像很忌讳谈这个问题。阿飞轻轻拽了拽小廷的衣角，给小廷送上一个眼色，示意他到别的地方去走走。
　
　　忽然，从后面传来了几声尖利的叫喊声：“抓住他！他是杀人犯！抓住他……”
　
　　“杀人犯”三个字，勾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小廷和阿飞朝向喊声望去。一个身材肥胖的人，手里攥一把匕首，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捂着口罩，一张脸遮盖的很严实，飞快的冲出了密密匝匝的人群。后面的人追了出来，小廷定睛一看，这个人竟市夏欢。夏欢不住的喊：“截住他！他是杀人犯！不要让他跑了！”
　
　　几乎所有的人，听到杀人犯三个字，不但没有上前将逃犯截住，而是远远的躲开，为杀人犯让出一条逃跑的隧道。夏欢为什么追这杀人犯？难道他杀了夏欢身边的亲人？小廷想着，夏甄辉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脑海。忽然，小廷的腿动了，生风的步子飞了起来，三步两步追到了逃跑者跟前，一把扯掉了逃犯的口罩。逃犯回头看了小廷一眼，小廷惊愕了，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满脸的横肉，八字胡，眼睛细小而闪烁着贼凶凶的光。
　
　　“薛经理！是你？”小廷惊讶的望着逃犯。
　
　　“他妈的！都是因为你！”薛经理大喊，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在了小廷腹部。小廷没有丝毫防备，被刺了一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抱住了薛经理大腿。
　
　　薛经理无法将小廷甩开，夏欢冲了过来，一个重拳击在了薛经理脸上，他顿时眼冒金星，阿飞跑来，一脚把薛经理踹倒在地。夏甄辉和赵欣也挤出了拥挤的人群，跑了过来，群众们一起动手，把薛经理抓住了。
　
　　赵欣一头扑在小廷面前，一把拥抱起昏迷不醒的小廷，“小廷！你醒醒！小廷！你醒醒……”
　
　　“快！送他上医院！”夏甄辉理智的喊。
　
　　夏欢冲出去发动汽车，夏甄辉和阿飞，抬起淌血的小身子跑了出来，伴随着赵欣不停的哭唤声，小廷被送上了汽车。汽车跑的很快，在充满节日色彩的街道上，疯狂的奔驰。夏甄辉的额头，冒着冷汗，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将小廷的头，拦在自己怀里，不停的呼唤：“小廷……小廷……你要坚持！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要坚持……”
　
　　小廷的脸色苍白，失血的嘴唇微张着，流走的血液，带走了他的体温，可怜的小身子，微微蜷缩着，打着冷战。
　
　　“小廷……”赵欣哭喊着。他失血的嘴唇开始微微动了，“欣……欣……”
　
　　赵欣紧紧握住小廷的手，“小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你肯原谅我吗？”小廷的声音很微弱。
　
　　“小廷！我根本就没有怪你！”赵欣的喉咙发干了，沉重的感觉，使她说话很困难。
　
　　小廷的眼睛，微微睁开，黯淡无神的目光转向夏甄辉，说：“董事长……”
　
　　“小廷！我在这里！”夏甄辉说。
　
　　“我想求你一件事。”小廷说。
　
　　“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麻烦您帮派人照顾一下我妈妈。”小廷热热的眼泪流了出来。
　
　　“小廷！你不会死的！不会！”夏甄辉紧紧把小廷的身子抱的更紧。
　
　　“董事长，”小廷又说：“我妈妈需要钱去看病，我妈妈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要是死了以后，董事长……您……一定帮帮我妈妈看病……”
　
　　“小廷！我会把你救活的！我不准你说死！” 夏甄辉的泪水，奔流了出来，他转过头，冲夏欢嚷了起来，“快！全速前进！”
　
　　小廷得到了及时的抢救，总算把生命挽救了回来。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打着吊针，输血的瓶子，暗红的血液缓缓送入他身体内。过了好久，他的眼皮微微动了，眼睛也缓缓的睁开。夏甄辉、赵欣、夏欢和阿飞都守在小廷身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苍白失血的小脸。
　
　　“小廷！你醒了！”夏甄辉欣喜的说。
　
　　小廷看着他们，脸上泛起一层虚弱的笑意，他开始了说话，声音柔弱而无力：“董事长，欣欣！我还没有死，是吗？”
　
　　夏甄辉亲切的抚摸着小廷的头，眼睛里流转着喜悦的泪花，说：“小廷！谁说你会死呢？”
　
　　赵欣握着小廷的手，说：“小廷，我还不准你死呢。”
　
　　“你不怪我了吗？”小廷说。
　
　　“我说过要怪你吗？”赵欣说，两个人的目光深深交流着。
　
　　夏甄辉转头瞧了身边的夏欢一眼，夏欢的眉头，十分痛苦的锁在一起，似乎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令他憋闷，他忽然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欢欢！”夏甄辉也走了出来。
　
　　“叔叔！什么事？”夏欢说。
　
　　夏甄辉轻轻抚摸着夏欢的脸，说：“欢欢，别太往心里去！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赵欣这一个好女孩儿！”
　
　　“叔叔，我不是在吃醋！”夏欢说。
　
　　夏甄辉微微笑着，说：“我是过来人，你要知道，感情这东西不能够勉强。”夏欢的眼睛里依稀出现了泪光，他低下头，偷偷擦拭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转身，跑走了。
　
　　夏甄辉久久站着，燃起了一支烟，缓缓抽着走回了病房。赵欣和阿飞正依偎在小廷的床前，几个画满泪痕的脸上，画出了一张张笑脸。
　
　　夏甄辉来到跟前，问：“小廷！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些了。”小廷说。
　
　　夏甄辉抚摸着小廷的头，忽然说：“小廷！你真好！”
　
　　“董事长，你也真好！”小廷说，送上一个苍白而天真的笑脸。
　
　　“小廷，那个薛经理，本来要杀的人是我，准备下手的时候被我发现了，他想逃跑，是你帮我们抓住了他。”夏甄辉说。
　
　　“现在薛经理在哪里？”
　
　　“已经被捕了。”夏甄辉说：“小廷，你真坚强，是你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他才没有跑掉。”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补养品，后面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她们来到小廷床前。
　
　　“晓瑜！冰冰！”夏甄辉望着刚刚进来的两个人。
　
　　韩晓瑜脸上挂着美艳的微笑，她端详着小廷的脸，亲切的问：“好些了吗？阿姨来看你了！”
　
　　小廷抬头望着这位30来岁的美丽少妇，纤细而苗条的身段，水汪汪的大眼睛，清秀的眉毛，一头顺滑的披肩发，她实在太漂亮了，仿佛老天爷给她的每一个零件，都进行了深深考虑。她望着小廷，说：“小廷，这是你韩阿姨！”
　
　　夏甄辉说：“她是我太太。”
　
　　“韩阿姨！”小廷叫了一声，“谢谢你来看我！”
　
　　韩晓瑜坐在小廷床边，亲切的抚摸着小廷的头，自言自语的说：“多好的一个孩子！”
　
　　“是呀！我很喜欢这孩子！”夏甄辉说。
　
　　“他很象你。”韩晓瑜又说。
　
　　“象我？”夏甄辉笑了，说：“我有这么可爱吗？”
　
　　“爸爸！”夏冰插嘴说，“你怎么不向小廷哥哥介绍我？”
　
　　夏甄辉微笑着，指着自己身边的女孩儿，说：“小廷，这是我女儿，她叫冰冰！今年四岁了。”
　
　　小廷微笑着，对这位可爱的小女孩儿点点头。
　
　　“小廷哥哥！”夏冰凑到小廷面前，说：“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那太好了！”夏冰说：“等你出院后，我带你去海边捡贝壳！”
　
　　韩晓瑜望了夏甄辉一眼说：“过些日子让这孩子到咱们家吧，咱们可以好好的照顾他。”
　
　　夏甄辉缓缓点头，说：“好呀！还是在家养伤好一些。”
　
　　“那太好了！”夏冰手舞足蹈的说：“咱们家，我又多了一个哥哥！”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小廷出院了。夏甄辉开着车，小廷坐在前排，韩晓瑜和夏冰坐在后排。汽车开进他们家别墅，夏甄辉和韩晓瑜搀扶着小廷虚弱的身子，朝室内走去。
　
　　夏冰抢先跑在最前面，冲到房间内，对坐夏欢说：“哥哥！小廷哥哥来了！”
　
　　“他来怎么了？难道想让我去迎接吗？”夏欢冷冷的说。
　
　　“我又有了一个哥哥，”夏冰说：“以后我就不和你一起玩了。”
　
　　夏欢没有理会夏冰，夏甄辉和韩晓瑜搀扶着小廷进了门。夏欢依然做在沙发上，拿着本杂志，一声不吭。小廷新奇的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脚下是一沉不染的地毯，墙壁是温文尔雅的布置，阔绰而不缭乱。
　
　　“欢欢！”夏甄辉望着他，“怎么不和小廷打声招呼？小廷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一员了！”
　
　　夏欢生硬的将头转向小廷，说：“你好！”他的声音和动作一样僵硬。
　
　　“你好。”小廷送上礼貌的微笑。
　
　　夏欢又低下头看杂志，夏甄辉说：“欢欢！你来我房里一下！”
　
　　夏欢从沙发上站起，随夏甄辉来到卧室。夏甄辉把卧室门关上，说：“欢欢！你很令我失望！”
　
　　夏欢不语。夏甄辉说：“欢欢！我知道你喜欢赵欣，但你是我的侄子，也是公司未来的董事长，如果你能接受小廷，那说明你是一个男子汉。”
　
　　夏欢依然不语，他的头垂的很低。夏甄辉的手，使劲儿压在夏欢的肩膀上，说：“欢欢，小廷在咱们家，希望你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不要让做叔叔的失望。”
　
　　夏欢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
　
　　韩晓瑜把小廷带到为专门他准备的房间，问：“小廷！这就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
　
　　小廷高兴的扫描着房间里的一切，一切都豪华而舒适，他十分激动的望着韩晓瑜，说：“韩阿姨，你对我太好了！”
　
　　“小廷，咱们和一家人一样，你不用客气，我和你夏叔叔都是你的亲人！”
　
　　“韩阿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小廷的眼泪爬出了眼眶。
　
　　韩晓瑜帮小廷擦拭着眼泪，说：“小廷，你不是说过，你妈妈没钱看病吗？我想给你妈妈寄点钱，你要告诉我你妈妈的地址。”
　
　　“不！韩阿姨，不用了！”小廷使劲儿摇头，说：“我的伤很快就要复原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工作了，等我挣了钱以后……”
　
　　“小廷！”韩晓瑜打断了他，说：“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你懂吗？”
　
　　小廷望着韩晓瑜热情的眼睛，说：“韩阿姨，你真好！我代我妈妈谢谢你。”
　
　　“小廷，把你妈妈的姓名和地址写在这张纸上，我明天把钱给她寄去，希望你妈妈早日康复。”韩晓瑜将一张纸和一支钢笔递到小廷手中。
　
　　小廷的手，颤抖的接过纸和笔，激动的写上了妈妈的姓名和地址，他将纸送到韩晓瑜手里。韩晓瑜的目光，落在了小廷写的字上面，她猛的一怔，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电流，狠狠激着她大脑的神经，脑子里仿佛发生了大爆炸，几乎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意识全炸出脑壳。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这绝对不是真的！她已经死了！我不相信死人会还魂！我不信！她使劲儿振作自己的精神，看着面前开始模糊的小脸。
　
　　“小廷，你妈妈真的叫郝秋文吗？”
　
　　“是呀。”
　
　　“你妈妈今年多大年纪？什么时候生日？”韩晓瑜又问。
　
　　“妈妈今年39岁，5月21日生日。”
　
　　果然是她！地址，年龄，生日，没有一处值得怀疑的。韩晓瑜的意识又渐渐模糊起来。她的视野中，小廷的脸，变的更加模糊了，两条腿软绵绵的瘫软了，使她不得不倒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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