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粱山伯与祝英台 第17章 忧虑的夜晚

　

　　时间：２００２年——地点：深圳
　
　　
　
　　韩晓瑜脸色苍白，脑筋紧紧绷着，现实的残酷与突然，令她不敢相信。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张脸，是一张女人的脸，那个女人正用仇恨的目光对着她，灼热的眼神，几乎将她的意识烧垮。
　
　　“韩阿姨！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小廷说。
　
　　韩晓瑜使劲对小廷做出一张笑脸，她说话的语气很微弱：“小廷，阿姨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头有点发热。”
　
　　“头有点发热？”小廷看着她，“是不是有点感冒？我妈妈说过，头疼脑热随不算什么大病，但带来的麻烦也不少，韩阿姨，你可要注意呀！”
　
　　韩晓瑜望着小廷的脸，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眉目之间与甄辉非常想像。
　
　　“小廷，你妈妈是怎么病的？能跟我讲一下吗？”
　
　　“我妈妈是被我爸爸打的。”
　
　　“你爸爸？”韩晓瑜吃惊的问，她的表情忽然很紧张，一双等待答案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廷。难道他有爸爸吗？她想着，脑子里迅速凝结着疑团，莫非面前的孩子他不是……
　
　　小廷没有在意韩晓瑜表情的变化，他幽幽的说：“我爸爸，那只是一个被我叫做爸爸的人！”
　
　　“小廷，你在说什么？那不是你的亲生爸爸吗？”
　
　　“不是！”
　
　　“你的亲爸爸在哪里呢？”韩晓瑜试探性的问。
　
　　“我不知道我的亲爸爸在哪里？我只知道，他曾经抛弃了我妈妈！现在的他，很可能还在深圳。”小廷说：“韩阿姨，如果你们知道我的身世这样复杂的话，还会看的起我吗？”
　
　　“小廷，”韩晓瑜握住他的手，“你的身世复杂，根本不是你的错呀！”
　
　　“也不我妈妈的错！”小廷说：“我妈妈是个很正派很安分的女人，错的人只有一个！是我爸爸。”
　
　　“小廷，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你爸爸，就不会有你，你不应该恨他！”
　
　　“他既然生下我，就该对我和妈妈负责！他抛弃我妈妈，难道还有一点人性吗？”小廷很不冷静。
　
　　夏甄辉走了进来，韩晓瑜和小廷停止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夏甄辉对小廷问寒问暖，到了休息时间，夏甄辉和韩晓瑜走出了小廷的卧室。
　
　　夫妻俩回到自己卧室，夏甄辉将手搭在韩晓瑜的额头上，“"晓瑜！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我没事！”韩晓瑜柔美的身子轻轻贴住夏甄辉的身体，说：“甄辉，你爱我吗？”
　
　　“晓瑜，你是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
　
　　韩晓瑜望着他，很认真的说：“甄辉，你是没有条件，没有理由的爱我吗？”
　
　　夏甄辉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面前的漂亮脸上：“晓瑜，爱一个人需要条件和理由吗？”
　
　　韩晓瑜看着他，说：“有！任何事情的结果，都是某种原因引起的，爱情也不例外。”
　
　　“晓瑜！”夏甄辉紧紧皱着眉头，深深望着她，“你在说什么？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我对你的爱情，还存在虚假和伪装吗？”
　
　　“甄辉！”韩晓瑜望着他，眼睛里依稀了泪光，“你对我的爱，没有虚假，但你是在失去秋文的前提下才爱我的！”
　
　　夏甄辉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们对视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交谈。夏甄辉忽然一个急速的动作，将自己怀里的身子搂的更紧，不留下任何一丝空隙。他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晓瑜！我爱你！没有一丝的虚假！你不要怀疑我的感情好吗？”
　
　　韩晓瑜使劲将夏甄辉的身子推开：“甄辉，你爱我还是爱秋文？”
　
　　“晓瑜！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和一个死去20年的人来争风吃醋？”
　
　　“不！”韩晓瑜固执的说，“你必须回答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她？”
　
　　“晓瑜，你的问题真的很有必要吗？难道一个死去20年的人，还会有招一日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韩晓瑜的脸色出现了恐慌的苍白，眼睛也涌出不知名的泪水：“甄辉，你说我傻也好，说我小心眼也好，但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她？”
　
　　“晓瑜。”夏甄辉缓缓说：“我确实很爱秋文，她的死，让我悲痛欲绝，正当我摸不到光明的时候，是你将我从沉沦和堕落中拉了出来，你让我获得了新生，让我得到了一个温暖的家庭，我的心，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甄辉，如果秋文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话，你还会爱我吗？”韩晓瑜又问。
　
　　“爱！”夏甄辉很肯定的说，“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无论谁出现，我永远都是你的丈夫，会永远爱着你！”
　
　　韩晓瑜脸上凝结的愁云骤然消失了。夏甄辉将身边的娇躯拥住，两个人忘情的接吻，像两个热恋中的情人，处在激情燃烧的岁月。
　
　　
　
　　小廷躺在床上，正准备熄灯就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迫使他起来开门。一张冷酷而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小廷面前。
　
　　“欢欢！你找我？请进来坐！”小廷望着他。
　
　　夏欢站在门口没动，脸上掠过一丝寒光：“小廷！你住在我们家，我不反对，但有一个条件，赵欣那种烂货，你最好不要让她跨进我家大门半步！”
　
　　“欢欢！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不该侮辱她。”小廷生气的说。
　
　　“哼！”夏欢冷冷的笑着：“小廷，你不要觉得我叔叔对你好就很了不起，我明确的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家！以后赵欣与你约会的时候，最好离这里远一点，不要弄脏了我们家的地毯！”
　
　　小廷眼睛里朦胧了泪影，他沉默了好久，抬起头大胆注视着夏欢，缓缓的说：“欢欢，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家，你放心，我明天就会走，我不会总呆在你们家里。”小廷的话说完，泪影变成了闪动的眼波，眼波挣扎了半天，成股流了下来。
　
　　“小廷！你想用你的泪水来搏得我的同情？哼！你妄想！”夏欢狠狠剜了小廷一眼，迈着大步走了。
　
　　小廷回到床上，熄掉了台灯，泪水成股的流淌着。在泪水的模糊中，他又看到了妈妈，看到了姥姥，看到了家乡的易水河……
　
　　
　
　　一个失眠的夜晚，总算熬了过去。天蒙蒙发亮了，窗边的天明，是一片雨白色的水晶。小廷悄悄穿上衣服，对着镜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夏冰的声音：“小廷哥哥，该吃早饭了！”
　
　　小廷打开门，看着夏冰，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小廷哥哥，你的脸上怎么？是不是哭了？”
　
　　“不！冰冰！我没事。”小廷说。
　
　　“你没事？想妈妈了吧？真是没羞！”夏冰一双聪颖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小廷眼睛里热热的液体，又想往外跑。夏冰的脸色霎时变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仔细洞察着小廷的脸色，她小而漂亮的脑袋，缓缓摇了一下，问：“小廷哥哥！是不是欢欢欺负了你？”
　
　　“不！不是！”小廷把自己的委屈封闭的比罐头还紧，心湖荡漾起的一抹酸楚，又唤来不争气的眼泪。
　
　　小廷的眼泪，证实了夏冰的论断。她生气的跺着脚，朝夏欢的房间冲去，一脚踏开夏欢的房门。
　
　　“欢欢！”她怒气冲天的叫嚷，一双眼睛向外发射着火线。
　
　　“冰冰！你怎么了？”夏欢望着这位冷酷的来客。
　
　　“你都对小廷哥哥说了些什么？”夏冰问。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懒的理他。”
　
　　夏冰走到他跟前，说：“你还狡辩？”
　
　　“我的事，不要你来管！”夏欢生气的将她的小身子一推，说：“你到一边玩去！”
　
　　夏冰的小脸，霎时间变的通红，举起小拳头，一拳抡在夏欢头上，她喊着：“欢欢！你太过分了！”
　
　　一个小孩儿的拳头，没有多大力气，夏欢吃了一拳，他望着夏冰：“你闹够了没有？”
　
　　夏冰岔着腰，一幅讨伐者的形象，站在夏欢面前，“我要你向小廷哥哥道歉！”
　
　　“哼，”夏欢冷冷的哼着：“他一个一文不值的穷小子，我向他道歉？”
　
　　“欢欢，你怎么能这样说小廷哥哥？我爸爸说了，不管是谁，只要对不起别人，就应该向人家道歉……”夏冰很有理的说着一系列从爸爸那里学来的道理。
　
　　“你们在吵什么？”夏甄辉走了进来。
　
　　“爸爸！”夏冰一头扑到夏甄辉跟前，说：“欢欢欺负小廷哥哥了，我让他去道歉。”
　
　　夏甄辉的脸色，忽然变的阴沉起来。他瞅着面前的夏欢，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脸色，已经放射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夏欢怯怯低下头。
　
　　夏冰也洞察到了爸爸的脸色，她知道，爸爸是很少发脾气的，越少发脾气的人，发起脾气来会更凶。她也害怕了，悄悄离开了爸爸的身子，又悄悄溜出了空气紧张的房间。
　
　　“欢欢，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甄辉的话语很平稳，更多了往日的沉重，字与字之间，透射着权威和力量。
　
　　夏欢怯怯抬起头，说：“叔叔！冰冰说没错。”
　
　　“混帐！”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夏欢脸上。夏欢捂着脸。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小廷来了咱们家，就应该把他当做一个弟弟对待，你是怎么做的？你说！”夏甄辉一脸怒气，冲夏欢大声嚷着。
　
　　“叔叔！”夏欢望着他：“我承认我很自私，但你应该明白，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小廷是我的情敌，我无法忍受和他在一起。”
　
　　“住口！”夏甄辉说：“做一个男子汉是应该心胸广阔的，就你现在的样子，将来怎么能把公司交给你？既然你不能忍受和小廷在一起，你走吧，离开这个家好了！”
　
　　“走就走！”夏欢走出了自己房间。韩晓瑜早在门口站着，一把截住夏欢：“欢欢，你要去哪里？”
　
　　夏欢满面泪光的望着韩晓瑜，缓缓的说：“既然他喜欢小廷，就把小廷当成他自己的孩子好了，我走，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份了。”
　
　　夏欢说完夺门而出，韩晓瑜追了出来。夏欢头也不回的跑走了，很快冲出了别墅大门。
　
　　韩晓瑜一脸无奈，望着远去的身影，幽幽叹着气。她回到房里，夏甄辉望着她，问：“欢欢真的走了吗？”
　
　　韩晓瑜缓缓点头。
　
　　“让他走！有本事永远别回来！那孩子，跟他爸爸一样，总是那么小心眼，以后，他要是当了董事长，不垮台才怪。”
　
　　韩晓瑜凑到他跟前：“甄辉，欢欢那孩子也是一时冲动，他确实很喜欢赵欣小姐，小廷的出现让他失去了赵欣，小廷和他在一起，确实有点……”
　
　　“有点怎么？我偏偏让小廷住在咱们家！”夏甄辉说。
　
　　“夏叔叔！”小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情绪，“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你们家庭这个样子。”
　
　　夏甄辉回头望着他：“不要说了！小廷，欢欢有点太不像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夏叔叔！”小廷幽幽而含泪的眼睛望着他：“还是我离开的好！”
　
　　“不！”夏甄辉伸手抓住小廷的肩膀：“小廷！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我不是说过吗？这里也算你的家了，你怎么能说走呢？”
　
　　韩晓瑜也过来，抚摸着小廷的头，亲切的说：“小廷，你刚来我们家，怎么就能说走呢？我和你夏叔叔，谁也舍不得你走。”
　
　　“还有我。”夏冰扑到小廷身边：“我也舍不得让小廷哥哥走！”
　
　　小廷的眼泪，挣扎着冲出了眼眶，她望着夏冰那双热热的眼睛，激动的说：“冰冰，我不会走！咱们好好做一家人！”
　
　　夏冰笑了，笑的很天真，很烂漫。
　
　　夏甄辉笑了，笑的很灿烂，很潇洒。
　
　　韩晓瑜也笑了，笑的很美丽，美丽中，隐藏着一丝难言的不安。
　
　　
　
　　夜已经很深了，夏甄辉闷闷坐在沙发上抽烟，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韩晓瑜迈着轻悄的步子，走到夏甄辉跟前：“甄辉，你别抽了，你瞧这屋子里成什么气味了？”
　
　　夏甄辉默默熄掉手里的烟卷，问：“他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韩晓瑜说：“小廷已经去找他了！”
　
　　“小廷去找他了？”夏甄辉瞪着吃惊的眼睛：“小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怎么就能出门？我出去看看！”夏甄辉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望门口走去。
　
　　“甄辉！天这么晚了，我和你一起去好吗？”韩晓瑜一双充满关爱的眼睛望着他。
　
　　“不！”夏甄辉摇了摇头：“孩子刚刚睡着，万一她醒了，看到家里没人的话，肯定要哭了，你还是在家好好照看孩子吧！”
　
　　韩晓瑜把夏甄辉一直送到别墅大门外。夏甄辉走出了别墅，昏暗的路灯下踱着步子。夜，一片静悄悄，整个喧闹的城市出现了酣睡。两旁的路灯，默默坚守着岗位。静静的大街，夏甄辉的脚步，不知不觉将他的身体载到了一个地方——海边。
　
　　他下意识踩过沙滩，一片软绵绵的感觉。他抬头，望着四下里的夜色，一个人影都没有，唯一与他相伴的，是海洋的声音。海浪，依然不停拍打着记忆中的岩石，像一只奇妙的手，轻轻扣开了20年前的回忆。一个女人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这张脸，是他无时不在想念，无时不在呼唤的脸，脸上带着赤爱，带着怨恨，带着委屈，带着眼泪，带着沧桑，带着伤痕……
　
　　一个人影，轻快的闪到了他跟前，夏甄辉没有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出现，他仍然回忆着冰封的爱情。
　
　　“夏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会在这里？”小廷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
　
　　“小廷。”夏甄辉叫。
　
　　“夏叔叔，你也是出来找欢欢的吗？”
　
　　夏甄辉缓缓点头，问：“小廷，你是不是找了很多地方？”
　
　　“我把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小廷说。
　
　　“这孩子太不象话了，他能去哪里呢？”夏甄辉自言自语的说。
　
　　小廷望着夏甄辉：“夏叔叔，天不早了，咱们回家好吗？韩阿姨会担心的！”
　
　　夏甄辉默默闭着眼睛，幽幽的说：“我好久没有来这里了，我想寻找我在这里埋藏下的回忆。”
　
　　小廷不解的望着他。夏甄辉微微一笑，默默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又开始流下热热的液体。
　
　　“夏叔叔。”小廷轻轻呼唤着，一脸认真的望着他，“你怎么哭了？”
　
　　夏甄辉回望着小廷，缓缓的说：“我的记忆是美好的，也是酸楚的，是幸福的，也是残酷的，是美丽的，也是寒冷的，每当我回忆的时候，没有理由不掉眼泪，为什么老天会给我一个如此不幸的命运？”
　
　　“夏叔叔，你要想开点！”小廷安慰着：“世界上，还有很多的人比你更不幸！比如说我妈妈！”
　
　　“你妈妈她……”夏甄辉望着小廷。
　
　　“在我没有出生的时候，我爸爸就抛弃了我妈妈，后来妈妈嫁给了一个庄稼汉，动不动就骂我是一个私生子，妈妈和我都无法忍受他的虐待，离开了那个家，回了姥姥家，后来妈妈得了重病，我必须到外面打工去挣钱，我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当初抛弃我妈妈的人。”小廷说着，脸上出现了哀伤。
　
　　“他在哪里？你知道吗？”夏甄辉问。
　
　　“我只知道他在深圳。”
　
　　夏甄辉说：“深圳这么大，要寻找一个人很难，找到了，你准备怎样做呢？”
　
　　“我要杀了他！”小廷说。
　
　　夏甄辉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他抚摸着小廷的脸，说：“小廷，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但我希望你能够积极向上的活着，生活在仇恨里的人生是最悲惨的。”
　
　　小廷沉默了好久，抬起头望着夏甄辉，说：“夏叔叔，你不仅对我好，还教了我不少做人的道理。”
　
　　夏甄辉笑了，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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