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粱山伯与祝英台 第16章 女人与男人
走在大街上,她眼睛里装满了泪水,脑壳子里塞满了憎恨、伤心和绝望,几乎不留下一点容量,满的让她感到一阵阵剧烈的涨痛。眼前一片灰荡荡的世界,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栋楼房前停下了脚步,环视着四周的建筑,竟然如此眼熟,她下意识的走进了熟悉的楼房,站在了一套公寓房门前。
这是哪里?自己的家!她吃惊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小门。早就听人说过,一个人在外面受到打击以后,就会回到家里来,家永远是避风的港湾。她的手摸在按钮上,没有立即按下去。一张脸浮现在了她的脑海,是爸爸的脸。此时,爸爸的脸不像以前那样冷酷,而是充满了关心,充满了爱护。爸爸的慈祥,爸爸的观爱,一股脑流便了她的全身,她摸在门铃上的手指动了,门铃被按响了。来开门的肯定是爸爸,她想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家门,准备迎接爸爸那张慈爱的脸,让爸爸来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一个陌生的妇女,她用广东话问:“小姐,你找谁?”
“我找我爸爸!爸爸呢?”郝秋文朝里面走去。屋子里面的布置震惊了她,看不到了以前的任何家具,连爸爸最喜欢的装饰品也从墙上不见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妇女看着她:“小姐,你是郝家的女儿吗?”
郝秋文点了点头,“我爸爸呢?我妈妈呢?”
妇女说:“小姐,你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他们两个月以前就离开了深圳,回了老家!”
“老家?易县?”她吃惊的望着她:“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走?”
“听说你爸爸和赵家闹将了,在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不准备在深圳做了……”妇女将郝家的破产说的很委婉。
郝秋文几乎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她站了许久,妇女一直在对她说话,可她一句话也无法听进去了。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我在别人的家里呆着干什么?她想着,眼睛又湿润了,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小姐!”妇女又叫住了她,说:“你爸爸临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秋文哽咽的问。
“你爸爸说希望你能原谅他以前的固执,他是爱你的,希望你现在过的幸福……如果你在外面受到了委屈,就回到家里去,他在家里等你……”
郝秋文无法将下面的话继续听下去,她的眼泪已经泛滥了,急促的向眼睛外奔流着。她走出了楼道,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深圳的天气真是怪怪的,说变就变,比人的感情还变化无偿。她走在雨里,任凭雨水猛烈的浇在身上,她没有做任何躲避,脚下的步子依旧朝前方滑着。
忽然,她感到一阵子恶心,肚子里那颗小生命在作怪了,她难受的蹲在路边。雨水仿佛更加猛烈的冲向她的头顶,似乎想把她满脑子的憎恨、伤心和绝望一股脑的冲洗出来,但雨水失败了,埋在她脑子里的仇恨太深了,没有被冲出来一丝一毫。
这时,驶来了一辆公交车,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她迷迷糊糊的上了车,完全没有意识。坐在车里面,透过车窗上下滑的雨水,望着外界的世界,世界更加模糊了。她强忍着心中的阵阵恶心,默默的闭上了眼睛,避开外界残酷的一切,任凭车子将自己带到任何地方。
公交车开了,缓缓在雨中前行。车子开了停,停了又开,最后,车子不再走了,车上的乘客纷纷全下了车,只有秋文愣愣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售票员走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姐,现在是终点站,该下车了!”
郝秋文缓缓站起了身子,朝车下走去,此时的暮色已经很凝重了,大雨没有露出一丝疲倦。她走在雨中,下意识的望着周围的一切,一座高楼上,悬挂着四个发光的大字,“深圳北站”。
她望着四个大字,愣愣的一动不动站在雨中,渐渐的没了思想,没了意识。脑海里翻江倒海的爆炸,渐渐变的异常平静。她象一棵在风雨中挣扎的小柳树,不住的摇晃。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渐渐麻木了,对冷冷的雨水的冲刷,几乎没了感觉。两条腿也渐渐失去了知觉,无力的软了下来,身体缓缓的贴到了地上。雨水仿佛更猛了,无情的打在她身上,似乎想淹没她那娇小而可怜的身躯。
半夜。
郝秋文苏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候车室的坐位上,身上还盖着一块暖和的毯子。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脑子里出现了第一道意识,我明明是倒在了雨中,怎么会躺在这里,她缓缓坐了起来,下意识的摸到自己身体下面压着一个钱包,钱包?是谁丢失了钱包?她想着,将身下的钱包拿在手里,缓缓站起了身子,用沙哑的嗓音询问着等车的每一位旅客。
半夜等车的旅客不多,她一一问过,旅客们都在摇头。郝秋文只好将钱包的拉练打开,来寻找失主的线索,钱包里滑出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小姐,你不要去寻找钱包的失主,钱包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我看到你躺在雨中,我把你抱到了候车室。我猜想你肯定是在外面受到了什么委屈,我作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朋友,要奉劝你一句话,凡事想开点,受到委屈以后不要忘记自己的家和自己的父母,他们也许正在期盼着你,你的家永远是你避风的港湾。”
郝秋文看到这里,眼泪禁不住又来了,终于遇见了好心人,她想着,看着手里的纸条,惊奇的发现,纸条里的笔体竟然非常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忍着头疼,没有多想,放下了纸条,发现钱包里塞着1000块钱,救济我的人真是太大方了,竟然出手就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1000块钱,这人肯定是个有钱的大富翁,她想着,手里紧紧攥着钱包,热热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了钱包上。
候车室的广播响起了:“北去的列车,很快就要进站了,请各位乘客做好上车的准备……”
“北去”两个字激起了郝秋文的敏感,她想起了爸爸、妈妈,都是从这里乘北去的列车走的。爸爸!我要爸爸!爸爸,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惜我理解的太晚了,她想着,摸着脸上的泪水来到车站售票处。
“小姐!要哪里?”售票员问。
“北去的,河北易县。”她声音沙哑的回答。
售票员将票子递到她手里,她拿上票子,随着进站的旅客一起涌进了车站,上了北去的列车。火车一声长长的鸣叫以后,缓缓开动了,穿梭着黑黑的夜色,离开了繁华的深圳。
天渐渐发白了,车窗里透射着水晶般美丽的天明。列车正在广阔的田野上奔驰,隐约的远山渐渐朝自己的身后滑去了。
两天的车上生活结束了。易县的河山隐约在了她的视野,远远望着自己的家乡,仿佛嗅到一股股家的温暖,她陶醉般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家乡的远山,在缓缓向自己靠拢。火车拉着进站的长鸣,她缓缓站起身子,准备下车。
火车停了,她下了火车,一阵冷飕飕的风吹来,她打了好几个冷战。北方的天气比深圳冷的多,她忍着寒冷,寻着童年记忆的小山路,来到一条清冷的河水前。急急的流水,象空谷的鸟鸣,"易水河!"她下意识的叫出了久别河流的名字,童年时冰封的记忆重新被融化开了。易水河畔一直是自己童年时的乐土,现在重新摆在自己面前,看着急急的流水,童年的一切美丽都被风萧萧的易水冲走了。
她顺着易水向东走着,来到一座破旧的小院落前,她停住了脚步,一棵大大的柳树弯弯矗立在风中。她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柳树,又看了看树旁的小院落,这就是我的家吗?去深圳的时候,亲自看着爸爸栽上的一棵小柳树,如今这么大了,以前干净而整洁的小院落,也变的如此破旧。她仿佛嗅到了自己家破产的气息,她的脚缓缓挪向了小院落,扣响了紧紧关闭的小门。
过了很长的时间,门框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门缓缓被打开了,一个妇人探出头来,这妇人头发白掉了一半,郝秋文定睛打量着面前的妇人。
“妈妈!”她大声的喊了出来,一头扑到妇人的面前,心中的委屈、悔恨、愤恨、全随泪水涌了出来。
“秋文!”郝太太仔细端详着她,眼泪也疯狂的涌了出来,她嘴里叫着:“真的是你吗?快!让妈妈看看。”
郝秋文缓缓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的头发……”
郝太太缓缓摇了摇头,幽幽然的望着她:“妈妈天天都在想你,希望你能回来看看妈妈,只要你和甄辉在一起过的幸福就……”
“不!”郝秋文叫喊着,打断了妈妈的话,她忽然瞪着一双装满泪水的眼睛:“妈妈,你不要提他!再不要提他!”
“秋文,他欺负了你吗?”郝太太紧紧的抱住了受委屈的女儿。
“妈妈,都怪我,我当初没有听爸爸的话!”郝秋文哭着,“我爸爸呢?我要看看爸爸。”
郝太太微微迟疑了片刻:“你爸爸……他……他……”她使劲抖动着两片失血的嘴唇,就是无法吐出下面的字符。
郝秋文的眼睛圆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压在她的脸上,脸色越来越恐怖,她直直的望着妈妈的脸色,大声的狂喊着:“妈妈!妈妈!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郝太太的嘴唇还在剧烈抖动着,没有说出下面任何一个字,但她脸上的泪水和伤心的表情,已经百分之六七十的向秋文诉说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郝秋文猛推开妈妈的手,风一般冲进了屋子,吓人的一幕终于摆在了她面前。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灵牌,灵牌的正上方挂着一张爸爸放大的照片。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郝秋文紧紧抓起桌子上的灵牌,疯狂的使劲摇头,拼命的喊着,叫着。
郝太太走了过来,从后面抓住秋文的肩膀,用很哽咽的声音说:“秋文,你……走了以后,你爸爸……成天为你担心,他害怕你被那个夏甄辉欺负,他害怕你……”
不等母亲将话说完,秋文猛使劲抓住母亲的肩膀,疯狂的喊着:“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郝太太抹了抹眼泪说:“咱们家的生意破产以后,你爸爸就病了,他没……没多久就……就去了,在他临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他说只……要你跟夏甄辉在一起生活的幸福就好了,你爸爸还让你原谅他的固执,原谅他在家里对你的压制,原谅他……”郝太太没将话说完,眼泪又成了断了线的珠子,成串的滚落下来。
秋文猛抓起灵牌,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灵牌,声嘶力竭的喊着:“爸爸,我要爸爸,他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妈妈,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不是!”
“秋文,不要喊了,你爸爸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不让你因为他的死而太伤心。”
“不!”郝秋文大声喊着,抱着灵牌冲出了屋子,跑出了院子,来到了门外的易水河边,听到哗哗的流水,那声音象是爸爸在呼唤她。
“爸爸!我来了!”秋文喊着,将身子一纵,跳进了凄冷的河水里,浑身刺骨的冷水,将她的身体激的麻木,意识也渐渐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向爸爸所在的天国飘去。
不知飘了多长的时间,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土炕上,被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暖和着自己麻木的身体。
她轻轻揉着朦胧的眼睛,看到不远的桌子上燃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油灯细小的灯焰发着微弱的亮光,我是不是已经到了阴间?我爸爸呢?我要找我爸爸。
这时,坐在桌子旁的一家三口看到她醒来,赶紧凑到了她面前,老太太微笑着:“姑娘,你醒了!”
郝秋文首先看到一张老太太的脸,这一定是阴间的孟婆了,要给我一碗忘掉一切的孟婆汤,她想着,睁大了眼睛,惊慌的看着面前的老太太:“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姚村,你被水冲到了这里,被我老伴救了上来。”老太太说,脸上始终带着一片慈祥。
“什么?我现在又活了吗?”秋文怀疑的望着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开始用手抚摸秋文的脸,说:“姑娘,你为什么要寻死呢?你还很年轻,怎么会有了那样的念头?”
“我……”秋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算了,姑娘。”老太太说:“你不想说就算了,过去的事情,已经算是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了,你的家在哪里?我想办法把你送回家。”
“不!我没脸再回去了,我没有脸再去见妈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我失去了我的亲人!”秋文哽咽的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说:“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先住在我们家。”
秋文睁着眼睛看着那张慈祥的老脸。
“来,我来介绍。”老太太指着身边的老头,说:“这是我老伴,是他从水里救你上来的!”
“谢谢大伯。”
“不……不用谢!救人是应该的!”老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老太太指了指身边一个小伙子,说:“这是我儿子,他叫姚大刚,今年22岁,还没有成家!”
郝秋文望着面前的小伙子,只见他身体微胖,虽然不潇洒,但一脸憨厚的样子,秋文冲他点头:“你好。”
姚大刚的脸,忽然变的红红的,他害羞的说:“你好。”
老太太指着自己的儿子,说:“看,我的儿子还害羞呢!他太老实,从来没跟女孩子说过话。”
“妈,你在说什么?”姚大刚的脸更红了。
“你瞧,我儿子就是这样的。”老太太说。
三个人都笑了,秋文的脸上,也显现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丝微笑。
在一家三口人精心照料下,秋文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她跟姚家人在一起生活的很好,她试图努力去忘掉自己所有的经历,试图与以前的世界彻底隔绝,过去的一切她都不去想,老太太也真的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秋文心底的阴影,渐渐开始淡化了。
两个月过去了,秋文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在动了,她不想将自己的悲惨的经历说出来。人家知道以后,还会看的起我吗?秋文忧虑着。
老太太来到秋文身边,善解人意的问:“秋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秋文不敢去正视老太太那已经将她看穿的目光。
“秋文,你不要瞒我了,你肚子里有个孩子,对吗?”老太太很平静的问。
秋文的脸更红了,害羞的抵下头。
“不管孩子的爸爸是如何伤害了你,可孩子是无辜的,你说是吗?”老太太显然已经将秋文的遭遇猜了出来。
秋文含着泪水点了点头。老太太轻轻握住秋文的手,用命令的口吻说:“孩子是无辜的,生下这个孩子!”
“那我怎么……”秋文欲言又止。
老太太深深的望着她,忽然说:“嫁给我儿子!”
“什么?不……不行!我不能连累大刚,也不能以后让我和孩子成为大刚的一个拖累!”
“不!秋文,我是代表我儿子向你求婚,你懂吗?我儿子是爱你的!你懂吗?”老太太很认真的说。
“不……不可能的,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我不配让别人去喜欢,不配让别人去爱,我不配!”秋文说着一个劲儿摇头。
“秋文。”老太太紧紧握住秋文的手,“你不要把自己看的一钱不值,你是个很完美的姑娘,我请你嫁给我儿子,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是非常的喜欢你!”
“不,我不能让大刚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我知道大刚是老实人,我不能连累他。”
“傻丫头,什么连累不连累?什么牺牲不牺牲的?你要知道,大刚是爱你的,和你结婚,是他求之不得的荣幸,你知道吗?”
秋文终于被老太太说的沉默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发了。
老太太将秋文的身子拥住:“姑娘,以后跟我儿子要好好过日子,把以前痛苦经历全忘了吧!你会重新得到幸福的!”
秋文猛扑到了老太太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婚礼那天,村内姓姚的人全来了,将小小的院子挤的满满的,许多小孩儿跑着吃喜糖。
婚礼的第一项,一个姓姚的主事者拿着一篇致辞,用土生土长的易县话读着。
致辞过后,典礼开始了,新郎、新娘站在院子中央,对姚家的老人们鞠躬。婚礼的第三项,新郎亲手为新娘戴上一块儿新手表。接着门外放了一小挂鞭炮,小小的婚礼完成了。
酒席上,秋文被几名妇女陪着,她的脸上,显不出丝毫的喜气,默默的坐着很少说话。
洞房里,姚大刚轻轻握住秋文的手,认真而坚决的说:
“秋文,你不要再想以前的痛苦了,你要相信我!我会负起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我要给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创造个温暖幸福的家!”
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新粱山伯与祝英台小说网址:http://b.faloo.com/f/11771.html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