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1 在伊甸园外流浪[5]
我甚至想,就是结束了此生,我的痛苦也难以解除。——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钰自杀了,是用火自焚的,这使我联想起佛教中“烈火化红莲”的语句,还有道教的“火路是去投胎转世的近路”之说。在他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他曾这样对我说:“每个人只是在构建自己的独立人格,当个人独立人格已构建到顶峰时就不应该再活下去,因为活下去,个人独立人格会从最佳状态滑入低谷。”我没有在意他的这句话,现在回想以前与他聊的话许多都暗示着他要自杀,是我疏忽了。
在钰自杀前的星期五,我与他一起喝咖啡,他很抑郁地问我:“人是为什么而活的?”我说是为自己。他便激动起来,说他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人为了其它的人而活那么这个人是没有自主权力的,至少在生命上是没有自主权力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他实在是太有思想了。他回拍我的肩膀说世俗的功利已将这世界污染了,人活在这个世界真是受累。我以为他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是不会付诸行动的。第二天,也就是钰死前的星期六,钰与我聊天聊及出家与宗教。在他的眼里,出家是一种解脱,出了世俗这个大“家”,遁入空门,无欲无望,痛苦也便消解了。但是他又说了,他是不肯定宗教的,宗教是让人自由地选择不自由。于是他再次谈回到死亡,他相信死亡能够消解痛苦。我便纠正他的观念,死亡不能随便地实施,正如你所讲的,只有在自认为自己已构建成了人生中最高点的独立人格了才有资格谈死亡。他低下头不说话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问我他是否已经达到了这个顶峰?我说他还太年轻,往后还有可能辉煌起来的。他却反驳我说年龄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老幼之分在于精神。我沉默了,我不能否认这个事实,我也曾因为这个问题而得到了一件遗憾的事——薇离开了我。
我与薇其实已经是情人了,在大四分别时。她对我说:“我们就这样吧,至于那个结婚,其实是很模糊的概念。”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告诉我她的家里人是不容许一个比他们的女儿小两岁的男孩娶他们的女儿的。我马上生起气来,问她一个人的年龄是那么重要吗?年龄是结婚的绊脚石吗?但是她却反问我结婚真的是那么重要吗?结婚与情人之间只是多了一件美丽的外衣而矣,这样不是挺好的,我们做情人,没有人会反对,而我们若去触动结婚那根敏感的雷线,那么我们岂不南辕北辙了。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那一个晚上,我们做完爱,第二天她便踏上了回湖州的路,而我则回台州了。
第三天,即钰自杀前的星期日,我与钰依旧讨论人活在世上的问题,他说人的躯体的作用只是用来构建个人独立人格,当个人独立人格已构建完成了,人的躯体也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现在他发觉他已经构建完成了个人独立人格,所以,他应该让人的躯体结束存在。我这才意识到这位小青年的思想走了极端,已经在一条非常危险的胡同里了。我赶紧打住他,劝诫他还是一个小年轻,才只走了人的五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路程,辉煌还在后面,个人独立人格的最完美点还未到来。但是他不相信我的话,沉默着走向他的卧室。第四天,即钰自杀的当天,我与钰还是在讨论人活着的问题,他说已经有了《盲》不需要别的任何东西了。我问他那么做爱呢?生孩子呢?他却说做爱无非是生殖器间的快感摩擦,生孩子无非是做爸爸,做爸爸不一定要亲生子女,天下婴儿都可以被认为是自己的子女。我无话可说了,他太固执了。这一天晚上,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全身浇了酒精,他把打火机轻轻一打,全身烧起火来,等我与琼发现时,他的尸体已经变形了。琼当场昏了过去。
而我所见到的却是另一场火,我母亲与我的生身父亲同归于尽的火。我第二次去那个带刀疤的男人住的地方是为了告诉他要我跟他与我母亲两个人继绝来往。那个男人却恶狠狠地问我是不是想报仇,他早就知道我是姓阮一家的人,绝不会跟他成父子关系。我说不是的,而他说我是想替姓阮的报仇,并且操起了一把刀来砍我,我赶紧跑,他便在后面追,母亲从林子里出来,见状赶紧把那个男人拦住,我趁机钻了林子,躲进一处新建的坟墓里。这天晚上,我看见那个男人住的地方烈火熊熊,烧个不停,我有些吃惊,便摸出坟墓,来到一棵大树后面,偷偷地观察火中的动静,有一个影子从火中奔出,没几步便倒下了,我跑上去,分辨出是那个带刀疤的男人,我再往里面瞧,火里面只有一些木屑飞舞起来,除此别无其它了。这场火烧了三个小时,被赶来的救火人员扑灭,但是,那个带刀疤的男人还有我的母亲却都死于火中,没有人知道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母亲点的,为的是赎罪吧。
琼晕倒了,我在火前迷糊起来,幸亏邻居冲进来,一边把琼与我送往医院,一边扑救火。
琼在医院里躺了三天,这三天她都在念叨着钰,很少注意到我,我记起她曾讲过钰是她的全部,即使她有了男朋友,并且很爱他,她也会因为钰的不同意而放弃男朋友。我明白自己是在一张薄纸上行走,倘若琼无法从钰的死的阴影中走出来,我将毫无希望于跟她之间的这段爱情。但是,痛苦的事发生了,医生告诉我琼精神错乱,应该转移到精神病医院去。我不知所措,抚摸着琼的长发,看着这一张美丽而饱满的面孔,眼睛晶莹明亮,鼻子高翘却又势可而止,嘴巴更是挑逗,我流泪了。医生拍拍我的肩膀说年轻人真是对不起。
琼住进了第三医院,我时常去看望她,我把她的书店打理得很好,但是有一天当我去看望琼的时候,我发现琼不在病房里,我便问值班的医务人员,医务人员很吃惊,跟我去病房看了一遍。果然不在,我急了,揪住医务人员的领子大吼大叫,突然,门外有人在喊叫,我们冲出去,我看见琼站在楼顶上,并且有往下跳的意思,我大叫不,接着便向顶楼冲,这是七层的大楼,跳下来应该是没命了。我终于在琼往下跳之前到了楼顶,我轻声叫道:“琼!到我这里来!”而琼却说:“不!钰在天堂,我也要去天堂,以后你自己照顾自己,我走了。其实,我是钰的人。”一个病人的话是不应该相信的,但是,我却相信,我看着她跳向空中,像要飞向天空,但是她掉了下去,脑浆迸裂了。
琼就这样子失去了生命,我在回想她的同时明白她与她弟弟钰一样的过激,人间中的性乱伦禁忌被他们打破了,难怪钰说人世间道德伦理是制造痛苦的,是应该去践踏的。我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
我把琼的书店卖掉了,所得的钱全部都捐了希望工程。钰生前曾经说过人在这世上的救赎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人对禁忌的冲击,一种是人对人的爱,但是他在“爱”上做得不够,现在就由我来代他做吧。
钱捐出去后,我便去找工作,最后找到了现在所在的工作单位
我说我向来是疯子,无论是泼皮还是流氓我都举双手赞成的,她便说赖得理我,我便吐吐舌头,全然没有刚才她提到我的父母时的不愉快。
我们又碰到了一个老山农,并在这位老山农的指引下下了山,拦了一辆车回了学校,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同学们在班级里等我们,班主任见我们安全回来舒了一口气。但是,许多同学已在我们背后指指点点了 古松下有八大将军庙”十一个字来骗人上去。我大笑起来,觉得她讲的事情也太滑稽,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她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只有相对的东西。我说这倒是对的,不过我觉得有人是嘴上这样讲而心里面不这样想的。她便说去死吧。
我们没有等后面的三个人,便循着箭头的方向往上走。走着走着我便狂唱山歌,我说这是自然的引力,不用惊奇,更不要说我发病了。她也狂笑起来,我便也狂笑,两个人便在那个转变处狂笑了好一阵子。猛然间我说我爱她,自从上次爬山便爱上了她,她说她很吃惊于此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此事。我说现在可以考虑了,因为我爱她。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在思考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突然她说这种事既然出了,她会认真考虑的,但是马上答应什么是做不到的。我说我会用足够的空间与时间等她的。她重新笑起来,说走吧,八大将军庙还在等着我们。我也赶紧赔出笑脸,极力摆脱尴尬的境况。
东拐西拐,我们终于来到了八大将军庙前,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八大将军庙,在我眼前果真有一棵古松,且年岁也的确古老,然而古松下却只有一间矮矮的四角飞檐的小庙。我与薇进去,里面只有一个老尼姑在守着八尊神像,我觉着有趣,八个雄性神却由着一个雌性出家人打理,而且这位雌性出家人几乎与庙一样的破旧,我猜想应该有七十岁了吧。“怪不得广告四处,原来是这么一位尼姑守着这么一座庙宇。”我对薇说。薇很严肃地说:“人生亦如此。”我回味一下,点点头。薇说:“我们拼命地付出得到的恰恰是不成比例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大肮脏点。”我双手叉着腰,任由着风吹动我的长发,说:“你的变化很大,以前讨厌这类东西的,今天却讲了这么多这类东西。”她说:“其实受你的影响是很大的。”我说我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她说是。
我们在山上等待另外三个人的到来。她问我圆的事,我便问她想知道些什么。她说她想知道圆是怎样与我开始交往的,我说在阅览室中认识并开始交往的,故事的开始很简单的。薇便说在她的想法中,一个去阅览室的女孩子应该是很保守的,怎么会这么开放。我说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很难解释的,就譬如我现在喜欢上了她。我们重新陷入沉默,我有些后悔又把气氛搞僵了,但她却显得很豁达,挥挥手说她本来是没有考虑这些事的,在她的意识里大一似乎太早了,大一的成功率很低。我马上说人的弱点在于对待一件事的问题上只会去指指点点他怎么样怎么样,而不会我怎么样怎么样。她便撅起嘴来说我不要得理不饶人。我便捂住嘴,摇摇头。
她想了一会儿说她很难接受一个不了解的并且比她小两岁的男孩。我说了解是可以在以后的接触中进行的,至于“小两岁”的东西是个顽固的狗话,现代的大学生还讲这些吗?她叫我别激动,说在这个社会中家庭在我们私生活上占有一定的影响作用,许多东西必须征得家中的同意。她家里人反对她和一个比她小两岁的人结合。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见解,我只好叫她考虑清楚。
她说她知道该怎么做的。她又问我与圆就很平淡地相恋而没有曲折的故事?我说对呀,难道感情一定是一波三折,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吗?她有些不相信,我便补充道我与圆真的很平淡,一对恋人相爱着一般是比较平和的,只是被人理解成了错综复杂并极力制造出许多风波。她笑起来,说倘若跟我一起,应该会有幸福的。我问她能理解?她说怎么会不理解,对于家庭来说平和最好,而对于家庭中的人来说则会去追求许多东西,而这就会破坏家的平和,给家带去烦恼,扰乱了家的正常气氛。我便握住她的手说那么她应该答应我,成为我的另一半。她马上很紧张地说我别逼她太急。我马上说我不逼了。
她看看手又看看山脚下,嘴中念叨着那三个人怎还未上来,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接听才知道那三个人下山了,她说那我们也下山吧。这时我看到一只松鼠,便叫起来:“松鼠!”她也快活起来说在哪儿在哪儿,我便指给她看。我突然之间想起了圆,有一次我与她抱在一起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松树上,结果有一样东西掉下来,碰在我的头上,那东西会走动迅速爬回了树上,我仔细看来是一只松鼠,我与圆都哈哈大笑起来。突然间,我有一种冲动,一把搂住了她,她没有准备,居然反抗起来,我只是乱吻,不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也便不反抗了,自从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对我反抗过,每一次都很和谐。
薇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没什么。她说我还是忘不了圆。我却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