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5 在伊甸园外流浪[29]
“我们必须等待”。
“等待什么?”
“等它流完。”——安东尼·德·圣艾修伯里《风沙星辰》
圆的出走及艳与铎的事使我重新滑入到颓废的深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躁热,嘴唇灼焦,忽热忽冷,我知道自己发烧了。昨天夜里吸了一包烟,喝了五瓶酒,但没有因为尼古丁吸入量多而头昏,也没有因酒喝多了而醉倒。解决掉这一切后我便躺在了床上,结果现在我病了。
我自言自语,没有人管我,没有人管我了。然后狂笑起来,我步履蹒跚地走到柜子前找了些药吃下去,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心中说死了才好,死了才好。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昏睡中,我的脑子很乱。
薇说她不会在三年之间谈这种事,我说三年后她二十五岁,我二十三岁,我正好二十二周岁,正好可以结婚。薇说那怎么样。我说我可以向她求婚。我问,真向她求婚我有多少机会在。她说没机会啊!我说为什么,到现在了。她说,到现在了我怎么还不死心,她讲得很明白了,不是说过了不准再讲这些话题了,怎么又讲了,我应该放手去找另外的真正的幸福。我说,到现在了我的感情还在流淌,还在流向她那里,她应该感动。薇沉默了一下,又说她的意志坚定就像我的执著一下,到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我放手。我隐隐作痛。
那时,我不知道薇怎么就同意跟我做爱了,而且还谈情人与婚姻,可惜第二天各分南北,什么都没有了,留了个情人的名号和我对她的思念。在听不找她声音的日子,我无从找到生活的活力,郁郁闷闷,在有了琼时我才暂时把这种感情扼制住,而琼又死了,这种感情较以前双倍爆发了。我开始写《荒原》,又结识了锦,生活出现了又一个春天,但是好景不长锦又死了,我被重创,几乎再也无法从那个深渊中走出,幸好客串的霞出来帮助我度过难关,又与薇相见,得知了她也爱上了我,然而薇却是别人的妻子,我便生活在悲喜中。
没想到,薇也死了,情人一个个地离开,一次次地击中我的要害,救赎痛苦的爱是这样救赎的吗?薇是我这一生最值得去珍惜的人,不仅因为在L大学我付出了近四年的爱,还因为她是薇,与众不同的人。薇曾说我会后悔。我说我不会后悔。她说不用几年我便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愚蠢地做了这件事。我说这倒不会,就算几年后有了一个妻子,那时回想这件事,我也不会后悔,因为她——薇是我深爱着至少深爱过的人。薇眨眨眼睛说她无法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了不漂亮的她而荒废了几年的大好青春,即使过几年不后悔,再往后也会后悔。我便说并不是每个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英俊潇洒的男子和美丽高雅的女子,否则,那些一般的人岂不是没有故事了,至于后悔的争议我只说一句话:付出了真爱是一种苦涩的幸福;因为是真心地付出真爱,所以永不后悔。薇笑勉强地陪笑一下,或许她听着有些恐怖,特别是这个“永不后悔”更是溶入了我一贯的自信,使人听了有些震慑力。好一会儿,她说应该是“永不瞑目”吧。我说不会不瞑目的,为了爱无论成败都瞑目,至少懂得爱,没白走这一遭。她又是勉强的陪笑。我知道自己又乱扯扯起了一些东西,便说三年后向她求婚真的有没有希望。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不扯了。接着她便离开了。
到了现在,几年也有了,我没有后悔,而她自己也陷了进来了,只是一个笑话,被众神制造出来的笑话。我讥笑着说上帝啊在哪里,救救我吧。然后狂笑起来。突然我咳嗽了起来,睁开眼,知道自己原来是在做梦。
我无力地起身做吃的,我看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三刻了,我再朝外看看是一片漆黑的黑夜,我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一天里什么都没有吃进去,所以感到饿,可是当我走进厨房时又有不想吃的感觉。我只好四肢无力地走回卧室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突然我想到如果就这样死去了,一定不会有人知道,我就可以比自杀未遂的却痛不欲生地活下来的人幸运了。我想起自己以前说的话,为情则割脉,对世俗心冷则投河,走到人生最高点则自焚,现在我该选择哪一条。自梦是不可能的,因为虽然我处于低迷状态,但我知道我前途无量。而投河对我来说也不会去做,因为这个世界还有救。剩下来的是割脉,我的确是在为情感而受罪,割脉是合情合理的,用一腔热血来祭爱情。我用尽全身力气说好,老子今天就割脉放血,以血来祭爱与痛苦,管它今后还会给我多少痛苦多少爱。我挣扎着起床,走到柜子前右手拿起刀片缓缓地放到左手手腕上。我又一次狂笑说精神的痛苦肉体的痛苦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吧。我用刀划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钰问我为什么也选择了人格学说。我说我不知道,长期下来便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突然问我人是在痛苦中生存,于是人也在救赎中生存。我说对呀。他便说爱也是救赎的方式。我说对。他便问我人格理论的最偏激的地方便是自杀,自杀对于自己是一种好事,而对于爱着自杀了的人的人岂不是痛苦。我说这是对的,不过,当一个人走进衰竭时,给别人带去更多的是麻烦与痛苦。钰便说这倒是。我说不过也有一个现象,一个人走进衰竭了却为了爱而继续生活于这个世上。钰问我这怎么说。我说这些走进衰竭的人是想帮助别人,是想把爱奉献给别人,对于别人来说他们的存在意味着爱的存在。
这对于其他个人构建个人独立人格有极小部分的帮助。钰说也就是这些走进衰竭的人要为他人而活才有意义活在世上。我说优胜劣汰。琼在一旁插进来说那些老头子老太婆怎么办,难道他们就该死,可他们会说他们还可以发挥余热。我说能发挥余热就是还没有走进衰竭,而是处于落降时期,而衰竭便是什么都不行了,只能就这么活着,等待死亡,人是这样生存的:出生、发展、顶峰、落降、衰竭,在顶峰时可以自杀,保持最辉煌的独立人格,如果顶峰时期不自杀那么便在走进衰竭时自杀,这是我对人类自杀的理解。我不知道钰是怎么想的,小小年纪便选择了自焚。
我叹一下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了。艳高兴地叫起来,醒了。我说怎么了,我动一下手马上意识到我割脉自杀过,我也迅速明白是艳跟一声不吭的铎救了我。我问自己怎么自杀失败了,不过没死也好,省得钰来质问我怎么也没有处在人生最高峰抑或走进衰竭便自杀了。
我说谢谢。艳便问为什么。我说太多了,现在我也一下子讲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讲吧。我便无力地闭上眼睛。我听到铎说:“别打扰他休息。”艳说好吧。我对自己说也算死过一回了,现在又复活了。
接下来,我又睡着了,也做起梦来。
薇从L大学A校区满脸通红地回来了,对我说报纸已经发完了,她没事情了吧。说我只能说句辛苦,至于表扬可是没有的,这些都是她的本份工作。她说她知道就是瞎忙,忙完了便一脚踢开了。我说期末给她弄个“先进工作个人”总行了吧。她说我这是循私,以权谋私。我说这个私谋一下又何妨。她便又是那个表情:轻哼一下然后露出极不情愿的陪笑。我说算了,对她讲感情犹如对牛弹琴。她说她就是这样。
上课时,思想道德老师举了一则事例要我们分析。事例是丈夫为了图富跟一个富婆B结了婚,妻子C带着小孩D过日子,A为了表示他依旧爱D与C,便给D二十万,给C五十万。讨论的是这位C该怎么做。
我是第一个发言的,我说无论这位丈夫的出发点是如何的有感情,在C那里都是会遭到否定的。因为原本两个十分相好的人突然有一方离开,另一方在分手后的一段时间是只有恨的,因此C是不会接这五十万的。至于给小孩D的二十万,C也不会要的。因为一般来说当父母的对自己小孩的感情是在爱中有一种主宰心理。在C心里一定会想小孩是她的,小孩便应该和她联成一体,她想的便是小孩想的,即使小孩不这么想,她也可以主宰小孩这么想。当然,我不是C,但是倘若我是C,我会这么想:小孩以后长大了怪我没拿他的钱,那就以后等他长大了再说。如果问我怎么过活,我会说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其实钱是办不了许多事的,问我怎么过活的话,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男女就业机会均等的世界,女人并不是要靠男人养活的,夫妻在家庭中的权力与义务是均等的,我可以上街擦皮鞋,人家“黑妈妈”能供几个小孩读书,我就供一个而矣,另外我可以去当保姆,带小孩、做杂务,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是清贫却见亲情。
同学们为我鼓掌,同桌的老乡凑过来说我怎么是女权主义了。我说本来就是夫妻在家庭中的权利与义务是均等的嘛,女人是不用靠男人便能活的嘛。下课后,我在走廊上碰上了薇,薇说行啊分析得有理有据。我说一般般了。她说还算是充分为女同胞说话的。我说这总证明我不是大男子主义了吧。她说她以后不当面讲我是大男子主义了,但是,难保心里面怎么想。我说谁管她心理怎么想,只要当面不说,不要让我生气我就谢谢了。
但是我知道自从薇与良忠结婚后,她便像以前的少奶奶一样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力,只能在家中或同院的几户人家间走走,用我的话来说,薇丧失了构建其个人独立人格的权力。薇被我害了,如果降罪则我是有罪的。
我又叹了一下气,睁开眼睛,老板娘微笑着说醒了,吃个苹果。我说谢谢。她便一口一口喂我。她说她不知道我为了什么原因,总之以后别再犯傻了。我咽下一口苹果说:“以后大概基本上不会了。”
我在医院中住了一段时间,在老板一家的照料下我提早出院了。老板娘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一个已经像《圣经》讲的原本有同一种语言却被上帝施法结果丧失了共同语言,一个是知己却是疲累而且去了天堂,一个是昙花一现,犹如流星一般短暂却绚烂,一个更是今生今世无法忘却,永不后悔而只能于梦中相见,我已经无从打算,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喧嚣热闹的地方我不会去的了。老板娘说看来我是不会回游戏厅了。我说是的,我要去写作了。
我回到家,进了书房将《荒原》与《梦殇》拿去复印了一份,然后将原稿投入火中,我将这些送给我的情人。至于我该怎样生活,我想我只有写作,去改造“恺撒王国”中的一些干瘪与浮躁的角落,使“恺撒王国”不再扭曲畸形地发展下去,也使“精神王国”不再矮化,使人类世界不再出现断裂的深渊。
阮更超
于温岭老宅守人斋
2003年7月2日完初稿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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